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幻境(四) 紅線已至喉間,繞頸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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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夫人向前一步,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了女童投向房間裏的視線。
已經太晚了,女童早就看到了床榻上的一片血紅以及了無生氣的方定遠,她臉上有難過、有疑惑,還有害怕。
方夫人沒有回答,牽起她小小的手,準備牽着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女童死死站在原地,無論方夫人怎麽拉都紋絲不動。
“你既不願走,那就留在這吧。”說完方夫人松開手,準備自己一個人離開。
女童眼裏含着的淚落下,她用手抓住方夫人的袖子,卻觸及一片濕潤,驟然松開手,手上沾染些血跡。
她茫然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方夫人的袖子,心裏湧出害怕,一邊往遠離方夫人的方向後退幾步一邊顫顫巍巍地開口:“你不是我阿娘……我要去找我阿娘……”
方夫人一把将正在後退的女童拉回自己身邊,用手撫摸着女童那張依稀可以看出方定遠影子的臉,語氣溫柔:“阿娘就在這裏啊,我就是你的阿娘啊。”
女童瑟縮起身子,聲音都顫抖起來:“你不是……阿娘不會這麽對阿爺的……我要我真正的阿娘……”
不知哪句話觸及了方夫人的逆鱗,她神色一變,原本輕撫的手驟然用力,女童只覺面上一疼,疼痛讓她失去了本就不多的理智,開始大聲哭喊起來。
那聲音又尖又細,刺激着方夫人的耳膜,戾氣叢生。方夫人的手原本是摸,接着變成了捏,最後在令人煩躁的哭喊聲中變成了掐。
指尖劃過細嫩的面皮,劃出蔻丹一般顏色的痕跡,冒出幾粒大小不一的血珠子。
“我不要阿娘了,阿娘壞!我要去找阿爺!”
“好啊,我這就送你去找你的阿爺!”方夫人的手從她的臉上拿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女童的雙手劇烈拍打着掐着她的手,可惜她年紀小、力氣也小,這樣的反抗根本沒有什麽用處。臉色開始漲紅,嘴巴不自覺地咧開,拼命汲取氧氣。
江知不忍再看下去,她從陰影處現身,手往方夫人掐人的那只胳膊上一劈,方夫人痛呼一聲,松開手,江知馬上将女童扯離方夫人的身邊,護在自己身後。
方夫人上下打量她一番:“你是誰?為什麽要多管閑事?”
女童的脖頸處已經出現一圈紅痕,此刻正在江知身後喘着粗氣。江知拍着女童的背為她順氣,道:“你殺你夫君,我可以理解,但孩子是無辜的,你為什麽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放過?”
“你一直在這個房間裏面,你想乾什麽?”
“你放心,我和方定遠沒關系,否則早在你毒殺方定遠的時候就出手阻止了,而不是等到現在。”
“你剛才不阻止我殺方定遠,為什麽現在阻止我殺方蓮?”
原來他們的孩子叫方蓮,是個好名字,看得出方夫人曾經對這個孩子給予厚望。
江知不免有些唏噓:“方蓮,這麽一個好名字,你曾經也很喜愛這個孩子吧,怎麽現在就要殺之而後快了呢?她又不像方定遠一樣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
“對啊,她什麽都沒做,是最最無辜之人,但她的存在本來就是個錯誤。”方夫人眼中片刻難過,只有片刻。
“若是沒有她,在我發現方定遠和姚夢奸情的時候我就會走。可是我有這個孩子,如果我一走了之,一個孩子能在這個府裏面活下去嗎?為了她我只能留下來,只能祈求方定遠回心轉意。”
江知冷笑出聲:“別把你自己說得那麽無辜,說得好像你留在方府裏蹉跎度日都是為了這個孩子一樣。難道你不能帶着方蓮一起走嗎?留在方府的大部分原因是你舍不得抛下和方定遠的感情,只有一小部分是因為放心不下這個孩子吧。”
方夫人被江知所言激怒了,她從頭上拔下一支簪子,簪子的尾部被磨得很尖,就算只是輕輕一碰,也能刺破皮膚,鮮血淋漓。
簪子沖着江知的脖子襲來,速度很快,快得只能捕捉到片片殘影。
那截刺進姚夢心口的枯枝出現在謝玟與手上,枯枝打了方夫人拿着簪子的手,簪子墜落,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
她想撿起簪子,江知忙扔出的銅錢擊中她的腹部,銅錢灼熱,冒出陣陣黑煙,疼得方夫人整個身子都彎曲了。
“你……你胡說……我分明是……分明的是為了孩子……我什麽時候為自己考慮過。”方夫人疼得直吸氣,兩只手在小腹上揉搓着。
謝玟與提起那截枯枝,走到她面前,似是要給方夫人一個痛快,江知攔住他:“我還有話想對她說。”
謝玟與點點頭,枯枝化作一股金色的煙,消失在手中。
江知看向有些狼狽的方夫人,道:“你別再自欺欺人了,你自己心裏也很清楚吧,你并非一點錯都沒有。你只是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小桃的死和你有關,甚至可以說你是最直接的原因。”
“你胡說!小桃死都是因為方定遠!”方夫人眼裏滿是血絲,看起來十分猙獰。
“方定遠有錯,但若不是你執着得不願放手,若不是你把妖物帶回來,她會死嗎?”江知頓了頓,“現在你殺方定遠,殺方蓮的理由都是給小桃報仇,但憑心而論,小桃真的恨他們嗎?”
“她怎麽會不恨他們!如果不是他們,小桃怎麽會死?!都是他們逼死了她!”
“你忘了嗎?小桃是自願獻祭給曼陀羅的,沒有誰逼她,她是為了實現你的願望。”江知一字一句地說“親自咬破了自己的手腕,任由鮮血散在花瓣上,自願成為了養料!”
方夫人不再理腹中的劇痛,原本捂着肚子的手猛然松開,兩步沖上前,五指握拳,想沖上去給江知幾拳,讓她不再說話。
可拳頭還沒落下,幾條金色符咒無聲纏上方夫人的手腕、腰肢、慢慢包裹住了她整個人。
拳頭高高揚起無法落下,她停在原地,失去了行動的資格,只有劇烈起伏的胸膛證明自己還活着,而不是被謝玟與的金色字符困死在原地。
江知撇撇嘴:“我自己也可以躲開的,根本不用你出手。”
謝玟與在空中畫了幾道符咒,金色的光順着指尖流淌:“我知道你厲害,但我擔心你,所以才忍不住出手。”
畫完後他挑眉看向江知,手中枯枝直指跪在地上的方夫人,道:“我看你再怎麽和她說她也不會改變的,這應該就是最後一層幻境了,殺了她就能回到現實了。”
江知低頭看看自己,自從跌入幻境後一直是透明的身體不知從何時起擁有了輪廓,回頭看,甚至有一道淺淺的影子印在地面上。
确實,自己即将擁有實體,這證明這确實是幻境的最後一層。
依據前兩層的經驗,只要殺了這層環境裏花妖附身之人,幻境就會碎掉。
方夫人殺了方定遠,甚至還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般戾氣,一定是被花妖附身了。
“動手吧!”她聽到謝玟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伸出雙手,十指焦如黑炭。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丹田裏殘存的真氣湧動,順着筋脈從心口流向指尖。
手指上的黑色開始片片脫落,露出裏面完好的、新生的皮膚,隐約可以看到青色的脈絡。
股股外洩的真氣凝結成紅線,在新生的掌心上游走,一圈、兩圈……直至紅線纏滿整個手掌。
江知猛地睜開眼,紅線在她指尖微微一顫,随即破空而出;速度之快,肉眼只能捕捉到紅色的殘影。
卻不是向着方夫人去的,而是直沖着她身後的方蓮!
謝玟與還沒反應過來,紅線已至方蓮喉間,繞頸一圈,輕輕一收。
“喀——”
極輕的一聲響起,方蓮的頭斷了,随着“砰”的一聲跌落在地,接着她的身體晃了晃,撲倒在地。紅線收回,消失在她指尖。
“你是怎麽發現我的?”掉在地上的頭開口說道,那聲音不再是稚嫩的童音,而是她熟悉的姚夢的聲音。
江知滿意地看着自己新長出的那雙骨肉勻稱、纖細修長的手:“自是因為本小姐聰明!”
從進入第三層幻境起她就疑惑,這個幻境裏的花妖未免太弱了。
一開始還可以用要隐藏身份不能使用法力來解釋,那後面呢?
被她的銅錢一砸,疼得面色發白,蜷縮在地上緩了好久;被謝玟與輕而易舉地困住,失去行動力;這真的和那個血色蝴蝶以及能控制藤蔓的姚夢是同一只妖嗎?
不,一定不是!
在這個幻境裏只剩下那兩個嚼舌根的丫鬟、方定遠和方蓮。
丫鬟只是提供信息的,自己連她們的面都沒見過,肯定不是;方定遠已死,也不可能是他;剩下的就只有一個方蓮。
方蓮才是這層幻境裏被曼陀羅附身的人!
是她把自己帶到這個房間裏,讓自己看到方夫人殺死方定遠;是她出現在方夫人面前,出言激怒方夫人對自己下手。
做了這麽多就是為了讓自己懷疑方夫人才是這層幻境裏的花妖,引得自己對方夫人出手。
如果真如她所願,紅線斬斷了方夫人的脖子,自己現在恐怕已經變成了曼陀羅的養料。
江知掌心竄出一團火焰,燃燒的手掌貼在地上的頭顱上,火熱與冰冷相觸,發出“嘶——”的一聲長響。
面頰開裂,裂紋像蛛網般蔓延,眼前所見全被細碎的紋爬滿,一聲脆響,面前的一切順着紋路剝落。
一道亮眼的白光襲來,她閉上眼。再睜開時,面前雜草叢生,灰塵漫天。
“幻境破了,回到現實世界了。”是謝玟與的聲音,“還好你沒聽我的話對方夫人下手,不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江知下意識把手伸進衣襟裏去摸範無咎送給自己的那塊玉。就算隔着帕子,也能感受到玉的熱量。
還在幻境裏面嗎?
不對,在幻境裏的時候,那塊玉就算燙也沒有像現在一樣燙。
“他可探鬼物。”範無咎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
是花妖!而且根據玉佩的滾燙程度判斷,這花妖現在離自己很近!
作者有話說:
救命存稿點成發表了,那就當加更啦,下次更新時間是23號12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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