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番外：榮穗

"穗穗啊，你今年都二十八了，虛歲二十九，轉過年就是三十了！"

電話裏，榮穗媽的聲音滿是憂傷："你從小以木蘭為榜樣，你怎麽就不能學學她結婚生孩子的安排？

她家青青都能打醬油了。

你倒好，連個對象都沒有。

你跟我交個底，你到底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榮穗捏了捏眉心，靠在辦公椅上，有氣無力："媽，我忙着呢。

工作都做不完，哪有空談戀愛？"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榮穗媽的語氣拔高了些，"木蘭那麽大個老板，她不比你忙？

她都可以做到工作生活兩不誤，你怎麽不行？"

榮穗："……"

她就是不行啊！

可這話要怎麽跟家裏人開口？

"哎呀媽，我這邊馬上要開會了，先不說了啊！"榮穗找了個借口，飛快挂了電話。

手機往桌上一扔，她往椅背上一靠，望着天花板發呆。

怎麽辦呢？

如果說以前她還懵懵懂懂，覺得自己只是沒遇到合适的人。

那最近她算是徹底想明白了。

她沒辦法結婚。

因為她壓根兒就不喜歡男人。

想到自己是怎麽确定這件事的，她就恨不得一頭撞死在辦公桌上，然後原地火化，骨灰都給揚了那種。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經理　，要開會了。"秘書在外面敲門。

"知道了，馬上來。"榮穗深吸一口氣，揉了揉臉，抓起筆記本和筆起身。

她來得晚，進門的時候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榮穗，這邊坐。"許淑娴沖她擡了擡下巴，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

榮穗腳步一頓。

公司裏的人都知道她跟許淑娴關系好，這時候拒絕反而顯得奇怪。

她只能硬着頭皮走過去，在許淑娴旁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正襟危坐。

讀書考試的時候她都沒坐這麽端正過。

開會全程，她都如坐針氈。

許淑娴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若有似無地飄過來，擾得她心神不寧，恨不得搓兩坨衛生紙塞進鼻子。

她目不斜視地盯着投影幕，假裝聽得很認真，實際上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好不容易熬到散會，她把本子和筆一收，就想往外跑。

"榮穗，你留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說。"許淑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榮穗身子一僵。

完了。

躲了快半個月，終究還是躲不過去……

很快，會議室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她們兩個。

榮穗挑了許淑娴斜對面的位置坐下，兩人的距離被拉開。

"躲我躲得這麽厲害，是打算辭職，以後再不見我？"

許淑娴的聲音不緊不慢，聽不出情緒。

"沒有！"榮穗趕緊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淑…許總，我沒想辭職。"

這份工作她做得很開心，木蘭姐也器重她，她肯定不會輕易辭職。

"不辭職，就得面對我。"許淑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這麽躲着不是辦法，不如把話說開？"

榮穗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很小："許總，那天晚上……真的對不起！

我喝多了，才會冒犯您，我是無心的，請您一定原諒我。"

她以為許淑娴會說沒關系，然後将這事兒輕輕揭過去。

結果對方輕笑了一聲："你怎麽知道，是你冒犯我？"

榮穗猛地擡頭，一臉錯愕。

許淑娴話還沒說完——

"乾媽！穗穗！"

一個高亢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宋安瀾小朋友邁着小短腿跑進來。

許淑娴一把拎起壞她事的小孩，放在會議桌上：“你媽不是說再不讓你來公司，　你怎麽又來了？”

“我藏媽媽車裏，媽媽不知道。”

宋安瀾雙手叉腰，十分驕傲。

許淑娴道：“看來你爸還是教訓輕了，應該把你屁股打腫，看你還敢不敢調皮。”

“乾媽壞！”

宋安瀾捂着屁股往旁邊挪了兩步，然後縱身一蹦，往榮穗身上跳："穗穗，我要糖，上次藏在你抽屜的草莓糖！"

榮穗看她原地起飛，魂都要吓掉了，趕緊伸手去接。

把三十斤的肉坨坨接到手裏，她才松了口氣："有有有，我帶你去拿！"

說完，她抱着宋安瀾就往外走，腳步快得像後面有狼在追。

許淑娴站在原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挑了挑眉，也沒攔。

等一大一小兩人離開，許淑娴轉身去了宋木蘭的辦公室。

宋木蘭正在看報表，見她進來，擡頭笑了笑："老實交代，你家是不是要破産了？"

“你能不能盼我點兒好？”

宋木蘭抱臂往後靠：“我也想啊，可你最近半年幾乎駐紮在公司，跟以前相比實在太反常了，我不得不多想。”

許淑娴拉開椅子坐下，開門見山："我打算追榮穗。"

“咳咳咳……”

宋木蘭差點被口水嗆死。

“你也太沒出息了。”

許淑娴翻個白眼，把宋木蘭的杯子往前推了推。

宋木蘭喝了口水，好不容易喘過氣，趕緊問："……你剛才說什麽？"

她覺得她幻聽了。

"你沒聽錯，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許淑娴氣定神閑，她還反問：“這兩年我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難道你真的一點都沒看出來？"

宋木蘭："……"

她還真看出來一點端倪。

就像許淑娴說的那樣，她表現得确實挺明顯的。

比如看榮穗的眼神，比如總愛逗榮穗，比如對榮穗比對任何人寬容，比如每次榮穗身邊出現追求者她都很緊張……

但這事兒吧，畢竟有點特殊。

兩個當事人都沒明說，她也不敢瞎猜，更不敢瞎問。

她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嚴肅地問："我先問清楚，榮穗她……喜歡女生嗎？

如果她不喜歡，你不準亂來！"

許淑娴呵了一聲："她親我了。"

宋木蘭："！！！"

她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整個人都僵住了。

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一臉難以置信："……榮穗？她親你？"

"嗯。"許淑娴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上翹的嘴角卻洩露了她的好心情，"上個月團建，她喝多了，抱着我親。"

宋木蘭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非常篤定地說："肯定是你勾引她的！"

許淑娴笑了，也不否認："她能上鈎，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宋木蘭扶額，頭疼得很。

"你趕緊走趕緊走，"她擺擺手，"看到你就煩。"

許淑娴也不惱，站起身笑了笑："行，那我先走了。

如果榮穗來問你，記得幫我說點好話。

等我們修成正果，給你包大紅包。"

“滾！”

宋木蘭拿起桌上的抽紙往許淑娴身上砸。

輕飄飄的力度半點不疼，許淑娴還有閑心跟她告狀：“你女兒又去榮穗辦公室偷糖吃，記得處理一下。”

等人走了，宋木蘭靠在椅背上，還是覺得魔幻。

榮穗怎麽就喜歡女人了呢？

她記得上輩子榮穗是結過婚的啊！

雖然不到一年就離了。

後來還因為一個男人背叛了她……

這輩子榮穗也沒遭遇什麽重大變故，怎麽性取向說變就變了？

難不成，她上輩子就不喜歡男人？

宋木蘭仔細回想了一下。

上輩子榮穗的第一段婚姻，是家裏介紹相親認識的，認識沒多久就結婚了，然後不到一年就離了，說是性格不合。

第二段感情更奇怪，開始得突然，結束得倉促，好像榮穗去那男人的公司不到一個月就離職了。

再後來榮穗就出國了。

榮穗為了那男人做的事情，就像是中邪了一樣。

現在想來……

如果榮穗真的不喜歡男人，那兩段感情就顯得很詭異了。

該不會是為了迎合世俗，硬逼着自己去跟男人談戀愛結婚吧？

宋木蘭嘆了口氣。

這事兒外人還真不好插手，只能看她們自己了。

……

當天傍晚，榮穗下班剛走出公司大樓，就看到了停在路邊閃閃發亮的奔馳轎車。

許淑娴靠在車邊，顯然是在等她。

榮穗腳步一頓，轉身想往回走，先去辦公室避避風頭。

"躲得了初一，躲得過十五嗎？"許淑娴淡淡地開口，"上車，我送你回去。"

榮穗："……不用了許總，我自己坐地鐵就行。"

"上車。"許淑娴語氣不容置疑，"還是說，你想讓全公司的人都看着我們在這兒聊天？"

榮穗看了看周圍陸續下班的同事，咬牙，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一路開到榮穗住的小區，停在地下停車場。

“謝謝許總，我先走了。”

說着她就要去拉車門。

“咔噠”，許淑娴把車門鎖死了，然後轉頭看她：“榮穗，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我覺得我們需要談一談。”

榮穗縮在車門上：“談、談什麽？”

“我喜歡你。

那天你親我，我并不覺得冒犯，反而很開心。

我想跟你談戀愛，希望你能答應我。”

榮穗：“……”

這種話怎麽可以這麽輕易地說出來？

她發現自己喜歡女人的時候，可是一度覺得自己有毛病！

榮穗低着頭，手指絞着衣角，聲音很小："……不行的，這是不對的。"

"你覺得哪裏不對，我們可以慢慢梳理。"

許淑娴語氣很平靜，仿佛這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榮穗的焦躁奇跡般被安撫。

"首先我要告訴你，女生喜歡女生，只是因為我們遺傳到的基因和大腦結構跟普通人不太一樣，并不是有病，你不要想太多。

其次，我能感覺到你是喜歡我的。

你之所以猶豫、逃避，不是因為讨厭我，而是因為這件事超出了你的認知。

你以前從沒想過這種可能，所以你慌了，做不了決定。"

許淑娴的聲音不急不緩，帶着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現在我把話挑明了，你可以慢慢想。

但是別想躲，問題已經存在，不會因為你的躲避就消失，我們要做的是解決它。

也不要想着找個男人結婚，逼迫自己改正。

就算你不跟我在一起，也別為難自己。"

榮穗心裏亂糟糟的，既慌又亂，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可是……這樣是不對的。"她聲音發顫，"兩個女人怎麽能在一起呢……"

"有什麽不對的？"許淑娴反問，語氣平靜卻有力，"我們一沒殺人放火，二沒違法犯罪，礙着誰了？

這只是你的基因和大多數女性不一樣而已，沒有對錯之分。

在國外，這種事再正常不過了。

當然，我明白國內環境不一樣。

我們也不用對外聲張，就以好朋友的名義相處，兩個女人關系親密點，沒人會多想的。"

榮穗沒說話。

她感覺自己快要被說動了。

她知道的，許淑娴對她而言，跟別人都不一樣。

可是……

喜歡就一定要在一起嗎？

她以前很仰慕木蘭姐，可時間久了，那份仰慕就慢慢淡了，木蘭姐就只是姐姐而已。

那許淑娴呢？

是不是等時間長了，這份不一樣的感覺，也會慢慢變淡？

許淑娴是什麽人，一眼就看穿了榮穗的想法。

她聲音裏帶了些蠱惑："別拿宋木蘭跟我比，我跟她不一樣！

她喜歡男人，永遠不會回應你的感情，你的傾慕永遠都是單相思。

但我不一樣。

榮穗，我可以給你對等的感情，可以回應你的所有需求。"

她盯着榮穗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道："遵從你的內心，別逃避。

你已經是個很了不起的大人了，能為自己的人生做決定。"

榮穗擡起頭，看着她。

許淑娴的眼神很認真，帶着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和堅定。

她心跳得飛快，臉頰發燙。

半晌，她別開臉，小聲嘟囔："我怎麽感覺……你想拐我走上歧路似的。"

許淑娴笑了。

"不是歧路。"她輕聲說，"是通往幸福的路。

這條路可能有點崎岖，不好走，但路上的風景一定很好，終點也是幸福的。"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放在榮穗面前。

"你願意跟我一起去看看嗎？"

榮穗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很好看。

她的心跳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猶豫了很久很久，久到許淑娴都以為她要拒絕的時候——

榮穗緩緩擡起手，将自己的左手，輕輕放在了她的掌心裏。

她的聲音很小，帶着點羞澀，還有點視死如歸的勁兒：

"許總，那以後……還請你多多關照。"

許淑娴握緊她的手，笑了。

眼底是藏不住的溫柔和歡喜。

"好。"

"以後，多多關照。"

停車場的燈光不算明亮，卻足夠照亮兩個人交握的手，和她們眼裏藏不住的笑意。

道阻且長，行則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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