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你應該去找她
關燈
小
中
大
江可卿給她夾了一塊鍋包肉,放在她碗裏,時知意低着頭,感覺有些愧疚。
“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嗯。”
我到底在不知足些什麽?時知意看着江可卿的手,沒敢擡頭看她。
“知意,擡頭。”
時知意擡起頭看着她,江可卿眼睛裏很平靜,她看不出什麽情緒。
“好好吃飯,別想其他的。”
“知道了。”
現在只用聽話就好了。時知意想着。
時知意開始認真吃飯,把那塊鍋包肉塞進嘴裏,其實味道還不錯,酸酸甜甜的。兩人安靜地吃飯,誰也沒說話。
窗外的雪還在下,窗戶上結冰了,冰花開得很漂亮。
“我去前臺結賬。”時知意放下筷子,走向前臺,暫時逃離了桌前緊張的氣氛。
“嗯。”
時知意結完賬回來的時候,江可卿站在桌旁,服務員正在打包飯菜。時知意對上她的視線,江可卿沖她笑笑,她忽然感覺有些不知所措,總覺得自己做了錯事,笑得不是很自然。
明明冒犯到了她,她還對我這麽好。時知意想着。
“謝謝。”江可卿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飯盒,對她說,“我們出去吧。”
“我來拿這些吧。”
江可卿沒推辭,“好,都給你了。”
時知意接過袋子,打包的飯菜有點沉,因為她剛才沒吃多少,江可卿的飯量也不大。
兩人走出店門,外面的空氣冷冽清新,路上人不多,很安靜,可以聽到踩雪的響聲。這邊天黑得早,路燈已經亮了。
“知意。”江可卿忽然開口,走近一步,牽着她的手,“我有話跟你說。”
時知意感覺她的手有點涼,很自然地給她捂暖,心裏突然緊張起來。
“你剛才想問的事情,我大概知道是什麽了。”江可卿頓了頓,“我不喜歡他,也沒和他發生過關系。”
時知意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她,“什麽?”
“婚前我就知道他不行,陽痿,他問我能不能接受,我說可以,他挺意外的。”江可卿的語氣很平淡,“我當時覺得……這樣也好,不用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時知意停下腳步,江可卿也跟着停下來,路燈落在兩人之間,把雪地照的發亮。
“這也是結婚的原因之一,而且他經常出差,對我來說,不用見面挺好的。”江可卿的聲音很輕,“那時候,我突發胃出血,一個人被送往醫院做手術,躺在病床上,就是有一個瞬間,覺得自己身邊需要有人照應。”
聽着這些,時知意感覺鼻子酸酸的,眼眶慢慢紅了。
“所以一切都和喜歡沒什麽關系。”江可卿自嘲地笑笑,“結婚這個決定挺傻的,家裏逼得緊,我可能剛做完手術,麻醉劑的藥效沒過,一時犯傻。”
“對不起,我不該……”時知意的聲音啞了。
“沒有不該,你問的這個問題,我應該早一點告訴你的。”江可卿摸摸她的頭,“以前沒說,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麽開口,也不知道你會怎麽想,後來久了,就更不知道怎麽說了。
她頓了頓,摸了摸時知意的臉,上面有淚珠,“你還是先別哭了,氣溫低,等會兒眼淚和睫毛被凍住了。”
這種時候還有心思開玩笑。時知意想着。
“嗯。”時知意趕緊把眼淚擦乾,“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江可卿深吸了一口氣,“所以我一直都只有你,心裏只有你,身……”
她講着講着,還是有些說不下去,太肉麻了。
“反正就那個意思,你懂了吧?”江可卿的聲音有些促狹。
“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江可卿頓了頓,側過頭看着她,“每次都一臉崇拜地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講這些,人人都會犯錯,之前那一段完全是我一生裏罕見的過失。”
“你說得都對。”時知意忽然想起兩人在海邊的那一晚,試探地開口,“所以你那晚那麽緊張,是因為……你也不會?”
時知意想起兩人接吻的時候,江可卿的呼吸和自己一樣亂,全身都很緊繃,好像在發抖。
“你閉嘴。”
“哦。”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時知意先開口了。
“我是這樣想的,以前怎麽樣我不在乎,我只是覺得,他配不上你。”時知意認真地看着她,“但是你沒喜歡過別人,想到這些,我還是感到很高興,我好矛盾。”
江可卿眼睛笑得彎彎的,“所以你到底在不在乎?”
“在乎。”時知意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了,“我就是個自私鬼,你心裏只有我,那最好了。
“如你所願。”
“我以前怎麽沒想到這些,他年紀那麽大,又酗酒,陽痿完全合理。”時知意補充了一句,“還好他不行,不對,他本來就不行。”
江可卿聽着她頭頭是道的分析,沒忍住笑出了聲,“外面冷,我們先回酒店。”
兩人走了一段路,江可卿忽然開口:“要不要去找你外婆?”
時知意的腳步頓了一下。
“現在找人很容易了,有名字,有大概年紀和住址範圍,可以去派出所問。”
時知意猶豫了,“萬一她還在怪我呢?”
“那就讓她當面怪你,總比你一個人猜一輩子好。”
“萬一她不在了呢?”
“那你也得知道,她在不在?”江可卿看着她,目光很平靜,“你想外婆了,就應該去找她,別留下遺憾。”
時知意沒說話,牽着江可卿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江可卿聽見她輕聲說:
“我想她了。”
“明天我給你一起去派出所。”
“好。”
第二天一早,兩人去了派出所。接待的民警是個年輕的姑娘,紮着低馬尾,說話的聲音帶着本土口音,聲音洪亮,“請問有什麽事嗎?”
“我尋親,找我外婆。”時知意把能提供的信息都說了,外婆的名字,大概的年紀,以前住過的地方大概是什麽樣子。
民警在電腦上敲了一會兒,盯着屏幕看了看,然後擡起頭。
“宋翠萍,今年六十一歲,住在城南翠石路,戶籍信息顯示在世。”
時知意站在那裏,像被定住了一樣,江可卿站在她旁邊,牽着她的手,感覺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我把地址寫下來給您。”民警在紙條上寫了幾筆,站起來,遞給她。
時知意接過紙條,輕聲說:“謝謝。”
“應該的。”
走出派出所,冬日的陽光照在臉上,有些晃眼,時知意眯着眼睛,好一會兒沒說話。
“她還活着。”時知意的聲音有點啞。
“嗯。”江可卿輕輕地捏了捏她的手指,“我們現在去找她?”
“走吧。”
翠石路在老城區,地鐵坐了大半個小時,又換乘了一輛公交。隔着車窗,時知意看到了一排排老舊的居民樓,廣告牌上面還貼着小廣告,忽然感覺很熟悉。
車慢慢停下,江可卿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要下車了。”
“好。”
車門打開,江可卿先下去了,地面濕滑,時知意下來的時候,江可卿伸手扶了她一下,平穩落地。
“導航顯示還在前面。”江可卿看了看手機屏幕,對她說。
時知意跟着她往前走,隐隐約約聽到遠處傳來的吆喝聲:冰糖葫蘆,賣冰糖葫蘆~
她的腳步下意識頓住了,江可卿側過頭看她:“怎麽了?”
時知意向四周觀望了一下,看到馬路對面有個老奶奶扛着一根長竹竿,竹竿上插滿了紅彤彤的糖葫蘆,和她記憶裏的一模一樣。
“小朋友,要不要來一串糖葫蘆?”
看着老奶奶的笑容和紅彤彤的糖葫蘆,時知意躲在宋婉的身後,抱着她的腿,吞了吞口水,“媽媽,我想吃冰糖葫蘆。
宋婉摸了摸她的頭,看着老奶奶,“來兩串冰糖葫蘆。”
“好嘞。”老奶奶取下兩串冰糖葫蘆,遞給她。
宋婉把零錢遞過去,把糖葫蘆遞給時知意,時知意高興地撕開包裝,咬了一口,脆脆甜甜的。
“手抓緊,別跟丢了,最近人販子多。”宋敏抓住她的手腕,“吃了糖,到外婆家後,馬上就刷牙。”
“我會刷牙的。”時知意被她帶着往前走,懵懵地問,“什麽是‘人飯子’?好吃嗎?”
宋敏愣了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你呀,腦袋裏面天天裝的什麽?”
“媽媽你為什麽笑?”時知意更不懂了。
“笑你可愛。”宋敏蹲下來,拿出紙巾,輕輕地給她擦嘴角的糖漬,認真地看着她,“人販子是很壞的一群人,會拐騙小朋友,小朋友就再也見不到媽媽了。”
時知意聽得似懂非懂,“那我不喜歡人販子了,我不要見不到媽媽。”
“媽媽不會弄丢你的。”
“知意?”江可卿輕輕地喚她。
時知意回過神來,感覺臉頰上面涼涼的,擡手擦了擦,眼眶還是紅的,“我就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這裏很熟悉,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嗯,應該不遠了。”
走到一個巷口,時知意的腳步忽然慢下來,目光落在一扇鐵門上,紅漆斑駁了,門框上貼着褪色的春聯,上聯有些卷邊。
時知意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白氣在冷空氣中散開。她擡腳走過去,在門前站定,擡手敲門。
咚咚咚。
敲門聲和她的心跳聲混合在一起。
一開始無人響應,然後傳來腳步聲,很慢很慢,開鎖的聲音。然後,門開了。
一個老太太站在門口,背微微佝偻着,頭發花白,臉上皺紋很深。她眯着眼睛看過來,目光渾濁,看不太清楚的樣子。
“誰啊?”聲音有點啞。
時知意站在那裏,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她看着那張臉,外婆老了很多,和她記憶裏面那個笑容爽朗、身材高大的女人完全不一樣了。但她還是認出來了,媽媽的眉眼像她,她自己也眉眼也是。
“外婆。”時知意的聲音在發抖。
老太太盯着她,只是一瞬間,渾濁的眼睛好似忽然變得清澈,“知意?”
“嗯,是我。”
宋翠萍快步走過來,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把時知意摟進懷裏,力氣很大。時知意的臉埋在她的肩膀上,聞到淡淡的洗衣服味道,和記憶裏的一樣。
“你來了,終于來了。”宋翠萍的聲音悶在時知意的肩窩裏,混着哭聲,“外婆等你好久了。”
時知意的眼淚掉下來,一滴一滴的,滲透進肩膀的布料裏。江可卿站在旁邊,看着她們,眼眶也紅了,但她沒上前,只是站在那裏,安靜地等着。
冬日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斑駁的鐵皮上。
宋翠萍松開時知意,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又擡起手,摸着時知意的臉,語氣有些心疼,“比小時候瘦了好多。”
“因為臉張開了。”時知意吸了吸鼻子。
宋翠萍才注意到旁邊還站着一個人,“這是……”
“江可卿,我的女朋友。”時知意沒有猶豫,又補充了一句,“她對我很好。”
宋翠萍愣了一下,慢慢點了點頭,“進來吧,外面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