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已經沒有第三局的必要了 天地共一席

在糟粕醋入鍋後, 梵挽算準時間打開了熬煮高湯的大鍋。恰好這時候，馬勇偉擡手表示他的美食做好了。

但這會兒梵挽已經顧不上馬勇偉，只是嗅聞到濃郁的高湯香味後, 就取了網孔很小的漏勺将高湯裏面的魚骨和碎肉都過濾了一遍，再用紗網布最後過濾一道，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牛乳般濃白色的高湯就徹底出鍋。

“好香啊。”

這時候糟粕醋的酸香和高湯的濃香完全被激發出來，梵挽一回頭，竟然發現邵英和陳家業端着碗就站在他不遠處，梵挽差點吓一跳。

馬勇偉則是嘆了口氣。

真的是不巧了，他剛好出鍋的時候和梵挽這會兒‘出香’的時間點撞上了, 做廚師都知道，其實一個人對食物評價的‘風味’主要就是由嗅覺和味覺協同構造，所以有時候聞到就感覺像是吃到。

比如此刻。

太刺激味蕾的香味影響了他的食物給評委帶去的口感, 坦白說, 這确實也算是有點時運不濟。就像是第一次抽簽, 抽出了他完全不擅長的菜系。

梵挽快速收斂了心神，只低下頭不再多關注走過來的人。

原本糟粕醋的大鍋中，他用勺子直接舀起剛剛過濾好的奶白色高湯，而後嘩啦一聲倒入糟粕醋鍋中。

這時候重新把文火轉為高火，在燒開高湯糟粕醋時，梵挽取來一口口小的砂鍋。

像是墨魚仔、沙蟲這些梵挽已經在等高湯開的時候提前準備好了, 這會兒直接把切塊的老豆腐放在砂鍋底部, 到時候用來吸湯汁，上面再鋪上一層青綠爽脆的海菜, 而後就是墨魚仔、沙蟲、鮮貝等。

另外還有石斑魚片，為了保持魚的新鮮，梵挽剛好在此時處理。

利索地刺中魚的大腦、去魚鱗、取出內髒, 去掉大刺然後是切片，他的動作行雲流水，這份刀工壓根不遜色李睿。

李睿死死盯着梵挽，在梵挽把石斑魚片也鋪進砂鍋中的時候，實在是忍不住問陳家業：“他真的是從去年開始才轉行做廚師的嗎？”

上次失利後，李睿因為對梵挽有了心病，真的狠狠研究了梵挽一番。

他自問他的刀功是多年苦學所得，這種東西講究的就是一個勤學苦練，一個年多的人做到這個份上，他實在有些無法接受。

陳家業咂巴着嘴，瞥了對方一眼，然後與有榮焉地開口：“那當然了，飯碗老板之前學金融的，要說家裏有誰和廚師這行業相關一些，那就是他媽媽，但他媽媽原來也是開早餐店的。”

在吹梵挽這方面，陳家業是一點都不吝啬，最好說得李睿徹底道心破碎。

雖然陳家業承認，剛剛的撈汁鮑魚肉，這個李睿是有點東西的。但梵挽可是他好朋友，那還說什麽了，無條件站朋友。

李睿面色一沉，沒有再開口。

倒是梵挽，在十來口小砂鍋上都鋪墊好食材後，剛好湯底也熬煮的差不多了。這會兒的湯底上方漂浮着一層薄薄的金黃色的油花，湯汁濃郁，簡直酸香得讓人直吞口水。

出鍋前，梵挽又放入少許白糖，稍微中和一點糟粕醋的烈酸。這點他也和李睿一樣，需要考慮吳老爺子等人年紀大了，太濃郁的酸會讓他們胃不太舒服，最後則是加入一些粗鹽提鮮。

調好味道後，梵挽拿起大勺，直接将滾燙的糟粕醋金湯澆入砂鍋中。在滾燙的湯汁接觸海鮮後，石斑魚的肉片立刻微微卷起，整口小鍋中立即冒出咕嚕咕嚕的熱氣，酸、鮮、香的味道徹底逸散在四周。

“老板，能吃了嗎，能吃了嗎 ？”陳家業只覺得自己口水嘩啦一下就要流出來。

“稍等。”

梵挽早準備好了，這會兒打開一個個開關，用高火快速煮三十秒左右就關火。本來就是吃得鮮香，稍微煮久一些口感就老了。

“好了。”

梵挽一點頭，陳家業立馬蹿上來，找了一副防燙手套就給自己戴上了，“嘿嘿，我來幫忙。”

“小心一些。”

梵挽囑咐了一句，取了一個小碗後舀了一碗，然後遞給了老爺子：“您嘗嘗。”

要說真的一點不想接手之江省的美食編年史的編纂，那是假的，所以比賽的時候，梵挽也用了十萬分的心思。

但同樣，梵挽也希望老爺子能吃得開心一些。

唉。

因為姚宗信也悄悄和他說了，老爺子的狀況不算太好。雖然他的身份注定能得到最好的醫療條件，但有些病依舊沒有辦法。

老爺子自己接過，然後點了點頭。

湯水非常漂亮，不像是尋常的醋湯的清稀，他手裏這份是赤金色的光澤，瓷白的小碗中，被梵挽改刀成麥穗花刀的墨魚仔在金色湯汁中像是盛開的栀子花，石斑魚片薄如蟬翼，邊緣微微地卷曲，整片魚肉有種溫潤的玉石質感。

雖然沒有李睿那種特意雕琢過的擺盤精致感，但這種視覺上的‘美味’，對非專業的評委來說更能打動人。

老爺子年紀越大，現在越喜歡這樣的煙火氣。

他笑了笑，拿起勺子小心地舀了一口湯。

沒入口他就知道很香，是那種柔和的帶着糯米發酵後的微醺酒香，還有微微的蒜末焦香以及燈籠椒的清爽辣意，這些味道融合得非常好。

明明梵挽也為了保持海鮮的清爽口感而沒有多加烹饪，但香味道上不知道怎麽就融合了。

吹了口氣，湯不那麽燙能入口後，老爺子才慢悠悠喝了一口。

“嘶。”然後下一刻，老爺子嘶了一聲，因為他首先是感受到一股天然的發酵酸，但還沒緩過勁，酸中帶着的微辣就立馬刺激到味蕾，會讓舌尖有種被燙了一下的錯覺。

再之後，就是奶白色高湯帶着的那種醇厚的油脂甘甜，立馬就化解了口腔中的酸辣。等湯汁滑入胃部後，酸香的暖意朝着四肢滿溢，感覺整個人都被激活了一樣。

老爺子完全被挑起了胃口，直接用勺子舀了一塊墨魚仔送入口中。這些海鮮的味道更是一絕，外面帶着糟粕醋金湯的酸香，但海鮮的口感又是清甜爽脆。口中咀嚼時，魚肉的鮮、蝦膏的香鹹和金湯的酸辣齊齊在口中炸開，吃的時候簡直過瘾。

在場陳家業是最誇張的，他直接是舉着碗對着碗吹，燙吹冷一些就對着碗喝，一連喝了兩大碗才吐了口氣：“爽。”

梵挽自己也餓了，也給自己盛了一碗。

在梵挽說好了時，李睿早就蹿了過來。剛剛他就想去試吃梵挽的菜，結果依舊被李輝死死抓着手。

“叔叔！”

李睿實在受不了了，又和上次一樣！

明明他的也不差，所有人都對他滿意，就算不太好的地方也只是小問題。但品嘗到梵挽的美食時，大家就都會埋頭表情誇張的大吃特吃。

他不知道他究竟差在什麽地方，也不知道梵挽究竟好在什麽地方。

就算比他好，也該說個一二三四五。而且梵挽就沒有任何的缺陷嗎？沒有這種可能。

這世上人無完人。

就連李輝，也不敢說自己做的每一道美食都是完美無瑕。

“你不許去！”李輝一扭頭，一雙眼睛帶着嚴肅的厲色。

他讓李睿站在原地不許動，自己則過去盛了一碗。

等入口後，良久他才開口：“酸辣不刺胃，海鮮沒有久煮就非常好地融合了鹹香的味道。”

“你....你...你很好。”

最後話說出來的時候，李輝用了一些力氣放下手裏的碗。

梵挽本來還在吃自己的海鮮鍋，聞言擡頭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李輝死死盯着他，但幸好只持續了幾秒，然後他就轉身對老爺子開口：“老首長，我年紀大了，眼睛剛剛動完手術現在不能吹風。島上終究海風大了一些，我想明天就走了。”

老爺子只輕輕點了點頭。

李輝的意思就是不比了，三局兩勝，第三局沒有任何意義，點評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李輝嘆了口氣，但他打算走的時候，李睿猛地上前就自己拿了碗筷。

“你要做什麽！！”李輝猝不及防猛地大喊起來，大聲地叫喊倒是一下把所有人吓一跳，不知道他為什麽情緒反應這麽大。

但這時候他已經阻止不了固執的李睿。

今天如果不嘗，梵挽就将會是他一輩子的心病。

李睿絕對無法忍受這樣的事。

但等一口湯汁入口，李睿先是一愣，然後又連連喝了幾口，同時将砂鍋中的每一樣食材都認認真真嘗了一遍。

結果下一刻，梵挽發現他竟然紅了眼眶。

這是激動的？氣的？

不對。

因為下一刻，梵挽發現李睿眼睛都濕潤了，好像是哭了，然後他手也開始顫抖起來。

反應這麽大？其實所有人都沒想到。

李睿畢竟三十多歲的人，不是小孩子了。

但唯有李輝長長嘆了口氣。

李睿這人有些自傲他一直都知道，但李輝也認為他有自傲的本事，在自傲中，他眼中的李睿還有一點‘純’。

那種純粹的沉浸在某個領域的純，現在很少有人能做到了。加上他在鮮花和誇耀中成長，也沒受到過什麽挫折。

他認為在這個年紀，他已經做到很好，所有他的純粹、熱愛、努力還有天賦，足夠支撐得起他的自傲。

李睿這麽認為，李輝也這麽認為。

所以現在的李睿接受不了他的一敗塗地。

因為梵挽比他更年輕，更糟糕的是梵挽幾乎是輕輕松松超過了他，像是一座永遠無法攀登的高山。

這真的是......太糟糕了。

他所有的意志和信念幾乎崩塌。

李輝正是因為知道他的性格，所以一直不想讓李睿知道他和梵挽真正的差距。

因為有些人會在差距中愈發奮進，有的人會一蹶不起，而李輝這個年紀已經賭不起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