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合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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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多,她還沒睡着,她坐起來,打開手機,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她點開和江可卿的對話框,想找個人講講話,最近她根本找不到人講話,在這邊,她誰也不認識。
她打了幾個字:“江阿姨,我睡不着。”
看了一會兒,又删掉了。
“這裏好吵。”
又删掉了。
“我想你。”
她盯着那三個字看了很久,還是删掉了。
江阿姨不在這邊,告訴江阿姨也只會讓她擔心,解決不了問題,她不能一直依賴江阿姨。
原來一個人這麽難熬,江阿姨說過以前在外地工作過,後來才回老家,江阿姨以前也是這樣熬過來的嗎?
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着的,可能已經接近天亮了,第二天醒來,已經是中午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刺得眼睛疼。她坐起來,頭暈暈乎乎的,去洗漱的時候,她站在鏡子前,看見自己的臉色蒼白、沒有血色,眼下有青黑色的印子,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皮。
她把頭發紮起來,露出的後頸也有紅點,一片一片的,鏡子裏的那個人,讓她感到很陌生。
幾個月前,她還在健身房對着鏡子看自己的馬甲線,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在變好,在變強,在慢慢變成可以配得上江可卿的人。
現在鏡子裏的這個人,什麽都不是。
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想讓那點涼意把腦子裏的混沌沖走,水關了之後,那些負面想法又回來了。
我怎麽這麽沒用……
之前我寫給江阿姨的信,半個月了,還沒有答複,可能江阿姨不會答應了。
江可卿回到老家,發現王潔已經帶着女孩轉學了,從以前的學校轉出來。王潔和女兒一起搬到員工宿舍住,正在和前夫辦理離婚,說這些的時候,王潔語氣比以前輕松多了。
“搬出來我和我女兒都高興多了。”王潔說,“江老師你說得對,有時候,真的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其實我也沒幫你什麽。”江可卿笑笑。
“還是這麽謙虛。”王潔看着她,又說,“你看着瘦了。”
“有嗎?”江可卿摸了摸臉,“沒注意。”
兩人坐在宿舍裏,王潔倒了杯水遞給她,問她:“假期去哪裏玩了?那孩子假期應該回來了。”
“去海邊玩了。”江可卿嘴角上揚。
“玩得很開心?”王潔看她的表情能猜到,來了興趣,“我才發現,江老師你笑起來挺甜的。”
“是嗎?謝謝。”江可卿頓了頓,“知意去池城了。”
“池城?”王潔愣了一下,“去多久?”
“三年。”江可卿語氣很平,擠出一個微笑。
王潔看了她一會兒,說:“孩子總要出去歷練的,以後會來看你的,畢竟你們感情這麽好。”
當然回來看她,也只是看看……
“嗯,謝謝你。”江可卿點點頭。
“孩子有出息是好事。”王潔寬慰她。
“嗯,她太有出息了。”江可卿朝她笑了一下,“其實我有時候,反而希望她別那麽有出息,在我身邊就好。”
江可卿說完,自嘲地笑笑,“這麽想好任性。”
“不會,”王潔本來想說“父母都這樣”,但是想了想,接着說,“挂念一個人是會這樣想的。”
“謝謝你。”
桌面上擺着兩張照片,一張是時知意拍的江可卿和雪人的照片,一張是在許願樹下,她穿着旗袍,時知意穿着馬面裙,時知意摟着她的腰,兩人都在笑。江可卿天天看,幾乎快得相思病了。
江可卿總是把自己安排得很忙,白天上課,晚上做家教,周末也排得滿滿當當的。忙點好,忙起來就不會想了。錢攢了不少,她沒怎麽花,都存在卡裏,她也說不清存着要乾什麽,她想着給時知意留着,以後總會有用的。
時知意走了兩個月的時候,江可卿接到了陳婉君的電話,她當剛到家,正把剛買的菜放在桌子上,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可卿,”陳婉君的聲音聽着有點啞,“你爸……走了。”
江可卿握着手機,沒說話。
“心髒病,在牌桌上……”陳婉君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電話那頭傳來哭聲。
江可卿站在窗前,看着陽臺上的綠植,摸了摸多肉植物的葉子,鮮活飽滿,生機勃勃,內心幾乎沒有起伏。
“什麽時候?”她問。
“昨天下午。”
“後事辦了沒?”
“還沒……”陳婉君吸了吸鼻子,“我一個人辦不好,玉文又……”
她沒繼續說下去,江玉文在服刑,江玉文進監獄後,王婷發現了他的那些破事,和他離婚了,帶孩子走了。
江可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在法律上也有這個義務。
“我明天回去,後事我來辦。”
“嗯,畢竟是你父親,來見他最後一面。”
“嗯。”江可卿挂斷了電話,她對江建業以前有期待,但上次的事情過後,江可卿心裏對他已經沒有期待了。
江建業一直以來對她都是漠視的态度,不讓她讀書,工作後找她要錢,只有有事相求的時候态度稍微好一些,所以她對江建業的感情一直不是很深。
那些傷害,江可卿不打算原諒,因為原諒那些,就是對不起以前收到傷害的自己。現在人都走了,她只是不計較了,或者說,計較也沒用了。
當天,江可卿穿着一件深色西裝連衣裙,簡潔肅穆。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走進去,陳婉君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眼睛有些腫,看見她,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來弄。”江可卿說。
靈堂設在老家的堂屋裏,江可卿打了殡儀館的電話,問了火化時間、需要什麽證件、費用多少,對方說最快也要後天上午,她記下來。她還問了殡儀館靈堂布置的事情,對方說馬上可以派人來,江可卿答應了。
“媽,骨灰盒準備了嗎?”她挂斷電話,問。
“還沒。”陳婉君搖頭,眼淚又下來了。
“我去喪葬用品店看看,您要一起看看嗎?”
“不用了,你去吧。”
江可卿因為上次處理過喪事,對喪葬用品店輕車熟路,裏面擺着各種樣式的骨灰盒。她看了看,挑選了一個中等價位的,木質的,花紋簡潔,比較百搭。
老板給她裝在袋子裏,她拎着骨灰盒往回走,心裏沒什麽波動,就是感覺肚子有點餓。
以前在時知意的監督下,她養成了按時吃飯的習慣,胃疼也很少了。
她去菜市場買了盒飯,給陳婉君帶了一份,又買了一些菜,家裏來了親戚,總要做飯的。至于吃席,她打算訂飯店。
回去的時候,殡儀館的工作人員已經來了,正在布置靈堂,江可卿先前在電話裏已經和他們商好了價格,江可卿走過去把盒飯遞給陳婉君。
“媽,吃盒飯嗎?”
“不用。”陳婉君抹了抹眼淚。
“那我先放一邊。”
江可卿把不吃的盒飯放在桌子上,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下,端着盒飯開始吃,她感覺自己今天的胃口還不錯,這個盒飯做的味道還蠻好的,辣椒炒肉是微辣口的,還有酸辣土豆絲,特別下飯。
她大口扒了幾口飯,擡頭發現陳婉君看着她,對方沒哭了,就是看着她表情複雜。
“怎麽了?”江可卿吃的臉還有些鼓鼓的。
“你……”陳婉君想問江可卿為什麽不傷心,但想起江建業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江可卿于理确實沒有傷心的必要,但是于情是不是……
江可卿也察覺到了陳婉君的想法,但她沒說什麽,也沒解釋自己為什麽不難過,她只是沒那麽難過,自然而然的,她跟江建業雖然有血緣關系,但其實不熟。
其實她也不理解陳婉君為什麽這麽難過,明明江建業一直以來對她也不好,但她不好過問。
陳婉君在她小時候把江建業對她的忽視解釋為“父愛如山”,是沉默的愛,那現在把她的平靜也解釋為沉默的愛,不也可以?她現在已經沒那麽在乎外界評價了,說她冷漠也無所謂,畢竟她這次只是來盡義務的。
她吃完了,站起身,“媽,我去看看布置的怎麽樣了。”
“嗯。”
靈堂已經擺上了貢品,布置得很體面,香燭點着,她站在靈堂前,看着江建業的照片,黑白的、表情嚴肅,和她記憶裏差不多。
第一晚要守靈,陳婉君坐在椅子上,穿着白色的喪服,表情嚴肅,江可卿坐在旁邊,她今天忙了一天,眼皮有些沉。
江可卿翻看手機裏照片,時知意沖浪被掀翻,在海裏一臉懵的照片,還有她悄悄拍的,時知意戴着墨鏡比耶的照片,她嘴角彎了彎,沒那麽困了。
她一直覺得自己還沒從度假的餘韻裏反應過來。
陳婉君看見她在看手機,皺了皺眉,“可卿,別看了,不合禮數。”
“嗯。”江可卿把手機收起來,又看了一眼靈堂上的照片,江建業的嘴角往下撇着,好像在生誰的氣,可是江可卿已經不覺得可怕了。
明天還要接待親戚。
淩晨三點左右,她實在是撐不住了,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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