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哄幼崽睡覺 銀發君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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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玉枝到底是昨天晚上沒有睡好。
就坐在床邊跟曼森狄斯說了那麽一會兒話的功夫, 困意就在不知不覺間湧了上來。
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泛着一抹薄紅的眼尾處沁出了淚珠。
少年的眼睛還努力在半睜着,睫羽卻垂攏下來, 輕輕地顫啊顫。
房間內說話走動的聲音也在這一刻慢慢就變得安靜。
蒙德看向曼森狄斯, 只見銀發君主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這位老總務官當即心領神會。
他默默往後退了出去, 還不忘撿起地上被梅麗塔摔掉的托盤。
梅麗塔自知她剛剛的表現有些失儀,這會兒也默不作聲地跟在蒙德身後悄悄離開。
阿爾文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在臨走時還忍不住回過頭看了一眼。
卻看見安靜下來的房間內, 曼森狄斯俯下身,動作輕柔地伸出手将小殿下抱起來放到床上的畫面。
由于是逆着光,從這個角度上看,阿爾文看不清銀發君主的臉上此時是一副什麽樣的神情。
可他卻能感覺到, 此刻的王在抱着小殿下的時候周身的氣息似乎已然有所和緩, 像是往日沒有感情的雕塑在這一刻終于沾染上了溫度, 不再顯得是那麽的冰冷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着。
阿爾文直到走出去的時候, 唇角的笑意也沒有下來過。
蒙德他們離開的動靜曼森狄斯也知道, 但他并沒有去在意, 而是把已經困得昏昏沉沉的少年放回到床上後, 又親自動手找來條被子蓋在對方的身上。
考慮到幼崽喜歡抱着玩偶入睡, 曼森狄斯還一臉神色平靜地把縮小版的銀色巨獸放到了聞玉枝的身邊。
果不其然,剛接觸到那毛絨絨的觸感, 聞玉枝還有些迷迷糊糊的, 身體卻已經無比習慣地就一把給抱住了,白皙的臉蛋還壓在銀色玩偶的腹部上。
只是這樣一來,少年的胳膊就又露在了外面。
曼森狄斯只得又重新調整了一下被子的高度, 盡量不讓幼崽的身體有露出在外面的地方。
“爸爸....?”
半夢半醒間,困倦的意識已經讓聞玉枝分不清他現在身處的是現實還是夢境。
似乎在他記憶裏,好像也有一個人會在他睡覺的時候幫他蓋被子、掖被角。
那個人是誰呢....?
是....
他記得是....
“是爸爸呀。”
聞澈的模樣在聞玉枝的腦海中一晃而過。
躺在床上的少年也下意識地喊了一聲:“爸爸...”
聞玉枝聲音不大, 卻足以讓一旁的曼森狄斯聽見。
銀發君主微沉着雙眸,他的神情依然平靜。
而在少年的話音落下後,曼森狄斯垂着眸用手掌輕撫着幼崽的額發。
随後,他低低地應道:“嗯。”
“爸爸在。”
“爸爸...要拍拍....”
聞玉枝這會兒俨然已經把曼森狄斯當成了是聞澈了。
在他小時候,每次不肯睡覺都是聞澈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覺的。
因此,這會兒犯着困,聞玉枝也像是小時候一樣順勢就想撒嬌讓夢裏的聞澈來哄他。
然而曼森狄斯聽到這個要求卻是愣了一下。
他的眉心不由得微微皺了起來。
像是有點犯難。
...拍拍?
...拍哪裏?
...要怎麽拍?
曼森狄斯對此一概不知。
阿爾文曾經拿過幼崽養育的知識書給他,可那會兒曼森狄斯卻絲毫沒有打算做一個會耐心去哄孩子的家長。
那些資料他更是一次都沒有打開過。
現在有了要用的時候,曼森狄斯卻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聞玉枝并不知道銀發君主的遲疑,他只是奇怪為什麽爸爸還不來哄他。
等啊等,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能感受到那熟悉的力道,聞玉枝開始有些不安,他掙紮着就想要從困意中醒來。
就在聞玉枝差一點就要睜開眼的時候,曼森狄斯在情急之下卻是略顯生疏地用手隔着被子輕輕拍了拍幼崽的背。
銀發君主抿着唇,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臉上的神情嚴肅而冰冷。
而與表情相反卻是他的那雙手。
這雙執掌着王權、在戰場上親手殺死過無數敵人的手卻在此刻放輕了力氣,以一種輕柔均勻的力道在安撫着床上的幼崽。
聞玉枝本來就很困了,陷在柔軟的床榻上,腦袋接觸到舒舒服服的大枕頭,睡意幾乎是潮水般洶湧襲來。
而聽着後背那傳來的熟悉的拍打聲,他更是不再抵擋這股困倦的力量,而是放松地讓自己就這樣睡了過去。
少年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平緩。
曼森狄斯等了一下,眼見聞玉枝是真的睡着了之後他手上的動作才慢慢停了下來。
他最後再把被角輕輕掖好。
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銀發君主的動作免不了有些生疏。
畢竟曼森狄斯用這雙手殺過血親,殺過同族,也殺過無數的敵人,卻從來都沒有做過像是現在這樣類似于掖被子、哄孩子睡覺的事情。
聖族沒有照顧幼崽的說法。
幼年期的聖族從破殼開始就必須依靠自己去獨立成長。
曼森狄斯回想了一下他的小時候。
幾乎都是在沉睡和吸收能量。
睜開眼閉上眼都是待在巢xue裏面,貫徹着他整個幼年期的都是黑暗和孤寂。
似乎每一個聖族都是如此,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
直到曼森狄斯遇到了聞玉枝。
他的孩子。
一個柔弱得不像是薩利萊諾的聖族。
在他的身上,曼森狄斯知道了原來幼崽也是需要悉心去照顧的,也是需要被安撫的,甚至只是一個晚上沒有睡好也可能會導致虛弱生病。
這就是養一個孩子所要操心的事情嗎?
換做以前,曼森狄斯只會覺得麻煩。
但.....
看着躺在床上,縱使是在熟睡中也要緊緊抱着玩偶的少年。
曼森狄斯卻無法去否認,這個孩子對他來說似乎是特別的。
是一個能讓他不斷做出退讓的特例。
“我如果會有孩子,我會給他一切最好的東西,讓他有最幸福的幼年期,讓他在愛和快樂下長大。”
“我要衆生臣服他為王,我要群星也圍着他來轉。”
“曼森狄斯,我的弟弟,你和我都無法擺脫這可悲的命運,但那個孩子,我卻不希望他和我們一樣。”
曼森狄斯的眼前仿佛再一次浮現出了那道張揚肆意的身影。
她倒在王座上,渾身是血,眼神卻難得溫柔了下來。
大抵是為了她口中的孩子。
曼森狄斯那時候只以為塔西娅仍然沒能從她的瘋癫中清醒過來。
畢竟這個時期的聖族已經很久沒有新的王血降生了。
又哪裏來的什麽孩子?
因此面對塔西娅最後的遺言,曼森狄斯只是冷漠又平淡地回道:“你沒有孩子。”
塔西娅沒說什麽,她已經沒有了呼吸。
銀色的發絲如同玫瑰瀑布一般在她身下蜿蜒盛開,她的頭顱靠着那高高的王座,直到最後一刻,她都是面帶着笑容死去。
那一種瘋狂到最後,如烈焰肆意燃燒殆盡的笑容。
她死了,卻把一切爛攤子都留了下來。
等待曼森狄斯的,是一個傷痕累累、滿目瘡痍的聖族。
但這些曼森狄斯都可以不在意。
只是他唯獨沒有想到的是,塔西娅真的弄出了一個孩子。
那番遺言并不是她的瘋話。
然而當時不論是曼森狄斯還是阿爾文卻全都沒有去在意。
這才導致本該待在他們身邊的王血幼崽一度流落在外。
.......
曼森狄斯從房間裏面走了出來,原本擁擠的走廊上現在已經只剩下了蒙德。
見銀發君主出來,蒙德還小心翼翼地探着頭想往房間裏面去看一眼。
曼森狄斯也清楚蒙德想看的是什麽。
他主動開口道:“已經睡着了。”
曼森狄斯沒有說明主語,但蒙德也聽得出來是在說誰。
一直擔憂着的心也終于在此刻放松了下來。
“小殿下還那麽小,又初來乍到,很容易就會沒有安全感。”
蒙德沒有自己的孩子,可他卻見過不少的王血。
不得不說,這些王血中聞玉枝确實是他見過的最特殊的一個孩子。
少年幾乎沒有王血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傲慢和自負。
他很平和,也很柔軟,甚至看起來沒有一絲一毫的鋒芒。
這并不是一句貶義的話。
而是這種特性在聖族中實在是太稀少了。
近乎每一個和聞玉枝接觸過的聖族都會有種感覺,他們在少年的身邊會變得平靜,那些暴躁的戾氣和痛苦會在不知不覺中就被小殿下周身的柔軟和暖意所消弭掉。
但蒙德也深知這樣過度乖巧又懂事的性格對一個幼崽來說其實是很累的,這并不是一個正常的現象。
只有長期生活在那種不安、焦慮的環境中才會讓一個幼崽早早就學會了敏感,學會了懂事,更是學會了把所有的負面情緒都積攢在心裏,讓自己去消化掉那些尖刺 。
蒙德的話也讓曼森狄斯想到了回暗塔星的第一天,他在去往荊棘堡之前在聞玉枝的房間看到的那些畫面。
幼崽在熟睡中還緊緊抱着身前的玩偶,像是格外害怕懷中的東西會被搶走一樣,而他的嘴裏還在依戀般的輕聲喊着爸爸。
結合着這幾次的觀察,曼森狄斯發現幼崽在睡覺的時候,似乎總是更喜歡蜷縮着身體。
聞玉枝會把自己的身體內側都緊緊貼着玩偶,仿佛這個玩偶就是能夠讓他感到安全的依靠。
而即便有了玩偶也不夠,睡夢中的幼崽仍然還會本能地去呼喊那個他心中最牽挂的存在。
很顯然,在聞玉枝的潛意識裏,他仍然還沒能把這裏當做是家來看待。
想到他們一直從未去了解過幼崽以前在人類那邊的生活經歷,曼森狄斯忽然有些理解為什麽幼崽會在睡夢中喊的是另一個爸爸。
他确實不是一個好家長,可能連合格都沒有做到。
“蒙德,我是不是不适合做他的父親?”
蒙德聞言神色頓時一驚:“您怎麽可能不适合呢?”
“我差點就殺死了他。”
曼森狄斯側過頭,他們剛好走到了走廊上有落地窗的位置。
銀發君主看着下面的雪獸,眸光微微一閃,嗓音卻依舊是那麽冰冷淡漠。
“他站在我的面前,我卻對他發起了攻擊。”
蒙德也從阿爾文那裏聽說過這件發生在塔納托斯號上的事情。
這是一個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聖族的精神海暴動本就是不可控的,只不過讓阿爾文沒有意料到的是這件事情會發生在小殿下也在場的時候。
這是誰也不想看見的情況。
但它的的确确卻是發生了。
只不過....這到底是因為曼森狄斯當時正處在失控的狀态下,而且曼森狄斯也并沒有直接去攻擊聞玉枝。
蒙德更傾向于王并非是想真心殺死小殿下。
不然以曼森狄斯弑殺了十二名血親的案例,他實在沒必要手下留情,反正已經殺了那麽多王血了,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所以蒙德仍然還想再勸一勸曼森狄斯。
只是蒙德的心裏在想什麽,曼森狄斯并非不知。
不等對方開口,他就像是提前預料到了一樣,出聲打斷道:“他待在我身邊會很危險。”
失控的聖族往往與野獸無異,他們的眼中只有破壞和殺戮。
但尋常的聖族都有辦法可以去壓制,曼森狄斯卻不行。
他的力量太過強大了。
一旦他徹底失控,阿爾文他們根本就無力來阻攔。
戰艦上的那一次就是最好的一個例子。
曼森狄斯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他也會害怕。
——害怕他會傷害到自己的孩子。
..........
“滴——”
一聲輕響,一筆數額不小的獎金轉入進了被光腦綁定的賬戶上。
席鶴琰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臉上的神情卻很平靜。
反倒是一旁的卓浩宇啧啧感嘆:“這第一名的獎金就是豐厚,我家一個月的工資都沒那麽多,我說你有了這些錢應該就不用再去外面打工了吧?”
席鶴琰沒有說話。
而他不說話往往就是對一件事情不作表态。
卓浩宇見狀也只是嘀咕道:“我這不是怕你整天搞得那麽辛苦,又是要訓練的又是要打工的,這些獎金也不少了,你要不趁這段時間休息一下呗?”
“不了。”
席鶴琰搖着頭拒絕了。
卓浩宇聳了聳肩,其實他也知道他勸不動。
席鶴琰的身世在整個作戰系內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
——平民出身的首席。
這是大家最常在開玩笑時會對席鶴琰說的一句話。
畢竟哪怕是在作戰系這種平民含量比較高的地方,也很少會有像席鶴琰這樣家境落魄到需要外出打工的貧困生。
卓浩宇家裏也只是平民階級,但他們家卻是一直都生活在帝都星上,不算大富大貴,卻也不會缺衣少食,還有餘力來供卓浩宇就讀這軍事學院。
但即便如此,卓浩宇的家世讓他在學院內也只能算作是下等人。
可席鶴琰的情況卻比他還要糟糕。
對方在原籍地址的那一欄上填寫的赫然是黑岩星。
這黑岩星就和它的名字一樣,上面遍布了黑色的岩石,那裏可是帝國最邊緣的地方,是個貧窮到連星盜都不會去光顧的不毛之地。
在帝都星的人眼裏,那黑岩星就跟貧民窟沒什麽區別了。
席鶴琰也是第一個能從黑岩星考入進這裏的人。
只不過席鶴琰給人的感覺卻并不會有那種貧民窟出來的粗鄙和自卑。
相反,很多時候卓浩宇都覺得對方更像是那種出自良好的家庭環境中被培養出來的,他甚至都想過對方是不是那種貴族大少爺故意隐瞞身份來到他們作戰系裏面體驗生活的。
不過這種想法很快就被他否決了。
因為席鶴琰實在是太缺錢了。
哪家大少爺能缺錢到天天跑去打工啊?
何況席鶴琰那訓練加打工的高強度的奔波就不是一般人能乾得了的。
卓浩宇漸漸地也就習慣了對方這股拼命的勁兒。
見這次又勸不動對方,他早就見怪不怪了,乾脆不再提打工的事情,反而瞄了瞄席鶴琰手腕上的光腦。
“你的小朋友又給你發消息了。”
席鶴琰沒理會卓浩宇的調侃,他點開光腦,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堆還未打包、被放在盒子裏面的甜品。
下面還有一句少年發來的消息。
‘為家人準備的禮物。’
而看着這滿滿當當堆了一桌子的甜品,莫名的,席鶴琰的腦海裏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卻是.....
對方的家人好像有不少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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