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1章 江知的指尖

關燈
第51章 江知的指尖

“既然這些帶有花紋的石頭不讓踩 , 你準備怎麽過去?”江知抱臂問,神色擔憂。

“別擔心。”常青山臉上一片笑意,并不和她一樣憂心, 甚至還有閑心出聲輕言安慰自己的師妹。“只要我不是在陽光底下踩上有花紋的磚石,就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江知狐疑地問:“你怎麽這麽有把握?”

常青山用手敲了敲她的腦袋, 說道:“都是古籍上記載的東西。師妹啊師妹,這下知道不讀書的壞處了嗎?”

江知:“……”

完全是抹黑。

不愛讀書的是江禾, 才不是她!

常青山正想收回敲着師妹腦袋的手,就忽然感覺手腕被人握住。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無法掙脫。

柳青羅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她身邊, 修長的手指扣在他的腕骨上,拇指恰好抵在他脈搏跳動的位置。

咚咚咚——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之中的心髒跳得更加迅速了, 此時柳青羅的手正搭在他的腕骨之上, 不知會不會察覺出他的異樣。

她垂眼看他, 那雙總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裏,此刻難得地收起了所有輕浮。

柳青羅說,聲音低下來,“在看到我右手邊的光漏出來的時候, 就跑。”

常青山怔了一下, 他看見搭在自己腕骨上的那只皙白的手驀然爬上一抹褐色。

這是?

“別怕。”柳青羅松開他的手腕, 指尖從他腕上劃過,像是不經意的碰觸, 又像是有意為之, “這是他們告訴我的。”

指的是手腕上的那抹褐色麽?

常青山還未将一切想清楚, 就看見柳青羅轉過身去,背對着他走向了之前自己所指的位置。

常青山站在原地,看着她粉白衣袍在昏暗的光線中移動。忽然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 那時她也如同現在一般輕佻,可自己卻不同初見一般感覺羞愧難當。

而是……

适應了?

心底裏湧現出這個詞的時候,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習慣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準備好了嗎?”常青山迫切得想做點什麽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于是開口問道。

江知深吸一口氣,點頭。

光柱已經開始移動了,緩慢卻不容置疑地向着那片黑暗滑去。

柳青羅第一個站到了光柱前,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将那道金色的光截斷。

石壁上的紋路在光被遮擋的一瞬間停止了移動,像是時間暫停一般,安靜地蟄伏在原地。

“師妹,前移。”常青山冷靜下令。

江知邁步,她的身形并不算高大,但衣袍穿得寬松,影子倒是頗有些體量。

先前柳青羅并沒有邁入磚石之上,就能将光柱擋得七七八八。

可如今光柱已經開始移動了,想要再次遮擋光線,必須涉足磚石所在區域。

手上傳來一股熱意,江知不禁想起,自己用來劃石頭的那枚黃澄澄的銅錢驟然變黑,最終在她眼皮底下化作齑粉。

直接踩上去斷然行不通。

那該怎麽辦?

她很想吐槽一番常青山是否太過心急,明明都沒商量出一個具體對策,就急哄哄地喊着柳青羅上前擋光。

但看着地面上有花紋的磚石已經消失了一大片,她埋在心底的話就怎麽也說不出口。

誠然,常青山是有些心急,可面前所剩無幾的有着花紋的磚石也在無聲訴說着:時間緊迫。

光柱緩緩移動,柳青羅投下的影子馬上就要遮蓋不住了。

“柳姐姐,你能召喚一些藤蔓嗎?要橫着貫穿我們能看見的所有地方。”危急存亡之秋,江知大聲喊道,“記得它們一定要高一點!”

那點影子再也遮蓋不住光柱,陽光又重新投在了蘊藏着花紋的磚石上,它們又開始緩緩移動。

柳青羅根本沒時間思考,雙手合攏再張開,掌心裏先是冒出根根細小的藤蔓,後随着一聲聲令人牙酸的轟鳴聲,藤蔓根根生長、變粗,就如江知所說的一般,橫着貫穿了他們所處的一小片區域。

江知騰空一躍,浮在空中時伸手,穩穩抓住了柳青羅召喚出的青綠色藤蔓,緊接着一點一點移動到柳青羅身旁位置的正上空。

既然碰到那些磚石會有可怕的事情發生,那不碰到是不是代表着什麽特殊情況都不會出現?

她有賭的成分。

眼下給予她思考的時間太短了,她實在想不出來什麽更好的方法了。

剛剛才重見天日的石頭再次被江知投下的小片陰影遮擋,停止了移動。

她屏氣凝神,挂在半空中靜靜等待,抓住藤蔓的手青筋暴起。

一息,兩息……

整整十息過去了,沒有任何事發生。

江知心裏湧出雀躍,

這證明了:她賭對了。

柳青羅微微側身,常青山立刻從陰影中一躍,出現在她身側。

柳青羅側過身子,按理來說她投在地上影子的面積也會變小,可偏偏常青山在她一側身時就沖上前來,穩穩站在自己身側。

導致地面上地影子不僅沒有變小,甚至還微微擴大了,來源于不同人的兩個影子緊緊相貼,幾乎沒有産生縫隙,渾然一體。

常青山知道這只是開始,光在持續移動,他要想繼續往前走,就需要不斷地輪換位置,每一次換位都代表着危險。

并且接下來的路會更加危險。

柳青羅腳下還是沒有花紋的普通石塊,但師妹身體下就全是帶有古怪花紋的磚石了。

不能在陽光 下踩到那些石頭。

他的目光緊緊追随着光柱。按照他的計算,最危險的是第三次換位。

那時候光柱會移動到師弟的位置,師弟身量和他差距太大,無法完全覆蓋他的身影。

而此時距離沒有光的徹底黑暗還有一大步距離。這代表常青山需要獨自往左跨一大步,他會暴露在陽光下一個大約兩秒。

兩秒。

他需要在那兩秒裏跨越一大步,跑到光柱尾端,然後徹底陷入黑暗,失去光明。

柳青羅往右移了一點,同時往左跨了一步,給常青山留出足夠的距離方便他行動。

“師妹!”常青山喊出第一個指令,向着斜上方的江知示意。

江知松開左手,只剩下一只右手抓緊上方的藤蔓。縛靈絲從松開的左手中生出,依照主人的指示末尾連接上藤蔓。

右手也松開了,只剩下與藤蔓相連的紅絲支撐着她全身的重量。紅線緩緩變長,她也緩緩下降,投下地面上的影子變大了一點。

光柱在他們之間閃了一下,像是一道金色的閃電劈開黑暗,常青山看見牆上的紋路躁動了一瞬,像是被驚動的蛇群,但下一秒影子重新覆蓋上來,紋路又安靜了。

趁着影子安靜了,

他沖了出去。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他的衣擺掃過地面,帶起細微的灰塵。光線在他身側明滅不定,他不敢四處看,只盯着前方。

十步,八步,五步——

“師弟!”

謝玟與飛身上前,縛靈絲從掌心裏沖出,尾端連上藤蔓,他借用這根紅絲将自己的身體蕩到了常青山之前為他安排的位置。

光柱的移動速度在加快,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常青山只得加快速度,謝玟與剛剛抵達,常青山就走到了他的正下方。

光柱已經偏移了最初的位置許多,三個人幾乎站成了一條斜線。

“謝玟與,右邊!”江知雖挂在上方,卻時刻留意下面的一舉一動。

她敏銳地看見有一縷光正從謝玟與右邊斜斜照過來,如果不加阻擋,馬上就要照到踩着花紋磚石的常青山。

聽見她的聲音,謝玟與幾乎是本能地向右跨了一大步,他的身體傾斜,影子在地面上拉長,剛好擋住了從右側射來的那一縷光線。

但他的身體實在是太小,還是有一抹光透了過來。

萬幸,這抹光并沒有照到常青山身上,而是偏偏地投射到地面上。

江知看見那道光從謝玟與的腰側透了出來,金色的光柱像一把利刃,筆直地射向地面。

磚石上紋路瞬間活了過來,它們不再停滞,而是瘋狂地向着那片黑暗處湧去,像是嗅到了血的鯊魚。

沒有兩秒了。

照這個速度,常青山只剩下不到一秒的時間。

他沒有猶豫,向着那道光沖了過去。衣袍獵獵作響,他感覺腳下踩着的石板在震顫,那些紋路在他身旁呼嘯而過,有幾道幾乎要觸上她的衣角。

時間不夠了,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讓他和以前一樣小心謹慎了。

他瘋狂奔跑着,偶有幾點光斑落在他的手背上。雖不致命,但常青山還是感覺呼吸一滞,緩過神來時,口腔裏湧出了汩汩鐵鏽味。

唇邊一片濕潤,常青山拿袖子擦了擦,不用看就知道衣袖上一定是一片鮮紅。

雙腿開始癱軟,明明只有一步之遙,卻怎麽都邁不出去。

他站在光裏,一小部分身子被金色的光柱籠罩,剩下隐沒在陰影中,停滞在原地,不再向前一步。

耳邊嗡鳴聲不絕,似是有人在喚他的名字。他閉上眼睛,想要辨認出來耳邊環繞的到底是什麽。

“師兄!”一男一女的聲音混合着傳來,是自己的師弟師妹嗎?

“常道長!”這個稱呼,只有一個人會這麽叫他。

常青山猛然睜開眼,想繼續向前,無奈膝蓋處還是軟軟的,完全不聽他的使喚。

額頭上冒出細汗,雙手也在打顫,他真的有些慌張了。

就在這時,耳邊響起一陣窸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生長。

常青山腳下堅硬的石頭被什麽軟軟的東西取代了,迎面襲來一陣風。

等等,這裏怎麽會有風?

不對,不是風。

是周圍流動的空氣撞上了正在移動的自己,讓他有了一種正在吹風的錯覺。

自己怎麽在移動?

難道……?

常青山向下一看,奪命的點點光斑此時卻讓他看清了腳下軟軟的東西是什麽。

那是,一簇桃花。

是柳青羅。

她似乎早就知道他會往這個方向跑,不知什麽時候,又是用了什麽方法在地底深處留下了種子。

在他需要的時候,讓這些種子破土而出,長成一簇簇桃花來幫助自己。

桃花花瓣飛速消融,汁水四濺,這些花瓣完全腐爛,常青山也到達了光明與黑暗的交界線處。

只要向前一步,就能達到他心心念念的那片黑暗了。

雙腿還是使不上力氣,眼前更是一片漆黑,身側還伴着一股若有似無的桃花香氣。

常青山突兀地想起了柳青羅的那雙眼睛,在那雙眼睛裏總是充滿了光,金色的,明亮的,帶着一種幾乎稱得上溫柔的東西。

那雙眼睛在說:“我相信你。”

那雙眼睛繼續說:“不要放棄。”

有什麽東西在心裏悄然生芽,身體裏湧現出一股勁來,他咬牙,借着這股沖勁,徑直沖向了那片黑暗。

身後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明明沒有一片磚石砸到石頭,可是所有含有紋路的石頭都像是約好一般,在同一時刻湧入了那片空白,就像河流彙入大海,帶着不可阻擋的力量。

四面的黑暗消失了,正前方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

常青山靠在通道旁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他的發髻散了一半,碎發貼在額角,衣袍上沾滿了灰塵,狼狽極了。

柳青羅還站在原來的位置,微笑着看着常青山,即使他現在異常狼狽,她的眼底都沒表露出一絲一毫的嫌棄。

和常青山印象裏一樣溫柔的雙眼,

正在注視着他。

光線從柳青羅身後照過來,将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她的嘴角慢慢彎起來,彎出一個很淺、很淡、稱得上好看的笑。

“很厲害。”她說。

常青山胸腔裏的心跳還沒平複,說不出話來,有道溫度正順着腳底一路向上,燒得他耳廓發燙。

江知從旁邊繞過來,上下打量了常青山一遍,确認他沒事後松了口氣:“還是太危險了,你剛剛停下來的時候我要擔心死了。”

謝玟與已經走向通道入口,用火折子照了照裏面。

“安全。”他回頭說。

江知正要邁步,轉念想到常青山此刻的狀态,拉過謝玟與沒有拿火折子的那只手說:“師兄都這樣了,我們還是休息一下吧。”

謝玟與松弛的手指一瞬間繃緊,但也只有一瞬。這一瞬過了之後他就十分自然地回握回去,溫聲說了句:“好。”

江知的指尖蜷了蜷。

“師兄你怎麽樣了?”她不自然地将手從謝玟與并不算牢固的禁锢中掙脫出來,面不改色地轉身,大步向常青山的位置挪動過去。

身後傳來謝玟與低低的笑聲,音量并不算高,此刻卻在她的耳邊一直環繞,遲遲不散。

那聲音持續了很久,就算她走出了很遠,耳朵還是燙的。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過身的瞬間,謝玟與收起了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裏似乎還殘留着她沖過來時帶起的香氣,他握了握拳,将那些好聞的氣味收進自己掌心,跟上了她的腳步。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