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留下:“不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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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殘陽斂盡,四下蟬鳴聒噪不休。
少女眉眼彎彎,眼底盛着清淺柔光,眸中依賴盡落心底。
元始眉心微蹙。
鮮少有人見到他會如此期待。
白梅似渾然不覺他的異樣,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仙長,您終于回來了!”
聲音又輕又快,帶着藏不住的雀躍。
晚風拂過,将她散落的碎發吹到臉頰邊,她也顧不上撥,就那麽笑盈盈地望着他,滿心滿眼的歡喜都寫在臉上,像是這半個月裏懸着的心終于落了地。
元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随即移開。
“嗯。”他淡淡應了,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麽情緒。
白梅習以為常,她走到梨樹下的茶桌旁。
“仙長,過來坐。”
元始嫌棄的看了眼木桌,沒有動作。
“仙長,我有很重要的話和你說。”
此話一出,元始方才側眸,緩步走來,袍角在地面上輕輕拂過,行至茶桌旁,他并未落座,只堪堪站定,居高臨下地俯瞰着她。
暮光從背後勾勒出他修長的輪廓,冷峻而挺拔。
白梅仰頭,目光落在仙長面上,似想看清什麽,卻依舊是徒勞。
仙長非要站着,白梅也不能坐下,只好跟着杵在那兒,兩人相對而立,好不奇怪。
“何事?”
白梅吸了口氣,将法寶一事再次鄭重向他道謝。
當日分開時,仙長又将那堆盒子給了她,白梅一方面覺得拿起來麻煩,一方面也不想欠仙長太多,于是便挑了三件送給殷夫人他們。
白梅像是想起什麽,眼睛彎起來,嘴角翹得老高,聲音輕快。
“姑父本來瞧着挺難接近的,收了法寶後,對我都溫柔下來,我在總兵府住着這半月,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青蘿還說府裏上上下下都把我當主子看待。”
白梅雙手背在身後,随着身體晃動,辮子也在肩頭輕輕晃了晃。
“所以仙長,我欠了您好大的情啊,救命之恩、贈衣之恩、送禮之恩......”
白梅挨個數着,數到最後自己都笑出了聲,乾脆把手一放,笑盈盈地看着他,聲音軟乎乎的,帶着幾分撒嬌的意味:“總之,仙長,謝謝您啦~”
“站好。”
語氣清冷,輕緩卻自帶威嚴。
白梅動作一僵,站直身體,雙手乖乖垂在身側。
“說話搖頭晃腦,像什麽樣?”
仙長說話時神情淡淡,像隔了一層霜,白梅卻沒有再從他眼底看見對自己的厭惡。
她垂下眸,無聲的勾了勾唇角。
她就說嘛,她又不是很壞的人,仙長才不會一直讨厭她。
少女揚唇偷笑的行為自以為隐秘,卻全然瞞不過元始的眼睛。
他心情略有複雜。
少女看似柔弱可欺,心性與韌勁卻遠勝多數生靈,尤其是三次遇險後,依舊不變的初心。
元始思緒一頓。
他微微阖了阖眼,将那個念頭按了下去。
只可惜。
天資太差。
這樣的資質,便是他親手來教,未來也不會成為名震一方的仙人。
但凡她有天賦,他也不必如此心煩。
他離開這半月,是去與他兄長下了一盤棋。
說是下棋,實則是去尋個答案。
棋至中盤,元始落下一子,終于開口:“兄長,勞你替我推演一事。”
棋子落,老子笑道:“當日我離開玉虛宮後,便已替你推算過了。”
“你與她,是有一段師徒緣。”老子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見無關緊要的小事。
元始執棋的手一頓,那枚黑子懸在半空,遲遲未曾落下。
“師徒?”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裏壓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眉心擰成了一團。
天道怎會如此待他?
他垂下眼,盯着棋盤上縱橫交錯的紋路,棋子捏在指間,半晌沒有動作。
良久,元始才緩緩開口,語氣冷硬,帶着幾分不甘:“此事莫要讓旁人知曉。”
老子挑了挑眉。
元始沉默着将黑子落在棋盤一角。
若是一年內無法解除這道因果,他便收此女為徒,帶回玉虛宮看管起來,不讓外人知曉他有這麽個徒弟。
老子:“......”
他瞧那徒兒也沒元始說的那般不堪。
不挺有趣?
.
翌日,天光初明。
白梅換上殷夫人為她制的明黃色衣裳,青蘿給她簡單編了發,将一株海棠花別入發間。
“仙長,我先走了哦。”
走出院外,白梅朝着梨樹位置輕快道。
青蘿聞言瞪大眼睛,忙擡頭望向白梅所看位置。
梨樹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背對她們的道人。
道人負手而立,周身凝着一股孤高清冷氣質,只一眼,便讓她心生敬畏,不敢多看。
青蘿慌忙低下頭去,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主院。
白梅抵達時,殷夫人正與李靖用早飯。
兩人見此,忙讓仆人添了碗筷,拉着她入座。
期間,白梅談起仙長。
李靖:“仙長?哪座山的?修為如何?”
白梅搖頭,只道仙長神秘,不曾告知,又道她身上的法寶都是仙長所送。
李靖聞言,眸光大亮,起身就要去拜見。
“姑父。”白梅忙叫住他,在李靖轉身時,斟酌言語後,道:“仙長他不喜見生人。”
李靖蹙眉,不願放棄。
能一口氣拿出那麽多罕見法寶的仙人,他定然要親自接待方不顯失禮。
白梅:“......”
想起臨走前仙長的警告,白梅豁出去了,不再委婉:“姑父,仙長他脾氣不好,你若去了,定讨不得好。”
李靖還欲再言,便有随從前來禀告,說軍營出了事。
他這才歇了心思,與随從離去。
李靖一走,白梅松了口氣。
她真害怕李靖非要過去拜見仙長,然後被仙長給打出來。
殷夫人看着她這副護犢子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道:“既如此,那我便給仙長安排個住所。”
白梅脫口而出:“不用姑姑,仙長要和我一起住。”
殷夫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放下碗筷,一雙眼睛直直地盯着白梅,那目光将她打量了個遍。
白梅被她看得心裏發毛,往後退了半步,摸了摸自己的臉:“姑姑,您看什麽呢?”
殷夫人伸手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到身邊坐下,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幾分意味深長:“小白,你跟姑姑說,你和那位仙長......到底是什麽關系?”
“仙長是我的救命恩人。”
“就只是救命恩人?”殷夫人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白梅歪着頭看她,“不然呢?”
她倒是很想拜仙長為師,只她有一回剛升起這個心思,還未開口,仙長就像是猜出一般,一個冰冷的眼刀就刺了過來。
分明寫着,她敢說,他就刀了他!
被這一吓,白梅再不敢提。
殷夫人聞言,垂眸沉思半晌,便也不在多問。
住一起便住一起吧。
也不是什麽大事。
.
白梅漫步回了東院,就見仙長正坐在院中木椅上,手還翻看着什麽書卷。
“仙長,我回來了。”
元始神情淡漠,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白梅也不在意,挪了個小凳子坐到仙長身側望着他,與他講起來今早之事。
元始側首望向靠過來的少女。
四目相對。
白梅眨了眨眼,這才發現兩人離得有些近。她能看清仙長垂下來的眼睫,根根分明,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陰影。
她忽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嘴角不自覺對他揚起,眼睛彎成了月牙,眸光清亮。
元始指尖在書頁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神色淡然的收回視線,垂下眼繼續看書。
白梅托着腮繼續碎碎念。
陽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碎金似的落在叽叽喳喳的少女臉上。
少女聲音清甜柔和,像檐下的新燕,聒噪,卻不讨厭。
晌午剛過,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表姐——”
哪吒的聲音又脆又亮,隔了老遠都能聽見。
白梅扭頭看向仙長。
仙長蹙眉。
白梅識趣起身,小跑到院門口,正好迎上哪吒。
“表姐,我聽說你院裏來了個神仙!”哪吒踮着腳尖往她身後張望,滿臉好奇。
白梅伸手攔住他,身子往門框上一靠,擋住了他的視線,笑眯眯地說:“哪吒,仙長他不見人。”
哪吒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嘴巴一癟,像只被搶了魚乾的貓。
見他這副模樣,白梅心一軟,又想着自己還需要通過哪吒拜師太乙真人,要和他搞好關系。
她眼珠一轉,腦子裏忽然冒出個念頭。
“哪吒。”
她彎下腰,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幾分讨好的意味,“姐姐想跟你商量個事兒。”
“什麽事?”哪吒回的有氣無力。
白梅雙手合十,舉到面前,眨巴眨巴眼睛,笑得又甜又谄媚:“你教我修煉呗。”
哪吒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圓,“表姐你要我教你修煉?”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院子,表姐院裏不是住着個神仙嗎?怎麽還來拜托他?
“對啊對啊。”白梅使勁點頭,兩根手指捏住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幾分急切的懇求,“哪吒,拜托你了!你就教教我嘛!”
哪吒被盯得有些招架不住,別過臉去撓了撓頭,随口應道:“也行。”
得到同意,白梅喜笑顏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恨不得當場就拽着哪吒去修煉。
匆匆丢下一句“等我”,白梅腳步輕快進了院中,興沖沖湊到正靜坐看書的仙長跟前,脆生生彙報行蹤:“仙長,我去和哪吒修煉了哦。”
她話音一落,便見一直垂眸看書的仙長擡起頭。
那雙眸子沉靜無波,不起一絲波瀾,偏偏無形間漫出一股淡淡的威懾,沉沉地壓在她身上。
“不許去。”
仙長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強勢,連個轉圜的餘地都沒留。
白梅當場炸毛!
她氣鼓鼓地瞪着那雙古井無波的眼,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問:“仙長,為什麽?”
本該是質問的語氣,出口卻成了委屈巴巴的低語。
元始垂眸,視線重新落回書上,翻了一頁,淡淡道:“此事到此為止,不必再提。”
白梅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覺攥緊裙子。
她想說“你憑什麽管我”,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完全被拿捏了。
她在他這個救命恩人面前,根本直不起脖子。
白梅垂下腦袋,肩膀也跟着塌了下去,她灰溜溜走到院門口,有氣無力地朝哪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抱歉啊哪吒,我身體不太舒服,下次吧。”
哪吒:“......”
就算沒聽到裏面說了什麽,光看表姐這個臉色,她絕對是被威脅了吧?
他伸長脖子往院裏瞧,眼前卻只剩一片白霧,什麽都看不見。
他攥緊了拳頭,牙關咬得咯吱響。
好厲害的妖怪!
少女神情恍惚地往裏走,落在哪吒眼裏,怎麽看怎麽像是被攝了心魄。
不行,他得去找師父來救救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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