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桃花 她等你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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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的瞳孔驟縮, 她清楚地看見了那些鬼手在謝玟與的周圍張牙舞爪,風被撕裂了,留下嘶嘶的聲響, 每片指甲都在夜幕下閃着黝黑的光澤。
她在腰側一摸,三枚銅錢落入手心。
從手心抛出的時候, 沒有破空聲、沒有光芒、沒有任何花哨的跡象。它們安靜地朝謝玟與周圍的鬼手飛去,相觸之時, 煙霧平生、火花四濺。
金色的銅錢慢慢變成了暗色,鬼手被江知打得節節敗退,從謝玟與身側離開。
“謝玟與, 你沒事吧?”雖然江知沒在謝玟與身上看到任何傷口,但那些鬼手曾經和他離得那麽近, 幾乎快要碰到他了, 真的很讓人擔心。
“我沒事。”謝玟與說, “為什麽這些鬼手對常前輩沒有敵意,只挑我們下手?”
他也看見了原本在常青山身邊安靜的鬼手因為江知的靠近而變得陰狠異常。
“我怎麽知道?可能是欺軟怕硬?”江知的手指中間各夾好了一枚硬幣,看上去和剛剛丢出的三枚一模一樣,“不過我可不是什麽軟柿子。”
銅錢再次飛出, 這次的目标正中間是長滿手臂的軀體。
落下的瞬間, 那具軀體像被烙鐵燙到了一樣猛地向後彈去。所有伸出的手臂在空中瘋狂地抽搐。
常青山一抖拂塵, 掀起一陣白色的煙霧,被霧氣包裹之後的手臂雖還在掙紮, 但肉眼可見它們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無力, 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很快, 手指一根根垂落,手臂一條條無力倒下。就連正中間長滿手臂軀體面孔上那些纖細的新生手臂也消失了,露出了底下的五官。
江知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還在抖。
玉佩感應的不錯,這些鬼手确實算不上厲害,可她從青玉橋下來之後消耗的法力确實太多了,一時有點吃不消。
“是你……你終于回來了……”是鬼手的主人在說話,它眨巴着剛生的雙眼,語氣幽幽,“她等你好久了……”
常青山臉色鐵青,他掐住面前妖物細細的脖頸,一把舉起:“你說的她是誰?她在等誰?”
他生氣了,因為自己沒多觀察就妄下“安全的”結論,差點讓徒弟受傷,這實在是難以接受。
江知注意到他臉色不好,道:“這和師傅沒關系的,誰也不會想到這些鬼手為什麽對您沒有敵意。”
明明常青山除了面色不好看之外沒有任何異常了。就連面色不好看也可以用施展了大量法力的後遺症來解釋,可江知偏偏就能看出他內心究竟在擔心些什麽。
“而且我這不是沒事嘛,您也一把年紀了,怎麽還随随便便就生氣,生氣傷身啊。”
“你閉嘴,誰一大把年紀了。”常青山的手松了一點,被掐得無法呼吸的妖物咳咳出聲,臉色漲紅吸了一大口氣。
謝玟與走近,對江知說:“你說它說的回來了,是指我們中的誰?”
江知瞪大雙眼:“不是你嘛?”
“為什麽是我?”謝玟與感覺莫名其妙。
當然是因為我們三個裏面只有你小秘密最多了!
“你怎麽不懷疑你師傅,畢竟鬼手只對他沒有敵意。”
“你別扯我師傅!”江知白他一眼。
“不是我。”常青山說,“我對他沒有什麽印象。”
那妖物又低低笑了起來,臉上裂紋浮現,縮回去的鬼手好像又要從裂紋中重新長出來。
江知忽然感覺懷中滾燙,循着發熱的地方找過去,發現滾燙的來源是裝着方蓮靈魂的東西。它不僅正在發着熱,還在發光。
是和方蓮靈魂一般的淡藍色光暈。
接着光暈從耳墜裏跑出來了,慢慢擴散,從一坨光亮變成了一位稚童。
“松開他,我要吃了他。”方蓮說。
常青山活這一生,哪裏見過如此張狂的人。不僅在自己面前現身,還想要把自己快要收服的東西搶走吸收?
他不自覺怒火攻心,擡起手準備給面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小鬼一點教訓,就被自己的小徒弟攔下了。
“師傅,您可不可以不要動她。”
“為什麽?”
江知一瞬間啞聲,為什麽,究竟是為什麽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連她自己也說不出來。
于公,方蓮已被曼陀羅花妖污染了靈魂,把她處理掉是最好的選擇;于私,方蓮對自己強烈到可以稱得上病态的占有欲也不是什麽好事。
可是,自己就是不想這樣做。
所以,她冒着被閻王責罰的風險保下了即将魂飛魄散的方蓮,又在師傅出手的時候,開口阻攔。
就當是她偶爾的好心吧。
方蓮指尖黑煙冒出,慢慢包裹了面前的妖物。
骨頭、血肉被黑霧吞噬、溶解,原本單薄的霧氣加深了、加厚了。
她沒有火急火燎地撲上去,只是定定地注視着越變越小的妖物,接着吸了一口氣。
原本就扭曲的身形更加不堪入目,所有的手臂被擰成螺旋狀,頂端無法繼續擰轉的地方化成煙霧,巨大的吼叫聲充斥着耳膜。
方蓮沒有被叫聲影響,張大嘴巴,停滞不動的煙縷被強大的氣流裹挾着,一點不留地進入了她的嘴裏。
靈魂開始劇烈閃爍,每吞進一口,身上就鼓起一個詭異的包塊,在半透明的皮膚下游走。
最後一縷煙霧被吞噬乾淨了,方蓮滿足地抹了抹嘴角。不再是半透明的皮膚,就連身上的包塊也消失不見。她在空中安靜漂浮着,眉眼明亮,與其他稚童再無分別。
“有花香味。”方蓮道。
“什麽?”衆人都有些迷茫,不知道她為什麽沒頭沒腦地突然冒出這一句話來。
“青玉橋上有花香味。”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剛吃的東西,身上也有。”
“你身上也有,就是淡淡的。”方蓮說完還用力吸了吸鼻子。
“我?”常青山指着自己問道。
“就連姐姐身上也有,只有這個讨厭鬼身上沒有。”
被喚作讨厭鬼的謝玟與挑了挑眉毛,看上去沒有絲毫不滿:“除了我們身上呢?還有沒有其他地方有你說得花香味?”
常青山道:“我們已經解決了餘城縣令的問題,可以回去了。問這個實在是沒什麽必要啊。”
江知不滿:“不行不行,這一看就是有人故意這麽做的。如果我們現在就回去,過不了多久青玉橋還是會恢複原樣的!”
常青山滿不在意地撚了撚胡子:“那就讓縣令再找我一次呗,正好再收一次錢。”
“師傅!”
“好好好。這位……”常青山頓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方蓮,想了半晌也沒找到合适的稱呼,乾脆不管了,接着說:“那就勞煩你指個路吧。”
方蓮沒動,甚至還把頭扭過去了。
江知:“拜托拜托。”
方蓮臉上馬上挂上笑容,懸浮在空中的身體朝一個方向飄去:“跟我來。”
三人連忙跟上。
一小塊手臂從土地裏鑽出頭來。它看上去不僅十分瘦小,還是個畸形。五指沾黏在一塊,遠遠望去根本辨認不出這個糊成一坨的東西是手。
掌心的地方裂開,長出細密的牙齒,猩紅的舌頭伸出,冒着熱氣。
“回來了,回來了,她在等你。”
*
穿過層層疊疊的樹林,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一圈矮矮的栅欄,圈起的一處靜谧小院出現在眼前。
院門虛掩,推開進去,滿院桃花開得正盛,深粉淺白的花朵層層疊疊、壓滿枝頭。微風一吹,吹得滿院花瓣散落,就像是花雨一般紛飛而落。
院子正中間,擺着一張木桌案,案上擱着一把古琴,一只青瓷小爐擺在一旁,袅袅生煙。
桌前端坐着一位女子,她穿着素白的衣裳,滿頭烏黑被一根木簪挽起,幾縷沒有盤上去的發絲散落在耳側。
低頭撥弄着琴弦,指尖輕攏慢撚,琴音流水一般漫過整座小院。
似是察覺到了有人經過,她慢慢擡起頭來。
琴音極美,容顏更甚。
“你們是誰?”女子說道。
“方蓮。”站在最前面的方蓮率先開口。
女子:“……”
告訴名字有什麽用?又不是什麽名人,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知道的!
“你們是來乾什麽的?”她補充道。
“來賞花。”謝玟與眼皮都不眨一下地胡說八道。
“你 怎麽不先做個自我介紹?出現在一個這麽荒涼的地方還能過得如此悠閑,很難不讓人懷疑啊。”江知沒功夫假惺惺地演下去,直接了當地開口。
“先介紹我自己嗎?當然可以。”她站起身來,腰肢纖細,看上去就像一片細細的柳葉,“我叫柳青羅。原本是平凡人家的女兒,卻不想一朝被有一個妖物看上。他把我擄到此處關起來,不許我出去,也不許我與旁人有任何交流。”
“是什麽樣的妖物?”常青山問道。
“他全身都是粉色的,還帶有一股濃烈的花香味。聞起來就像……”柳青羅停了一下,似是在思考,“就和這院子裏的氣息一樣,桃花味!”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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