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這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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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門開了,江可卿擡起頭,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張臉,不自覺地皺眉。時間太長了,她都忘記了,看到那張臉,才意識到江玉文被放出來了。
江玉文臉上堆着笑,手裏拎着一袋橘子,看見江可卿,他頓了一下,看向陳婉君,“媽,我來看看你。”
江可卿不想搭理他,時知意剛才出去買飯了,應該快回來了。
江玉文把橘子放在床頭櫃上,站在床邊,開始寒暄,語氣熱絡:“手術順利嗎?”
“順利。”陳婉君看着江可卿,江可卿的表情淡淡的。
“恢複得怎麽樣?”
“很快就可以出院,你這幾天忙什麽去了?”陳婉君問他。
“有事情走不開。”江玉文語氣含糊,眼神躲閃。
他當初坐牢的時候,孩子的監護權和房子都被判給王婷了。這幾天,江玉文去看前妻王婷,想見江樂天,吃了閉門羹。
江玉文才發現江樂天改了名,現在跟王婷姓,叫王樂天了。江玉文說孩子是江家的血脈,要求吧姓氏改回來,被王婷轟走了。
有事情走不開?江可卿覺得他挺搞笑的。
病房門又開了,時知意拎着飯盒回來了。江玉文看見是她,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時知意會出現在這裏。
江玉文的目光在時知意身上轉了一圈,時知意穿着白襯衫配西裝褲,比他還高一些,看到他跟沒看見一樣。他收回目光,又看了江可卿一眼,忽然明白了。
江可卿搬走了,是去池城了,跟時知意住一起,那也就是……時知意現在很有錢。江玉文想着。
他心裏頓時翻湧起不舒服的感覺,他蹲過牢,沒工作,沒錢,沒房,老婆走了,兒子不願意見他。而江可卿以前在家裏不被重視,現在過得這麽好。
“那個……”江玉文清了清嗓子,轉向時知意,臉上堆起笑容,“小時啊,你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幫幫親戚,我現在沒地方住,租給我也行啊。”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小時是你叫的?真晦氣啊。這種老賴會交房租?滑天下之大稽。時知意想着。
他算哪門子舅舅?江可卿無語。
時知意看着他,語氣平靜:“那是我的房子。”
江玉文的笑容僵了一下,“我知道是你的房子,你現在又不住,我給你商量,我好歹是你舅舅……”
“法制咖舅舅,”時知意打斷他,“不要也罷。”
江可卿在旁邊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時知意看見她笑了,嘴角也上揚了一點弧度。
江玉文臉色變了,聲音也高了起來:“你們又不缺錢!要不是她,我怎麽會去坐牢!”
犯罪人怪報案人,臉皮真是厚。時知意覺得他太荒謬,以至于都不生氣了。
“我們要把房子租出去,你別做夢了。”時知意一字一句地說。
江玉文的臉漲紅了,正要說什麽,江可卿開口了:“她輩分比你高,她是我老婆。”
老婆?她真酷。時知意看着江可卿。
他愣住了,嘴巴張着,一時沒反應過來,陳婉君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我才沒你這個弟弟,你也別自稱什麽舅舅了,怪惡心的。”江可卿語氣淡淡的。
江玉文語氣因為激動結結巴巴的:“你嫁不出去,就連繼女也不放過,居然搞同性戀。”
江可卿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看着他,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媽,你聽聽她說的什麽話!”江玉文轉向陳婉君,“你也不管管?”
陳婉君慢慢擡起頭,看着他,“你別這樣說。”
江玉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媽。你怎麽也跟她一夥的?”
時知意站在旁邊,平靜地開口:“老婆孩子都走了,你才是沒人要的玩意兒。”
江玉文被深深地刺痛了,臉漲得通紅,半天蹦不出一個字。
“随你怎麽說好了,我現在什麽都不缺。”江可卿拉着時知意的手,時知意摸摸她的手背。
江玉文看着她們,時知意手上戴着的手表,一看就不便宜,兩人都透露着“過得好”的氣質。
他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憑什麽?
“你還不如不生我!”江玉文朝陳婉君吼了一句。
陳婉君看着他,慢慢開口:“江玉文,我沒什麽對不起你的。這麽多年,是你自己不争氣,扶不上牆。”
江玉文愣住了,江可卿也愣住了,她從沒見過陳婉君訓江玉文,
“我根本不欠你的。”陳婉君的聲音有些抖,但語氣很堅定,“你要是還有點骨氣,就自己出去單乾。”
江玉文的眼角抽搐着,轉身摔門走了,“單乾就單乾,誰想回這個破家!”
陳婉君深吸了一口氣,靠在枕頭上,閉上眼睛。
“您還好嗎?”江可卿開口。
“我沒事,早該這樣了。”陳婉君睜開眼,看着她,“你們幾點的飛機?”
“還沒定,原本計劃着等到您出院之後再定。”江可卿回答。
陳婉君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拉着江可卿的手。江可卿的手僵了一下,陳婉君很少主動和她肢體接觸,所以她不習慣,但她沒有抽回去。
“你爸去世後,他的存款和房子都留給我了。”陳婉君頓了頓,“他出來後,一直惦記着我的存款和房産證。”
江可卿不知道陳婉君告訴她這些,是真心想讓她幫忙想辦法。還是像以前一樣,只是在她這邊訴苦,江可卿為她想辦法的時候,一回頭,陳婉君又去找江玉文了。
每次她付出真情實感,就這樣被對待,次數多了,江可卿就不想管了。
江可卿選擇不說話,把視線挪開。
陳婉君轉頭看向時知意,“我想問你個事情。”
“什麽事?”時知意有些驚訝地看着她。
“我現在也六十多了,萬一我突然走了。”陳婉君的表情很認真,“我想把房産和存折都留給可卿的話,要辦哪些手續?”
江可卿愣住了,擡頭看向陳婉君,發現她不像是随口一說。時知意看着她,然後轉向陳婉君:“寫遺囑,最好做公證。”
時知意頓了一下,“其實寫遺囑也有風險,最好的辦法是,趁人還清醒,生前就把房屋過戶登記。您保留居住權,依然可以住在房子裏。”
陳婉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存折只留一部分錢就夠了,我一個老人,花不了太多錢。我想先轉給可卿,房子也過戶到可卿的名下。”
陳婉君看着江可卿,“我守着這些也用不上,你以後肯定還有用錢的地方。”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是我不對,我說了那些混賬話,你還願意來看我……”
江可卿看着自己被握着的那只手,陳婉君的手很粗糙,手背上有老年斑。她想起小時候,這雙手給她梳過頭、縫過衣服。但更多的時候,這只手不在她這邊,而是在忙着江玉文的破事。
江可卿又想起自己以前受到的漠視,摸摸咽下去的那些委屈,以前在她的夢境裏常常出現,現在也會時不時想起。
小孩可以恨父母,她不恨陳婉君了,但她沒辦法替以前的自己原諒陳婉君。
“您是做得不對。”江可卿的聲音有些啞,說出了心裏話,“您不是錯的最徹底的,卻是以前讓我最傷心的……”
江可卿的聲音帶着哭腔,時知意摸着她的背給她順氣,“我不缺存款,也不缺房子。”
陳婉君的臉上帶着淚,江可卿慢慢把手抽回去,站起身,往門外走了,時知意跟着她出去了。江可卿的腳步沒停,一直走出醫院,走到一處空曠的地方,旁邊有花壇,她在一棵樹旁站定,肩膀微微發抖,背對着時知意。
她聽到了背後跟上來的腳步聲,有些猶豫。她轉過身,時知意看見她眼角紅紅的。
“我不想在她面前哭……”江可卿的語氣帶着些倔強,“我情緒一激動,就容易哭。”
“我在這裏。”時知意走過去抱着她,江可卿把手放在在她背上,抱緊了一點,語氣悶悶的:“我知道,再過一會兒,我就沒那麽想哭了。”
兩人抱了一會兒,江可卿把手慢慢松開,看着她,語氣有些猶豫,“我不知道該不該要……存款和房子,收下了,就好像我原諒她了。”
時知意想了想,“我覺得吧,收下不代表原諒,存款和房子可以看作補償。”
她把雙手放在江可卿的肩膀上,認真地看着她,“你這樣想,如果不收下房子和存款,這些就是別人的了,人是壞的,房子和存款可不是壞的。”
江可卿愣了一下,時知意繼續說,語氣帶着篤定:“每到傷心的時候,看一眼餘額,心裏就暖暖的了。”
“姐,你相信我。”
“誰是你姐?”江可卿有些無奈地推開她,“好家夥,你這是把我當客戶了。”
時知意後知後覺,有些尴尬地笑:“不好意思,職業病犯了。”
江可卿語氣揶揄:“本來以為你會安慰一下的,看來還是我想多了。”
“給您賠笑了。”時知意給她作揖,語氣促狹。
“別逗我笑了。”江可卿嘴角上揚,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時知意老實站好,江可卿想起剛才江玉文吃癟的樣子,又看了看眼前逗她開心的時知意,覺得心情暢快了許多。
“你的咨詢服務成功了。房子和存款我會收下的。”
“好,請您給本次服務打分。”
“還打分?”江可卿語氣調侃,“時律師,你還要收我咨詢費嗎?”
“不收不收,自家人不收費。”時知意趕緊擺擺手。
“這還差不多,我現在好了,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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