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火鍋售賣的一天 竈爐換新火

今天店外倒是沒排長隊, 畢竟線上、線下的號子都已經發完了，拿了號子，暫時沒位置就可以找個暖和的地方待一會兒。

不過雖然沒太多人排隊, 但店裏的人卻一點沒少。基本是一桌才走，另一桌馬上接上。

不少食客也沒走遠，都在隔壁的小超市或者面館待着呢。沒地方了，也一直在附近的街逛一逛。

大多人都怕過號了，這好不容易搶到的。最後要是吃不上，為什麽不一開始就賣了呢，還能賺一筆。

一直到傍晚, 六點左右，店裏終于空了幾桌下來。

這會兒，馮佑婷兩人才有空稍微休息休息。說實話, 累是真的累, 餐飲這個行業, 她們一整天都是站着和彎腰收拾餐盤，抽空還要麻溜洗一下砂鍋。要知道湯底都是比較油膩的，一整天下來，身上都是牛油鍋底的味道。

“呼，趕上了，還能吃嗎？”

店裏這會兒就剩下三桌了, 梵挽還以為沒人了呢, 結果看到了個老熟人。

王強提着電腦包，這會兒呼着冷氣, 說話都喘：“好不容易搶的票，飯碗老板，要是今天不行了, 能讓我明天吃嗎？”

搶這個票可不容易。

作為程序員，他專門弄了個鏈接作為‘鬧鐘’提示，就是那個公衆號一發布任何新的消息，他立馬就會收到提示。

雖然看起來有些作弊。

那天晚上，他一聽到專門給這個‘來電信息’配置的鈴聲，整個人在睡夢中就從床上猛地坐起來，起得太猛，心髒都跳得厲害。

他是迷迷糊糊的時候點進公衆號，然後就是一陣搶。幸好他的網好，速度搶到，然後倒頭就睡。

梵挽看他一臉懊惱的樣子，有些好笑。

上次王強和他說，他這份工作到過年就不做了，最後把年假休完，順利拿年終獎，公司也同意了。

但現在看他眼睛青黑的樣子，估計最後一段時間，公司打算狠狠壓榨一波。

“坐吧。”

王強一聽這話精神了，“謝謝老板。”

他找了個靠近收銀臺一點的地方，放下公文包就慢慢坐了下來。店裏一直打了空調，一整天了，這會兒也不冷。

吃火鍋怕濺到，這會兒人少就脫了下來。

等他的火鍋鍋底上來，王強就已經調好了調料，然後握着筷子就深深吸了口氣。

馮佑婷看得一愣一愣的，“那個....你吃東西這麽嚴肅嗎？”

王強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呢，這會兒聽到別人和他說話，才尴尬地開口：“沒，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來吃飯碗老板的東西總感覺特別幸福，感覺一整天打工做牛馬也值了，就會這樣松口氣。”

康琪把一碟牛肉丸放好。

她倒是懂這個感覺，以前她給那個網紅達人做助理的時候就是這樣。累一天難得回家，雖然只是個出租屋，但那一瞬間完全待在自己熟悉又放松的環境中，這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之後，她就喜歡洗個澡再換上寬松的衣服，然後美美吃上一頓自己愛吃的美食，最後入睡。

看馮佑婷半懂不懂，王強也不在意。

他只是看着咕嚕咕嚕冒着泡的醇香鍋底，然後夾了一筷子牛肉片下鍋，再沾上裹着牛肉醬和辣油的肉片送入口中。牛肉的口感和混雜的香辣油脂香，讓他吃得無敵舒服。

這會兒梵挽估計應該不會有食客了，剛剛康琪統計了下，發出去的號子差不多都回來了。

這工夫，梵挽自己就端出了兩個鍋底放在空的餐桌上。

王強還看了眼。

梵挽把一碟豆腐皮放在王強桌上，“送你，我這兒忙了一整天，也餓得很。”

王強愣了愣，然後開口：“謝謝老板。”

東西是不貴，但他一向沒什麽朋友。原來公司還和他主管偶爾私下聚餐，有點同事情誼。但他主管在梵挽比賽那陣和公司鬧掰離職後，他在公司更加獨來獨往了。

說白了，他已經很久沒和人産生工作以外的交流了。

梵挽看他眼睛都有點紅，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熱氣給熏的。

成年人的世界，就這樣。

梵挽沒說什麽，只是招呼馮佑婷和康琪快過來，三個人一整天就沒正兒八經吃東西，就餓的時候，随手吃了一點梵挽放在店裏的面包。

這會兒可得好好吃一頓。

“贊，老板，我要發朋友圈。”康琪一吃上就連連點頭，立馬掏出手機拍了四五張照片。

她拍照技術一般，而且也不是很喜歡發朋友圈，另外以前工作原因也不是很方便。

她是做助理的，有時候跟着老板出差。

其實吃的或者出去住宿什麽，條件都不差。要是想裝點朋友圈還挺容易，但有的老板注重隐私，也就基本歇菜。

馮佑婷一看，嗯，全靠美顏。

“哇，現在還有食物美顏啊。”馮佑婷第一次見到了高科技的厲害。

她買了個筆記本，手機什麽的壓根沒換，剩下的錢都攢下來了。二手手機容量有限，馮佑婷的手機幾乎就剩下了基本的一點社交功能。

梵挽都好奇。

康琪順便科普了下，不只是人物美顏，她下載的這個美顏相機可以對寵物、食物、風景四個不同的對象進行不同的美顏。

“真卷。”梵挽感嘆。

幾個人邊吃邊聊天，就聽到門外有人叫了一聲：“...老板？”

梵挽是正對着門的方向坐的，所以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穿着環衛服的老人。不過不是打掃這邊街道的，這邊街道的幾個梵挽都熟悉了。

“有事嗎？”

老人也不進來，在門口猶豫了會兒，然後從拎着的一個黑色塑料袋裏面拿出了一個飯盒，“能幫忙熱一熱嗎？我...給兩塊錢成嗎？”

他的普通話不标準，梵挽費了一些工夫才聽懂。

“進來吧，外面冷。”

老人就開了玻璃門一個小口子，這會兒張望着也沒進來的意思，梵挽索性過去把門開得大一些。

老人卻只是把飯盒遞給他，然後指了指自己的鞋。不知道踩了哪裏，他的鞋應該是濕了，這會兒一腳踩一個鞋印，所以有點不好意思。

“沒事，我店裏一會兒要打掃的，不差這幾個鞋印了。”梵挽接了飯盒，不在意這種事。

老人這才小心進來，坐在了最靠近門口的位置。

梵挽打開飯盒看了看，裏面是一些壓實的白米飯和壓着的榨菜。估計是早上準備的，這個天氣白米飯已經冷硬得不行。

梵挽嘆了口氣。

他擱下了飯盒，過了會兒弄了個番茄小砂鍋出來，然後放在了老人面前。

菜不多了，但湊湊還有一些豬肉片和羊肉，蔬菜也剩下一點點，又去隔壁便利店買了兩包泡面。

老人一開始一直擺手，說他沒錢。又聽梵挽說不要錢，然後直接就哭了。

他含糊着和梵挽說。

他老婆四十多年前就死了，只有一個撿來的養女。但女兒早就結婚，嫁到了外地，很久沒有聯系過他了。

他就是一個人。

然後住在一個不少人合租的地下室，那裏不能做飯。他有一個電飯煲，能自己蒸一點米飯。不過地下室其實是不讓連電線的，因為有時候會有水倒灌進去，加上人多，亂搭亂用怕出危險。他是偷偷用的，被發現過幾次，還被人摔過電飯煲。

他絮絮叨叨哭着說了很久。

今天工作也沒了，因為領導來檢查，說垃圾桶擦得不乾淨，什麽考核什麽市容市貌他也聽不懂。總之就是不合格，讓他明天不用去了。

梵挽發現他說這個的時候反而平靜了起來，就像是一個人受苦多了，反而對苦習以為常，已經有點麻木了。

梵挽聽到了一陣抽泣聲，扭頭一看，就看到康琪、馮佑婷還有王強和剩下的幾個食客，這會兒都吸着鼻子。

過了會兒，王強放下筷子出去了一趟。

回來的時候，就塞了一些現金給老人，應該是剛剛去兌換來的。

梵挽嘆了口氣。

等他吃完，老人也吃得差不多了。不過中途有的食客吃完走的時候，也都去買了一些牛奶、面包之類的東西，放在了老人桌子上。

梵挽示意老人先別走。

他去廚房開了火，把冷飯倒在鍋裏，然後炒了一份蛋炒飯。

“拿着吧，晚上當夜宵。”想了想，又開口，“明天您上午過來，我聯系一下街道，我記得這邊的環衛工還缺人的，看看您适不适合。”

如果他不适合的話，就讓他幫忙倒倒店裏的垃圾之類的東西，總要讓人活下去的。

老人顫抖着就要給梵挽下跪。

“別別，別這樣。”梵挽把人扶起來，又拿了幾個結實的大袋子，方便他裝那些牛奶面包什麽。

等店裏所有食客散去，一切安靜下來，康琪也嘆了口氣：“唉，我這幾個月一直焦慮自己工作的事。但看到有人這樣，還是很難過，真的是恨不得自己有錢，就能幫助所有人。”

“別想那麽多，累了一天了，你們回去吧，剩下的我會收拾。”

梵挽打掃完店裏，就去社區街道辦一趟。街道辦一般晚上也會有人，就是人比較少，可能剩下一個人或者兩個人在值班。

梵挽可是這邊的名人。

他一說明來意，裏面值班的大姐立馬就說：“那明天叫他來看看，梵老板你放心，幫扶老人本來就是我們的工作，能安排一定安排。”

梵挽松了口氣。

回到家，他洗漱了一下倒頭就睡。

結果他是睡了，很多人壓根睡不着。沒別的毛病，大家都在等公衆號的號子。

誰讓他昨天是大半夜的突擊。

人的慣性以為他今天也會這樣。

比如飯桶群，這會兒就在盲猜大概幾點可以搶。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