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月姬 “踏着七色雲彩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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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稠,荒蕪的小徑上,幾點幽綠熒光無聲移動。
那是押送江知和謝玟的那隊貓妖,準确地說,它們并沒有押送二人,而是做出一份押送的姿态。
畢竟兩人手腕上用來束縛的妖絲松松垮垮,一掙就能脫開。
但他們根本沒打算掙脫,一個表情平淡得像在飯後散步,另一個甚至打了個哈欠。
二人任由這隊貓妖帶路,由于沒有計時的工具,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只覺得腳腕隐隐酸痛之時,前方豁然開朗。
小徑的盡頭竟藏着一座宮殿。漢白臺階一塵不染,檐角下懸挂的鴿血寶石在夜風中輕輕碰撞,叮當作響,朱紅大門打開,從殿內透出絲絲光亮。
一隊人擡腳邁上臺階,映入眼簾的是更加奢靡的內殿。
地上鋪着整張白狐皮,每一根毛都是如雪般白淨;紫檀木架上的珊瑚樹半人高;夜明珠鑲嵌在牆壁之上提供光亮;金絲軟墊推成小山,上面斜倚着一只白貓。
“今日元陰大人不在嗎?”領頭的貓妖開口詢問。
那只好像睡着了的白貓翻了個身,四肢随着它的動作拉長、舒展,眨眼之間變成一個蜷着身子打哈欠的少女。
她約莫十五六歲,潔白的長發鋪在軟墊上,眼角上挑,還帶着幾分慵懶的味道。
她揉揉眼睛,坐起來,歪着頭看了看底下的一群人,道:“不在。發生什麽事了?”
領頭的貓妖湊上前說:“這兩人今日大鬧鬼市,我把他們抓過來想交給元陰大人處理。”
少女滿不在意,眼皮都沒動一下:“這種事還需大人處理?帶下去各打五十大板不就行了。”
那只近距離感受過謝玟威壓的貓妖走上前,湊到少女身旁耳語幾句:“不行啊,我能感受得出來,他們很厲害。而且這二人是沖着元陰元陽大人來的,不達目的是不會罷休的。”
少女柳眉微蹙,道:“你知道他們是為了大人來的,還帶他們過來?”
貓妖急了,忙解釋:“就算他們再厲害,哪能有元陰大人厲害?我正是清楚這一點,才敢帶他們過來的。月姬啊,你可別誤會我!”
“油嘴滑舌!不過你确實說得對,我就沒見過比元陰大人還厲害的人!”提起元陰,月姬的眼裏滿是崇拜,“把他們交給我吧,你們可以走了。”
貓妖們等這句話很久了,月姬話音落地,他們齊刷刷地沖出宮殿,那速度簡直是飛出去。
其中幾只在白狐皮上摔了一跤,四爪着地、連滾帶爬。
“喂——誰踩到老子尾巴了?!”
“讓讓——讓我先出去——”
“別把你全是糊味的尾巴放老子鼻子上啊!”
……
簡直,亂七八糟,毫無紀律。
月姬無奈扶了扶額,躺在軟墊上一動不動,任由貓妖在殿內胡鬧,一直到宮殿裏只剩下自己和剛剛大鬧鬼市的兩個人後,她才動了。
從金絲軟墊上跳下來,赤足踩到白狐墊上,走到兩人面前,仰起臉,琥珀色的貓瞳眨了眨,露出一個甜甜的笑:“你們找元陰大人所為何事?”
江知雖不清楚面前這只白貓具體和元陰有什麽關系,但可以确定的是一定非同尋常,她斟酌着開口:“我聽說元陰她換殼子了,想來看看換成什麽樣了。”
月姬轉過身,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只能聽到聲音:“這點小事,值得你們大鬧鬼市?把我當小孩哄呢。”
江知謊話張口就來,絲毫不見臉紅:“這怎麽能叫小事?你要知道我這人素來愛美,我是真的很好奇到底是怎樣絕美的殼子才能讓元陰放棄了之前的那個。”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月姬翻了個白眼,心裏止不住吐槽這拙劣的謊話。
一旁的謝玟與也看不下去了,開口打斷:“我們的确是為了元陰換軀殼一事而來,但絕不是為了看看她的新軀殼有多美,而是懷疑她。”
月姬轉回來,身上的飄帶飄蕩:“懷疑她?懷疑她什麽?”
江知見謝玟與直說了,自己也就再也沒有胡扯的必要,正色道:“天上的神官丢了個東西到鬼市了,正巧元陰此時換殼,難道不奇怪嗎?不值得懷疑嗎?”
月姬低笑一聲:“哎呀,确實很值得懷疑呢。不過我們大人正常的很,你們要找的東西不可能在她身上的。”
謝玟與眼神晦暗不明:“真的麽?”
月姬急了:“當然是真的,我騙你們對我自己有什麽好處嗎?”
“那你說說元陰去哪了?”
月姬咬着下唇,薄薄的唇瓣被她自己咬得幾近出血,才憤憤開口:“我只是大人豢養的一只貍奴,大人要去哪裏我怎麽會知道!”
這下換成謝玟與笑出聲:“冥界所有人都知道元陰養了一只貍奴,十分喜愛,去哪裏都會帶着。這次你怎麽沒跟着她?”
江知也輕聲道:“就算不知道這些你的反應也很可疑啊,元陰把你養得心眼全無,什麽都寫到臉上了。”
月姬垂下眼不再說話,手指悄悄絞着紗衣的衣角,絞了兩圈又松開,松開又絞上。
她在原地躊躇半天,江知和謝玟與都沒再說話,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這種情況必須給人足夠的時間思考,可不能把人逼急了。
好巧不巧,被江知藏在懷裏的玉音震動一下,她下意識拿出來查看。
在玉音暴露在月姬視線裏的一瞬間,她的瞳孔豎起,腳腕上的金鈴叮當作響,整個人飛出,化為一道白影。
在這之前,無論是人型還是妖身都是懶散模樣的月姬透露出身為貓妖的本性——淩厲、兇狠。
五指伸出,指甲變長、變尖,直取謝玟與的面門。
這個人看上去很了解她們,那就先殺他!
江知連眼皮都沒擡,只是随意地抛出一張符箓。
殿內無風,符箓卻像處在風中一般随風飄搖,漸漸飄到月姬身上。
那張黃紙又輕又薄,可月姬碰到之時只覺自己所有的妖氣都煙消雲散。寸許長的指甲開始變短,只是堪堪比指尖長一點。
妖氣消失的下一秒,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從自己和符紙接觸的地方傳來,接着整個人被彈飛出去。
眼見月姬馬上就要狼狽地摔在地上,紅線顯型,一端在江知五指纏繞,另一端爬上月姬腰間,托着她回到金絲軟墊之上。
身下觸感綿軟,腰間紅線環繞,動彈不得。
江知把玉音拿在手上晃了晃:“怎麽我們一拿出這個你反應這麽大,你認識這個?”
月姬仰面朝天躺在軟墊上,懵了好一會才回答:“不認識。”
謝玟與還是被她襲擊之前的那個姿勢沒變:“她說謊,冥界幾乎沒有人不認識這東西的。”
月姬見自己被拆穿,悶聲悶氣地說:“說謊又怎樣?有本事你們殺了我!我告訴你們我一點都不怕!”
江知頭有些疼,這月姬看上去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但行為幼稚和兩歲小孩沒區別,脾氣可能比兩歲小孩還要差一些。
她手指微動,紅線變松,在月姬掙不開的前提下盡量不勒到她,“我看她猶豫半天,以為馬上就要松口了,怎麽看到玉音就翻臉了?”
謝玟與回答:“因為玉音是無常專屬,她可能認為我們是來勾元陰魂的。”
月姬從軟墊上坐起來,頭發左一根右一根地翹起,紗衣歪斜,“你們不是來勾魂的?”
“不是啊。剛不還說了我們是來找東西的。”江知把玉音上“神官耳墜”四個大字給她看,“這下信了吧?”
月姬抱着膝蓋,把半張臉埋進去,甕聲甕氣地問:“真的?”
江知無視了謝玟與說要找她算賬的消息,邊把玉音裝回去邊點頭:“真的。”
一旁的謝玟與跟着點頭:“嗯,真的。”
月姬微微擡頭,露出一雙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恢複圓潤,眨巴眨巴看着兩人:“元陰大人之前上哪都帶着我,自從換殼子後就變了。我之前以為她是厭棄我了,如今看來是另有隐情。”
江知壞笑着打趣道:“說不定真的厭棄你了。”
月姬擡手想指着江知反駁,手擡到一半就被紅線拽住,“你胡說!”
“我是胡說,別生氣了。”江知一面安撫她,一面把捆着她的紅線收回。
由于捆的時間并不長再加上捆得不緊,松開時月姬沒有第一時間察覺,手還是在胸口位置,“大人的右耳上有一只耳墜,是她換殼子之後才開始戴的,可能就是你們要找的。”
謝玟與追問:“你知道她去哪了嗎?”
月姬搖搖頭:“不知道。”
江知有些失望:“那我們這一趟不是白來了嗎?元陰連個信物都沒給你嗎?她真的很喜歡你?”
一條雪白的尾巴從紗衣下擺探出來,毛茸茸的,憤怒地甩了好幾下,“她當然很喜歡我了!沒有信物是因為……因為我們從前都是在一處的,根本用不上!而且誰說你們白來了,我雖然找不到大人,但我能讓大人來找我們!”
謝玟與來了興趣,擡眸看了月姬一眼,道:“什麽辦法?說來聽聽。”
江知臉上的失望一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期許:“別賣關子了,快說快說。”
月姬洋洋得意地開口:“煙火大會。只要舉行煙火大會,元陰大人無論在哪裏都要回來主持的。”
謝玟與有些茫然,他在冥界這麽多年,從來都不知道鬼市還有這麽一個習俗。
月姬自然看出了他眼裏的疑惑,解釋道:“你沒聽過很正常,煙火大會好多年沒有舉辦過了,我也是在元陰大人不見之後,為了找她回來才多番打聽知道的。”
江知臉上也充滿了疑惑,“煙火大會”這詞一聽就是放煙花的,放放煙花真的能召元陰歸來嗎?
“靠譜麽?”這麽想也就這麽問出口了。
月姬見兩人都不相信自己,眼睛瞪得圓圓的:“當然靠譜!再說了,你們還有其他辦法嗎?”
其他辦法确實沒有,看來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這只貓妖身上了。
江知:“需要我們幫忙嗎?”
月姬抱着膝蓋坐在軟墊邊緣,下巴擱在膝蓋上,兩只手垂在腳邊,赤足輕晃:“不需要。我全準備好了,明天鬼市裏會舉行一場萬年不見、空前盛大的煙火大會。”
她的眼裏閃着光:“到時候,元陰大人就會在漫天煙火中,踏着七色雲彩來找我了。”
謝玟與打斷她的想象:“煙火大會一般在晚上舉行,那時候應該不會有七色雲彩。”
江知反駁道:“說不定鬼市的煙火就是白天放的,白日焰火、異彩漫天,想來也是很美的。”
月姬:“對!誰說煙火大會是晚上的!”
實際上她根本不知道煙火大會到底是白天還是晚上舉行,這估計并不重要。既然不重要,為了自己的面子着想,白天舉行也不是不行。
何況,她真的很想元陰大人踩着七色雲彩來找自己。
作者有話說:
有沒有小天使來聊聊天,我一個人單機好痛苦QAQ
大家別害怕,這個小花脾氣很好的,不吃人!請放心和她聊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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