第43章 當作小孩子…就小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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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時知意醒來的時候,身邊空落落的,她輕輕揉了揉眼睛,感受着窗外有些刺眼的陽光,現在已經不早了。對于江可卿不在旁邊,時知意并不意外,因為這些天周六上午江可卿會去做家教,一般是臨近中午才回來,通常會順路去超市買菜,然後回來做中飯。
一般假期知意都會起床稍微晚一些,補補覺,差不多8到9點起床,簡單洗漱完下樓買早飯,準确來說是早午飯。時知意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睡眼惺忪,想起自己昨晚問的那個問題。
“你對所有人都這麽好嗎?”
當時她就有點後悔了,現在回想更是希望自己沒問過這個問題,她看上去臉色平靜,實際上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時知意你問的什麽啊?像是在宣示什麽主權一樣,怎麽會這麽幼稚,江阿姨待人友善,是因為江阿姨本身人好。
時知意想起自己以前無意在電視臺上看過的電視劇,男主摟着女主,女主問霸道總裁男主,“你對誰都這麽好嗎?”
男主眉毛上揚,歪嘴邪笑,“我當然只對你一個人好。”
當時年幼的知意一臉蒙圈地看着,對情節不明所以,現在的知意回想起來只覺得土味,甚至有些油膩。
時知意發誓自己再也不學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昨晚她那句話問得好像江阿姨做了什麽事情傷害了她的感情一樣,得不到那句“只對你好”還失落了好長時間,纏着江阿姨要抱抱……不過最後……
想起那個抱抱,時知意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耳根正在肉眼可見地變紅,嘆了口氣,梳頭的時候沒有紮頭發,而是用發絲簡單蓋住了耳朵,對着鏡子比對了一下,感覺看不出端倪,才放心地下樓買早飯吃。
希望江阿姨沒看出什麽,就當是小孩子沒安全感胡說八道算了,小孩子……就小孩子吧。
“我要兩個個燒麥,一杯黑米粥。”早午飯時知意刻意不會吃太多,只是簡單墊肚子,騰出位置給江阿姨回來後做的午飯。
有一次時知意起遲了并且早飯吃多了,江可卿準備了很豐盛的午飯,她吃了沒多少卻實在吃不下了,總共是兩個人的飯量,時知意沒吃多少,導致飯菜剩下來很明顯。
江可卿本意是想着給知意補營養,買了營養豐富的肉類和海鮮,考慮到平時知意胃口比較好,買了很多,這些葷菜剛出鍋的時候味道最好,二次加熱就沒那麽好吃了,而且營養也會流失。
時知意了解江可卿的心意,後面硬是塞着吃,盡量面不改色地埋頭苦吃,然後哽住了,臉漲紅了。
“知意,實在吃不下的話就別吃了,沒關系的。”江可卿趕緊起身拍着她的背順氣。
“我……”時知意咳嗽着,接過江可卿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才感覺好了一點,看着剩下的飯菜感覺很愧疚。
“可能是我考慮不周,買得多了一點,吃不完就吃不完嘛,要是撐壞了……我去哪裏找這麽可愛的小知意!”
時知意感覺江阿姨總能把自己的小心思猜得透透的,然後輕松地開玩笑拍去那些負擔。
不好好吃飯也能被誇可愛……
“下次不會了。”
下次不會只吃一點點飯,剩下這麽多,浪費江阿姨的心意。
“好啊,下次不會明明吃不下還硬吃。”江可卿拿走了她的碗,把碗裏剩下來的飯菜倒掉了,然後把盤子裏的剩菜收起來放進冰箱,下一餐加熱再吃。
“?”
江可卿把消食片放到她手裏,看着知意吞下,溫柔地囑咐着:“吃了會好一些。”
時知意在早餐攤坐下,一口燒賣,一口黑米粥,很快就吃完了。
昨晚的胡思亂想,在晨光和市井的煙火氣裏,慢慢變得不那麽沉重了。如果江阿姨真把
的事情當作孩子缺乏安全感的依賴,這樣也好,她在身邊就足夠了。
至少這個“孩子”身份,能讓她理直氣壯地接受江阿姨獨一無二的溫柔,能在累了的時候靠近那個懷抱。
至于那句話背後自己手足無措的心思,想不明白就暫時不想了。
時知意向來是個務實的人,她擅長分析題目,解決難題,但是當面對的“難題”是江可卿。是那些朦胧的感受時,她發現過往的經驗都失靈了。與其在這裏患得患失,不如去做點實際的事情。
變得更優秀。
這總是不會出錯的,也是她目前能夠想到最清晰的方向,也是她一直以來都在努力的方向。人人都喜歡優秀的人,江阿姨應該也不例外,而且江阿姨也很優秀,雖然江阿姨不會刻意顯露這些。
待人溫柔,成熟穩重,平時和其它長輩在一起總要事先準備應對的說辭,和江阿姨在一起就很輕松,好像什麽都不用準備,平時在家裏就只是聽她講話,或者自己有一搭沒一搭說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就會放松下來,感到焦躁的情緒被慢慢撫平。
好像天大的事情在江阿姨那邊都是小事。
“有我在,別擔心。”
有她這句話,時知意好像就真的會不那麽擔心。
時知意邊走邊想着這些,不知不覺就到家門口了,她輕車熟路地推開門,看了看床鋪,看了看外面的陽光,覺得今天很适合曬被子。
學區房曬被子的地方集中在頂層天臺,最開始的住處選址在頂層,所以曬被子很方便,不需要怎麽爬樓,時知意跪坐在床上,打算先把被罩和枕套取下來,在翻被罩的時候,觸碰到床單上一片已經乾涸、顏色變深的硬塊區域。
時知意動作一頓,仔細低頭看去——是經血。
時知意一開始有些手足無措,兩人昨晚太累了睡在自己的床上,早上起來時,江阿姨那塊區域恰好被子遮住了,可能是江阿姨早上走得匆忙,月事提前來了,來不及處理,也許打算回家自己處理的。
時知意猶豫了幾秒,按理說,這種比較私密的東西應該等本人回來處理。
但是,轉念一想,江阿姨工作那麽忙,回來還要處理這個,多累啊。
不就是經血嘛,我在羞恥些什麽,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很正常的生理現象,況且這是我的床單,我來洗,很合理。
時知意檢查了一下被套,發現只有床單沾上了血漬,抱着床單走進衛生間,她先接了盆冷水,将染血的一角放進去,又擠了一點洗衣液,用手指輕輕揉搓那深色的痕跡。
血漬在冷水和洗衣液的作用下慢慢化開,顏色變淡,她換了幾次水,直到那塊地方只剩下一點幾乎看不見顏色的淡黃色痕跡。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再用洗衣機甩一遍。”
她把床單、被套和枕套都放進洗衣機,倒好洗衣液,開起輕柔模式,洗衣機開始注水,發出規律的嗡嗡聲。
時知意哼哧哼哧地扛着被絮上樓,鑰匙扣一甩一甩,輕快地伴奏,挑了個絕佳的位置,安頓好一床被絮,又下樓,再次上樓,把另一床被絮也固定好。
額頭上有層薄汗,她毫不在意,趁着等待衣服洗滌的時間,時知意順便把地掃了,桌子擦得铮亮,地板也乾淨得反光,抽油煙機也清理乾淨了。做完這些,洗衣機剛好安靜下來,她把床單、被套和枕套用框子裝好。淺色的床單随着微風晃動着,散發出陽光和洗衣液的清新氣味。
大功告成!
時知意滿意地擡手擦了擦汗,拉伸了一下身體,下樓回房間學習去了。
學一會兒,然後來收床單,這樣今晚就可以睡陽光味的床了。
總結筆記,刷題,然後修改錯題,時知意把不明白的知識點勾畫出來,自己思考,實在想不通了,用手機查一查,如果還是不明白,等到去學校問老師,總之一切都是為了徹底掌握知識。
等到江可卿回家的時候,粗心的時知意沉浸學習忘記收床單了,江可卿推開門,看着铮亮的地板和桌面,再看了看一旁渾然不覺的時知意。
這孩子,又學得忘我了。
江可卿想起早上還沒處理的床單,走進房間,看了一眼床鋪,發現只有墊絮了。
這孩子洗了?可是……
江可卿感到有些臉熱,更多的是一陣陣暖意,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盡管知道這是太正常不過的生理現象,但她有些不自然,這種羞恥感是和她的成長如影随形的。
江可卿最初來月事的時候大概13歲左右,那時候生理知識不普及,她幾乎什麽都不知道,一放學回家,就着急忙慌地到客廳找陳婉君:“媽,我流血了,我是不是病了!”
“小聲點!去衛生間!”陳婉君看了看躺在沙發上優哉游哉看電視的江建業和江玉文,江建業微微蹙眉,仿佛那是什麽不可說一樣,陳婉君趕緊拉着年幼的江可卿去衛生間了。
到了衛生間,江可卿急得流眼淚,一口一個媽叫着。
“媽,我是不是病了?”
“這是月事來了,不是生病了,沒事的。”
陳婉君告訴她這是女孩子的月事,不是病了,江可卿才慢慢平複下來。陳婉君粗略地教江可卿怎麽用衛生巾,江可卿有樣學樣,
“媽,我肚子疼。”
“女人都是這樣的,忍一忍。”
“可是我真的疼。”
“媽也沒辦法。”陳婉君微微蹙眉,“這些要避着點人知道嗎?”
“為什麽?”
“女孩子要害臊。”
江可卿只得作罷,默默忍着疼痛,別的生理知識她也不是很明白,聽媽的意思,這件事也不能随便問別人,她看學校裏其他女生也不會談論這個,只得不作聲,也不聲張。
有一次她默默揣着衛生斤去廁所的時候,被一個男生從後面故意扯掉衛生巾,扔到地上,和身旁的男生哄堂大笑。
江可卿直愣愣地站在走廊裏,臉漲得通紅,不知所措地低下頭,好像做了什麽錯事一般,沒有人幫她,只有竊竊私語和哄笑聲。最後等人都散了,江可卿才默默撿起衛生巾,到廁所換好才回教室,課間休息時間本來就短,更是因為這一場無端的鬧劇耽誤了時間。
等到她回教室的時候,走廊上空蕩蕩的,上課鈴聲已經過了。她以前從來沒有上課遲到過,站在教室門口很惶恐,猶豫要不要進教室。
“江可卿,都上課了怎麽還在外面玩,是不想進教室嗎?”男老師呵斥她,見她還不動,輕蔑一笑,“實在不想念書就回家去,我現在就告訴你家裏人,是不是想辦理退學?”
“女娃娃讀書是不中用,心不正!”
江可卿感到很委屈,因為月事被嘲笑感到委屈,因為無端被蔑視感到委屈,含着眼淚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她能感受到揣測的目光跟随着她挪動。她是班級裏學習成績最好的,也是班裏僅有的女生之一,這種無端的惡意,她一直以來都能隐隐約約地感受到,但是這種明晃晃的惡意,她是第一次遭受。
江可卿很強大,後來是村裏唯一的名牌大學生,村裏看不起女人,卻又不得不說江家的女娃子厲害得不得了,但又說江可卿以後出去了,指不定被城裏人帶壞了。
江可卿現在想來,只覺得村裏人很幼稚,很無知,她現在只會覺得這些言論荒謬。但是當這些惡意湧向當年那個年幼的女孩子時,帶入當時的情景,她現在也想不出反擊的辦法,她當時能做的只有妥協,只能看着那個女孩子站在霧裏。
但是如果可以,她會毫不猶疑地抱抱自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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