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拜師:“徽真。”

白梅身軀一顫，連忙調轉方向，朝後拜去，腦海裏甚至還冒出個不合時宜的念頭。

元始天尊的聲音聽上去好年輕。

想象中聖人的聲音，應該是蒼老而渾厚，只聽聲音便讓人肅然起敬，可方才那聲音清冽、沉靜，像山澗裏的泉水淌過玉石，聽起來倒像是個年輕人。

而且，元始天尊話裏的意思......

是沒有動過殺她的念頭！

不殺她，那這麽麻煩找她一個凡人做什麽？

白梅腦海裏冒出無數個緣由，卻瞬間被她一一否定。

聖人沒任何理由召見她。

她直起身，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膝上，脊背挺直，小心翼翼開口，“那天尊，您找我來，是有什麽吩咐嗎？”

話落，白梅又垂下頭，心跳得又急又亂，靜靜等待最終審判。

元始立在少女身前不過三步之遙。

她跪坐在地上，藕粉色裙擺在玉石地面上鋪開，發上海棠不知何時顫巍巍地挂在發絲邊緣，随時會掉下來。

元始看着那顆低垂的腦袋，開口問：“為何覺得吾要殺你？”

她向來不掩飾想要拜入闡教的欲望，那為何會對他這個教主有所誤解？

他并非不講理之人。

白梅聞言猛地擡頭，她居然從元始天尊平淡的語氣裏聽出了疑惑。

他居然真的在疑惑？

可這、這是她可以說的嗎？

要是實話實說，元始天尊就算對她沒有殺意，聽完也該起殺意了。

白梅無意識絞着袖口，語氣放輕以顯真誠，“我想的是，您是聖人，怎麽會突然召見我一個凡人？一定是我做了讓您不悅的事，所以才有之前那番反應。”

她不覺得自己有問題，可她總不能說天尊有問題吧？

這番把過錯攬在自己身上的行為，堪稱舔領導典範。

少女模樣誠懇，語氣更是直白認真，可那藏不住的小動作，反倒讓人覺得這番話摻了些水分。

元始輕笑一聲，目光落在她蜷縮的指尖上。

還能笑，那元始天尊應該沒有太生氣吧？

白梅垂首，不敢再多言語。

“可知吾為何召你？”

白梅搖頭，俯下身輕聲回答：“還請天尊告知。”

若是知道，她就不會吓成這樣了。

她現在心還卡在嗓子眼裏，整個人全靠一口氣撐着才沒暈過去。

只要不殺她就好。

她的要求就這麽低。

然她話落，殿中再次陷入寂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在胸腔裏震動。

白梅規矩跪着，不敢動，更不敢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她方聽見元始天尊再次開了尊口。

“吾推演天機，算得你我之間，有一段師徒之緣。”

那聲音不疾不徐，沉靜如深潭之水，每一個字都像從遠方飄來，又清楚砸入耳中。

白梅只覺耳邊“嗡”的一聲，腦中随即一片空白，所有繁雜思緒被一只大手攥緊，再抛出。

她已經不能再獨立思考。

元始眸光落在少女身上，見她紅唇微張，軟乎乎地怔在原地，模樣呆滞可愛，無端讓人唇角上揚。

他未再多言，耐心等她反應過來。

此刻白梅已陷入人腦分離狀态。

師徒之緣！

元始天尊說他們有師徒之緣？！

他帶她過來，不是要殺她，是要收她為徒？！

“師、師徒？”

白梅聲音輕得像從夢裏飄出來，帶着濃烈的不可置信，生怕聲音大了美夢就會破碎。

她有師尊了？

還是她夢中情師的師尊？

真不是她在做夢嗎？

意識朦胧中，她聽見元始天尊輕輕“嗯”了一聲。

白梅鼻子一酸，眼眶發熱，無聲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很快沾濕白綢，貼在眼上黏膩難受。

她擡起手，一把扯掉白綢攥在手中。

驟然露出的眼尾染上薄紅，長睫微垂，淚珠凝在睫毛上懸而未落，如雨後荷上滾動的露水。

“天尊，您......是要收我為徒嗎？”

少女聲音又軟又啞，帶着鼻音和淚意，還有壓抑不住的歡喜。

她作為凡人，最大的夢想也就是拜太乙真人為師。

至于闡教聖人元始天尊，她想都不敢想。

她雖自信，但也沒自信到那個地步。

可現在，聖人說他們有師徒之緣。

元始蹙眉看着無聲哭成淚人的少女，語氣難得柔和些，“在我面前哭哭啼啼也就罷了，出去勿要這般。”

若他徒兒出去動不動就哭，豈不是證明他待她不佳？

“嗯！”

白梅重重點頭，扯着嗓子脆聲回應。

她跪直身子，深吸一口氣，雙手撐在身前，朝着聲音方向磕頭拜師。

少女磕頭的動作又急又重，像是怕他反悔，額頭猛地往下砸，力道大的想要撞破他得玉石板。

就在少女額頭即将接觸地板之際，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驟然探來，穩穩托住了她的額頭。

白梅一愣。

是與地板截然不同的溫熱觸感。

她睫毛顫了顫，慢慢擡起頭，臉上一瞬茫然。

師尊不讓她磕頭，難不成......是不想要她了嗎？

念此，白梅眼眶一熱，淚珠不受控下墜。

元始：“......”

他這徒兒委實愛哭了些。

“不必。”

他面露無奈，嘆息一聲，道：“你尚是凡人，這般磕頭于你無益。”

他也不想收徒第一天，就以徒兒頭破血流為代價。

白梅攥緊手中白綢，吊着一口氣小聲問：“那......那弟子可以叫您為師尊嗎？”

元始道：“自無不可。”

“師尊？”

少女淚光還未乾透，笑意已漫上臉頰。

元始“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師尊！”

“嗯。”

若是可以，白梅恨不得叫上一千遍一萬遍，但理智還是占了上風。

她覺得以她師尊的性格，肯定不會這麽有耐心應她這麽多次。

再喊下去，怕是要惹他不快。

她乖乖地閉了嘴，彎了眉眼，整張臉都透着笑。

元始收回看徒兒的視線，略一沉吟，開口道：“既入吾門下，當知大道無形生育天地......”

“汝生性純真，未染俗塵，恰如太初之徽，至柔至真。”

“吾便為你取一道號，名為——”

“徽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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