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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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羅到底還是受傷了。
內髒出血, 看來是內傷。
常青山下意識想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麽,可看到站在一旁喜笑顏開的小師妹,脫口而出的話又被他壓了回去。
柳青羅隐瞞自己受傷, 大概是為了不讓師妹擔心。
如若自己現在貿然詢問,不就白白辜負了柳青羅的一番好心?
更何況師妹知道了自己沒保護好柳青羅, 肯定會自責得不行。
常青山不動聲色地将沾染上血跡的衣領放在另一片衣領下方,旁人瞧不出什麽端倪, 只有他自己知道潔白的領口下方,隐藏了一抹紅色。
他拽緊自己的衣領,回答了謝玟與的問題:“這就和她的愛女青青有關了。”
江知急不可耐:“有什麽關系?”
常青山陷入了回憶, 良久之後才開口道:“原以為此事在趙丞相被斬首示衆之後就可告一段落,誰知趙丞相當年不願自己的愛女和他一同命喪黃泉, 于是派了心腹将愛女送出京城。”
“這倒也能理解, 愛子心切嘛。天下哪個父母不是這樣的?”江知說, “但這有什麽問題嗎?”
“問題就出現在這裏了,青青并非一般人,她想給自己的父親報仇。”
謝玟與不明所以:“趙丞相即是蒙冤而死,他的女兒想給他報仇不是很正常麽?能有什麽問題?”
常青山面露不忍:“青青的出發點沒有問題, 可是方式出現問題了。她将一個邊遠小鎮的所有村民曝屍荒野。”
江知顯然被驚到了, 瞬間啞口無聲, 過了好半晌才冒出三個字:“為什麽?”
常青山搖搖頭,道:“誰也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做。”
柳青羅從常青山的話裏感受到了一絲不妥, 問道:“只是将一個村子的人曝屍荒野了, 怎麽能确定就是青青乾的呢?是在現場找到了什麽能證明她身份的東西麽?”
“對, 但也不對。不是找到了能證明她身份的東西。”常青山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而是因為在那些屍體旁邊看見了血字。”
沒等常青山說,柳青羅就搶先輕輕念出聲來:“為君不仁, 吾父冤已。”
常青山錯愕地看了柳青羅一眼,繼續補充道:“等當今皇帝準備派人去清理那些屍體還有血字時,那裏的所有東西又全部憑空消失了。”
“這件事弄得朝野上下全都人心惶惶的,當今皇帝不得不放下面子,向師傅求助。”
“所以師傅派了師兄你過去?師兄這般厲害都拿那個青青沒辦法嗎?那她的修為豈不是十分恐怖?”
江知雖不知道當時的具體情況,但根據常青山方才自述他在床上修養了半個月才恢複,想來當時的狀況也一定是危險異常的。
趙丞相的女兒,一個凡間女子。
竟然能将常青山傷到如此地步。
當真罕見。
哪知常青山再次搖搖頭說道:“我根本不清楚青青的修為到底到了何種地步,準确的說,我甚至沒見過青青一面。”
江知的臉色黑下去,常青山竟連青青的面都沒見過就身負重傷了,豈不是證明這個青青的修為已然領先了常青山一大截?
“師兄你別說了,我現在能跑嗎?我不是很想看見那個青青。”江知面露懼色。
“很可惜,不能。”
她略帶遺憾的“嗷”了一聲,低下頭踢了踢腳邊的幾顆小石子,用鞋尖将它們碾來碾去。
常青山:“倒也不需要如此擔心,我醒來後曾和師傅探讨過。我昏迷的原因應該是青青用這些村民的性命布下了陣法,我自身的靈力與陣法所帶的邪氣相背,遭了反噬。”
依照常青山的描述,江知很快想到了與他描述相符的陣法——血契陣。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邪陣。
對布陣之人要求不高,屬于低級陣法,只是布陣的前提條件太過苛刻,需要将陣法內的所有生命屠戮殆盡,太過影響心氣,所以十分少見。
江知眸光一亮:“我知道這個陣法!這是不是說明,青青的法力不高?”
常青山點點頭,笑着說:“可以這麽認為。”
謝玟與此時向柳青羅看一眼,裝作不經意問道:“你怎麽知道當時寫的那幾個血字是什麽的?”
“常道長這種不谙世事的人都清楚,我知道有什麽稀奇嗎?”柳青羅瞟了江知和謝玟與一眼,“這事鬧得太大了,不知道才奇怪吧?”
常青山也跟着疑惑了一下:“對呀,這事在當時可謂是人人得知,師妹師弟怎麽忘得這麽快?”
江知:“……”
謝玟與:“……”
他們本來就不是這裏的人,不知道才正常好不好?!
但這件事不能直說,于是江知尬笑了幾聲:“哈哈……我只是忘記了。師兄你知道的,我記性一向不好。”
常青山認同地說:“這倒确實,我師妹記性一向被笑稱為魚的記憶,我記得《問道》第一卷,她足足背了月餘。”
《問道》乃是逍遙派入門級心法,屬于小兒開蒙之物。
第一卷更是簡單得不行,江知本人當年只匆匆掃了一眼,就記了個七七八八。
誰承想自己還會和“背誦月餘”這幾個字扯上關系。
江知臉色鐵青,與之相反的是柳青羅,她面帶笑意,一會兒又似是害怕被江知看見一般,用手捂住了自己向上翹起的嘴角,笑意卻從她的一雙秋水眸漫出來:“這樣麽,那倒也是說得通。”
江知:“……”
你以為你把嘴捂住我就發現不了你在笑嗎?
而且明明還有一個謝玟與也不知道,為什麽只說自己啊!
江知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于是指着牆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對謝玟與說::“你去看看這些字跡有什麽古怪的。”
她一看到這些字跡就想上前一探究竟了,只是嫌棄那些血液髒污而久久停在原地。
猶豫良久後她終于做出了決定——
派謝玟與上前查探。
江知嫌棄這些血液髒污,那就換個不嫌棄的上去呗。
謝玟與沒有反駁,很自然地上前一步,用手觸碰了一下牆上的血漬,沒想到卻摸到一片濕潤,就連指尖上也染上了些許鮮紅。
他把染着血的指尖放到鼻子下嗅了嗅,說:“是人血,還是濕的,估計是才寫下不久。”
江知本想問他為什麽不理自己,卻被謝玟與一句短小卻信息量驚人的話弄得腦袋一片空白。
人血?
才寫下不久?
她不知道該先從哪裏開始震驚了。
常青山也用指尖摸了摸牆上的那一片血漬,同樣染上了一片紅,“看血漬的乾涸情況,應該是在一炷香之前寫下的。”
“一炷香?我們進到這間石窟也才一炷香吧?也就是說,有個人前腳寫完這一整面牆,後腳我們就進來了?”江知越說越感覺脊背冰涼。
時間怎麽能安排得如此巧呢?
除非,那個人一直在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
确定他們馬上能來到這個石窟之後,才着手用新鮮的血液書寫出這一整面牆的“吾女青青”。
想明白這一點後,江知感覺自己的皮膚上開始冒出一些大大小小的雞皮疙瘩,手腳冰涼。
後背更是傳來一種濃濃的、被凝望的感覺,她猛然轉身,可背後除了粗糙且大小不一的石頭,再無其他。
但那種被人注視的感覺卻并沒有消失,而是換了一個方向傳來。
再次向傳來異樣的方向轉身,同樣的什麽都沒有發現。
常青山:“我覺得很有可能就是她。而且我隐隐有種直覺,這次瘟疫也和她脫不開關系。”
柳青羅注意到了江知的異常,看出了她似乎在這裏呆得并不愉快,于是催促道:“快走吧,感覺這裏也沒什麽其他東西了,留下來也找不出什麽名堂的,不要在這耽誤時間了。”
常青山雖然很想留下再細細觀察一番,可看看把“着急”挂在臉上的柳青羅、顯然不在狀态的師妹以及為師妹馬首是瞻的小師弟,還是放棄了在原地逗留這一想法。
他帶着三人慢慢往前走,很快就遇到了第一個岔路口,有左右兩個方向。
左右兩邊看上去一模一樣,并沒有什麽分別。都是同樣的布滿了 灰色的石頭,仔細看,就連石頭上的紋路都好似沒什麽分別。
常青山低下頭掃了兩邊的地面,兩邊都是潔淨無塵,別說鱗粉,就連一絲灰塵都沒有。
他向前的腳步停下了,看着兩個相同的岔路犯了難,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師兄,往左走。”江知的聲音從後面幽幽傳來。
常青山聽到這句話後,一點都沒有猶豫,馬上依據師妹說得向左走去。
他的衣袂翻飛,墨發也随之飛揚,“師妹,你怎麽知道該走哪一條路的?”
“氣味。”江知的鼻子動了動,“左邊那條路有一股濃烈的甜膩的味道,右邊就什麽都沒有。”
“我怎麽什麽都沒有聞到?師妹你是屬狗的嗎?”
常青山聽了也使勁嗅了嗅,他分明已經到左邊那條路內了,可無論自己怎麽聞,都沒有聞到半點師妹所說的甜膩味道。
江知聽了這話,毫不留情地賞了常青山一個白眼。
忽又好像想到了什麽,圓溜溜的眼睛彎成一個月牙,把所有的不懷好意藏在眼皮底下,讓人難以看出:“就是一股桃花味啊,師兄你沒聞到麽?”
常青山聽了這話,又用力嗅了嗅,确實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桃花香氣一直在身邊環繞。
于是他想也不想地點點頭說:“你這麽一說,好像确實有點。”
江知“噗嗤”一下笑出聲來,用手指了指柳青羅的方向,說:“師兄,你往這邊來點,有沒有感覺桃花味更濃了?”
常青山這才意識到“桃花味”代表了什麽,再一回想才猛然發覺剛剛自己的話實屬輕浮,一時間一抹紅色直直燒到了耳朵尖。
他心知自己剛剛不過是無心之舉,依照着柳青羅的性格,應該不會在意的,可還是暗暗在心裏譴責自己。
明明知道師妹是一個什麽樣的個性,為什麽自己要貿然回答?
柳青羅注意到了常青山熟透的耳朵尖,笑着說:“常道長要不要聞一聞,我這的桃花味濃不濃?”
常青山結結巴巴地說:“不、不必,姑娘莫要再拿我打趣了。”
柳青羅被他的反應逗得直不起腰來,這次她真的如同常青山所說的那樣,直聲說了句“好”後,就沒再言語了。
常青山做好了再被逗弄的打算,卻沒想自己左等右等都沒等到柳青羅的下一句話,心裏泛起一陣苦澀,連帶着嘴角也向下撇。
還好此次他走在最前面,嘴角那一抹向下的弧度,無人察覺,就連他自己也是。
一條路馬上就走到了盡頭,熟悉的石門再次出現在眼前。
常青山擡手,摸了摸石門,手感粗糙,帶着絲絲涼意,與以往碰見的沒什麽不同。
可他的直覺卻告訴他,門後面與之前所見相比,大有不同。
或許是那面寫滿“吾女青青”的牆壁給他留下的印象太過震撼,他總感覺自己的手腕失了力氣,推了半天也推不開眼前這扇并不算沉重的石門。
“怎麽了?”柳青羅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随之也襲來了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氣。
“沒事。”常青山頓時感覺手腕處恢複了些許力氣,他重重地呼吸一下,擡手推開了面前的石門。
門後的景象被門縫裏漏進來的一絲天光照亮。門後與他們之前見過的石窟并沒有很大不同,四面都是灰撲撲的石頭。
只是正中間多了一個看上去像是祭壇的東西。
祭壇四周只有暗紅色的微光,這些光亮是刻滿地面的符紋發出的。那些線條像是活的,正在緩緩蠕動。
“嘔——”常青山這下明白了師妹所說的甜膩味道是什麽了。
空氣是熱的,裹着鐵鏽和腐爛的甜味撲面而來,黏在喉嚨裏,讓人反胃。
江知扶着牆往前走了兩步,鞋底踩到什麽軟的東西。她低頭,是一只手。
食指和中指還保持着某種結印的姿勢,但從手腕到肘部全是青灰色的屍斑,皮膚皺得像泡過水的紙。
再往前看,橫七豎八躺着六七具屍體,散落在祭壇四周,有的仰面朝天眼窩深陷,有的趴在地上脊背爆裂開森白的骨刺。
最遠處那具蜷成蝦米的形狀,背上還趴着一只黑貓——已經乾癟了,毛貼在骨架上。
正中央的祭壇處,有一方長約三尺的水池,水色渾濁暗紅,像稀釋過的血。
池水正中間鎖着一個少女,鐵鏈穿過她的鎖骨和腳踝,沉在水底看不見的深處。
她的身體半透明,透過她的小腹能看見池底的符咒紋路,那些符號在她皮膚下游走,泛着暗淡的金光。她低着頭,濕透的黑發貼在臉側,鼻尖股股泡泡冒出,似乎還有生氣。
這是……
青青嗎?
不管是不是青青,眼前的景象看起來似乎都不太妙。
四人同時屏住呼吸,不約而同後退了一步。
池水突然動蕩了一下,少女擡起頭。她望向江知的方向,那雙眼睛黑得徹底,沒有一絲眼白,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洞。
“你們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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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