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5章 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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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不夠

“媽,您來了?”江可卿聽到門鈴聲,打開門,陳婉君站在門口,拎着一袋水果,還有鹵味,江可卿側身讓她進門。

“嗯,路過這邊,給你帶點吃的。”

陳婉君看了看客廳,發現牆上多了幾張照片,江可卿戴着扶桑花的照片、時知意沖浪的照片,還有兩人在成人禮拍的合照,江可卿穿着紅裙子,時知意穿着黑裙子,看着很般配。江可卿在空閑的時間,把她和時知意以前拍的照片都打印出來了,自己配了相框,挂在客廳的牆上,卧室也挂了一些,這樣她每天回家就可以看到時知意了。

“你們……拍了不少照片。”陳婉君說,她發現每一張照片江可卿都笑得很開心,眼睛彎起來,不是平時那種克制、禮貌的微笑,而是笑起來整個人都在發光。

“嗯。”江可卿沒解釋。

陳婉君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她實在是很少見到江可卿這樣,她原本以為江可卿不怎麽愛笑,性格淡淡的,江可卿也許不是她以為的這樣。

“您在沙發上坐一會吧,喝點水。”江可卿倒了杯水,遞給她。

“家裏收拾得挺好的。”陳婉君覺得江可卿應該過得挺好的,其實江建業去世後,她發現自己也過得輕松多了,但她覺得自己不該這麽想。

“還行。”

“我想到處看一下,你平時睡在哪裏。”陳婉君問。

“這邊是我的房間。”江可卿領着她往裏面走,推開卧室的門。

陳婉君一進去就愣住了,床上坐着一個巨大的粉紅兔子,毛茸茸的,兩只耳朵垂下來,圓溜溜的眼睛,旁邊甚至還有一個兔子專用的枕頭,一看江可卿就經常抱着兔子睡覺。

她沒想到江可卿的床上會有娃娃,江可卿小時候在家裏都沒什麽娃娃,長大後自己買娃娃的可能性也不大。

“這個娃娃是哪裏來的?”

江可卿聽到這話,耳朵有點發熱,她想起那天晚上回家,時知意指着兔子說“這兔子長得好像江阿姨”,然後把她抱起來說“江阿姨你也軟乎乎的”。

“抽獎抽到的,就留下了。”江可卿盡量保持語氣平常。

陳婉君下意識說:“外面抽獎的娃娃,棉花會不乾淨。”

江可卿皺了一下眉,解釋:“裏面的棉花我找人換過了,娃娃也放洗衣機洗過,一直放在床上,到現在也沒什麽問題。

陳婉君原本想說一個娃娃何必花這麽多精力,但她看江可卿似乎很喜歡這個娃娃,就沒多嘴了。

她注意到江可卿一直戴着一串項鏈,随口問她:“這項鏈什麽時候買的?挺好看的。”

“知意送我的生日禮物。”江可卿摸了摸項鏈,不自覺笑了笑。

陳婉君愣了一下,她原本以為項鏈是她自己買的,或者別人送的,沒想到是時知意。

“那孩子挺孝順的。”

孝順……她确實細心又體貼。

“她對我挺好的。”她說得很篤定。

陳婉君在床邊坐下,目光看了看四周,床頭櫃上也是江可卿和時知意的合照,是時知意親江可卿臉頰的那一張,江可卿的表情很柔和,臉有些紅,她頓了頓,有些說不出話。江可卿順着她的視線也看到了那張照片,她很喜歡那張照片,她的手機壁紙也是那張照片,但不敢把那張照片擺在客廳,就擺在了卧室床頭櫃自己看,現在被陳婉君看見了。

江可卿覺得自己解釋了反而說明有什麽,于是乾脆不說話,陳婉君也沒敢問,她擔心自己多想了,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陳婉君忽然想起了什麽,環顧了一圈卧室,有看了看客廳的方向。

“可卿,”她猶豫了一下,“家裏怎麽沒有……時剛的遺像。”

江可卿頓了一下,嘴角無意識向下,她都覺得這個名字很陌生了,沒回答。

不想提他,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是說,”陳婉君斟酌着用詞,“畢竟死者為大,他好歹是你前夫,是知意的父親。雖然……他以前做的事情是不對,但人已經不在了,你們也該……”

“擺他的遺像做什麽?”江可卿轉過身,語氣有點冷。

陳婉君被她這個語氣堵了一下。

“知意不需要,我也不需要。”江可卿一字一句地說。

“你沒見過知意身上的傷,你當然不知道……”江可卿聲音有些抖,但堅定。

“我……”

“為什麽要把不乾人事的東西供起來?”江可卿語氣有些激動,深吸了一口氣,“面子真的那麽重要嗎?”

陳婉君想解釋但說不出來,江可卿直視着她,繼續說:“真想體面,以前就做些體面的事情。”

她覺得江可卿變了很多,變得不再妥協退讓了,其實江可卿說得沒錯,她沒再說話,嘆了口氣。

“您先随便坐會兒,我去忙。”

“好。”

陳婉君這個人閑不住,坐了一會兒,就開始找點事情做,擦桌子、拖地,雖然江可卿家裏本來就收拾得很乾淨,但她發現自己和江可卿聊不到一起,就想着給她做點事情,刷好感度。

江可卿見她打掃衛生也沒阻撓,她覺得陳婉君如果做事情,就不會問那些挺冒犯她,而陳婉君自己又意識不到的事了,她和陳婉君之間的代溝她試圖彌合過,但沒成功。她講自己的愛好,喜歡看的電影、聽的歌曲,陳婉君聽着聽着就走神了。她知道陳婉君愛跳扇子舞,給她買了扇子,陳婉君一開始很高興,但是又因為她的“好兒子”“好丈夫”讓她一把年紀別出去到處玩,江可卿為她說話,陳婉君反而為他們說話,最後她也“聽話地”再也沒拿起過扇子。

這樣的事情數不勝數,兩人之間的關系,江可卿知道光她一個人努力是不行的,陳婉君的關注點從來不在她江可卿這邊,也不在她自己。即使現在兒子丈夫不再了,陳婉君的聊天也總是圍繞着他們,或是別的她認為可能出現的男人。

陳婉君的世界總是圍繞着男人公轉,而且她自己的世界圍着男人公轉,就以為身邊的所有女人都是這樣的,或者說,應該是這樣的。江可卿真的不理解為什麽會這樣。

江可卿躺在床上,看着陳婉君擦桌子,吃了一口她帶來的鹵味,很好吃。在她的印象裏,陳婉君一直以來都很能乾,早年做過鹵味店生意,她手藝好,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家裏的經濟條件在陳婉君的努力下慢慢變好,江建業一開始很高興。

直到她的鹵味生意賺的比江建業做工多,江建業就暗戳戳地阻撓,因為鹵味店在學校附近,江玉文覺得自家賣鹵味“不體面”,也百般阻撓,陳婉君就沒做鹵味生意了。江可卿覺得這個主意很傻,回頭客也覺得她放棄鹵味生意很可惜,陳婉君只是說了一句“算了”。

因為他們的虛榮心、自私、沒本事和愚蠢,就妥協、放棄自己的好本事。她心裏一直覺得陳婉君一個人單乾,會做的比他們都好,她也知道陳婉君不會這樣做……

陳婉君去陽臺收衣服,到卧室疊衣服,她疊好衣服,把衣櫃裏她覺得不整齊的衣服再疊一遍,她拿起衣服的時候,一個信封滑落出來,掉到地上。

她把信封撿起來,上面寫着江可卿收,信封沒有封口。江可卿小時候寫日記,她也看過,裏面從來沒什麽內容,她想着,看一眼也沒什麽。

陳婉君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每個字她都認識,但是連在一起,她怎麽都看不懂。

那晚?那晚是什麽意思?她腦子裏嗡嗡的,她把信紙重新折好,心跳得厲害。

時知意媽媽去世得早,江可卿照顧她,她感激,所以寫了這些話,一定是這樣的。

陳婉君在客廳找到江可卿,江可卿正抱着電腦寫教案,擡頭看着她,覺得她的表情有些奇怪,

“怎麽了?”

“可卿,”陳婉君把信遞過去,“這封信,我收拾衣服的時候看到的。”

江可卿愣了一下,接過來,認出了信上的字跡,手指微微收緊。

這是知意寫給我的信,什麽時候放我衣服裏面的?三個月了,我都沒看到……

江可卿突然後悔把度假穿的那些衣服收起來,她只要看到那些衣服,就會想到那晚的耳根厮磨,也會想起第二天她說的那些狠話,想起時知意,她又見不到時知意,只會更加想念。

知意三個月都沒收到答複……

她站起來,沒說話,拿着信進了卧室,把門關上了。陳婉君站在客廳裏,盯着那扇關着的門。

江可卿鎖上門,馬上打開了那封信,心髒砰砰地跳.

“那天晚上,我真的很開心,那晚是我主動的,你別自責……”

“你覺得我應該去找別人,在我看來,遇見你已經是我這輩子最美好的事情了,這件事本身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我會在池城好好長大,等我足夠好了,我就回來找你。你等等我好不好?”

落款是永遠想念你的時知意。

她把信件拿着,低着頭,眼淚掉下來,砸在紙上,把“知意”兩個字暈染開,她趕緊用袖子去擦,擦了兩下又停住了,看着那兩個字慢慢變得模糊。

江可卿想起第一次見到時知意,時知意警惕的眼神,她當時不明白,直到那晚看到她身上的傷,她當時就想帶時知意走,遠離那些傷害。後來,她慢慢投喂時知意,一眨眼,時知意長得比她還高時,她都吃驚,時知意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只了?

海邊那晚,她被時知意觸碰的時候,又是另一種吸引力,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這麽易感。她能感覺時知意的身體很熱,馬甲線蹭到她的小肚子,可以感受到曲線。她想摸,還是忍住了,只是抱着時知意的後背,松開時,她就躺在床上,感受着時知意的觸碰,揉揉對方的腦袋,她感覺這樣也夠了。

可是不夠,那個閘門打開了,就再也不夠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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