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臨近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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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永安

沈清躺在床上,腦海中反複浮現着方才的景象,漫天的花燈,溫柔的河燈,散修的蠻橫,百姓的哭泣。

只是謝辭…

她心中有些難受,将那耳邊的玉飾摘了下來,他上次給了她玉佩之後,這個玉飾其實已經沒有很大的用處了,可是她就是喜歡帶在身上。

但是很快她又将玉飾帶了回去。

她知道,前路漫漫,長安之行兇險未知,人間對妖的偏見根深蒂固。

可她也知道,這世間并非所有人都認為妖皆惡類,陸衍是,林禾三人是,還有那好心救白蛇的老婦人和年輕女子,或許連看似冷漠的謝辭,心中也并非全然冷漠。

而房間裏,陸衍坐在桌前,倒了一杯清茶,輕輕抿了一口。

謝辭已經躺下休息了,可是他也明白,師兄還沒有睡着。

他看着窗外的月色,腦海中反複浮現着方才的景象,想起那只白蛇警惕卻又護着百姓的模樣,想起老婦人母女含淚道謝的模樣,想起林禾三人激動的低語,想起謝辭清冷卻無奈的目光。

“師兄可是覺得我做錯了嗎?”他忍不住的問道。

謝辭卻遲遲不出聲。

他看了過來,最終還是出了門。

在那一方小院裏,白蛇盤鋸在屋檐上,整個屋子都寂靜無聲,這戶人家已經休息了。

但哪怕是這麽輕的腳步聲,還是驚擾了白蛇。

可見了來人,那蛇就彎彎曲曲的爬了過來,纏繞到他的腿上,似乎是在對這人撒嬌呢。

只是沒想到一劍出鞘,直接将他斬斷成了兩半,掉落在地。

“說的對,還是不能給自己留下把柄。”陸衍将劍收了回來,冷冰冰的看了眼地上的屍身,很快就離開了這裏。

過了一炷香功夫,他才回到了屋子裏。

聽見門開了又關,謝辭沒有多在意,只是覺得這潮氣怎麽又重了一些。

次日天剛蒙蒙亮,衆人便起身收拾行李。

謝辭讓林禾去鎮口的車馬行租馬車,林禾馬不停蹄地去了,不多時便牽着兩輛馬車和數匹馬回來,馬車雖不算奢華,卻也寬敞乾淨。

衆人将行李搬上馬車,先讓女子們坐在馬車之內休息,其他弟子騎馬前行,能護衛着馬車。

只是在離開清風鎮的時候,他們聽聞那白蛇一早就被懸挂在屋前,那一家人一開門直直的和他撞上,家中的小兒一下子被吓哭了,現在還直接高燒起來了呢。

那女子吵着鬧着要找昨日的那一行人,卻沒想到天沒亮,那一行人就離開了客棧。

她氣的,直接在客棧前撒潑打滾了,說是他們是想要她兒子的命呀。

不過這些事情就和沈清他們無關了,畢竟昨日他們救也救過了,只可惜那對仙師過于執着了。

沈清也是滿心遺憾,“沒有想到,居然還是沒了。”

她更是知道了,在凡世家,一只妖怪想要活下去有多難。

上了馬車,她還想靠在車窗邊哀嘆一會,可看着窗外的風景,眼中滿是驚嘆。

妖怪雖然長壽,可也見慣了生死,昨日有機會相救自然要争取,可已經死了,她也不會一直強求。

“這可真美。”沈清輕聲感嘆道,聲音裏滿是贊嘆,外面是一片稻田,頗有一種桃源生活。

謝辭坐在一旁馬,也跟着看了過去,還看着沈清驚嘆的模樣,嘴角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人間煙火,本就動人。”謝辭輕聲說道,“只是世人多被功名利祿所困,甚少能靜下心來欣賞這身邊的美好。”

陸衍坐在另一側的馬上,緩慢下速度,也看到那一群人,點了點頭:“大師兄說得是,這人間的美好,藏在這煙火氣裏,藏在這尋常的日常裏,只是我們常年修行,甚少能體會。”

“而這世間的善惡,也并非以人妖劃分,心善者,縱使是妖,也值得被善待;心惡者,縱使是人,也該被懲戒。”他笑的難得有些肆意模樣。

見陸衍直截了當的說出這番話,他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只是卻并未反駁,只是淡淡道:“前路漫漫,長安在即,先做好眼前的事吧。”

陸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目光依舊望着窗外,眼底滿是堅定。

沈清看過去,也跟着笑了笑,人間有一句話是什麽來着,什麽什麽…難得知己,這叫知己嗎?

馬車一路前行,穿過金黃的稻田,走過清澈的小溪,路過熱鬧的村落,沿途的風景美不勝收。

衆人偶爾會下車休整,走到田間,感受着稻田的清香,走到溪邊,掬一捧清涼的溪水,走到村落,買一些新鮮的瓜果,感受着人間的煙火氣。

林禾三人更是興奮,每次都像脫了缰的小馬,四處跑跳,摘野花,追蝴蝶,買瓜果,時不時還會拉着沈清一起。

幾人的笑聲在鄉間的小路上傳得很遠,偶爾還會湊到陸衍身邊,說着昨日的事情,對陸衍滿是敬佩。

秦風四人雖依舊對昨日陸衍的做法有異議,卻也漸漸被這人間的風景感染,偶爾會露出笑意,甚至會與林禾三人一起采摘野果。

只是再談及妖物,依舊秉持着“妖皆惡類”的想法,畢竟宗門思想根深蒂固,他們與林禾三人争論不休,卻也不再像昨日那般厲聲呵斥。

趕路的日子雖枯燥,卻也因這沿途的風景與衆人的相伴而變得溫馨。

白日裏,馬車轱辘前行,衆人或看着窗外的風景,或低聲交談,或閉目養神。

夜裏,便尋一處客棧或村落歇息,衆人一起吃飯,一起聊天,偶爾還會說起白日裏見到的趣事,氣氛融洽而美好。

只是沿途之上,也總能見到玄門修士的身影,或是三五成群,或是獨自前行,皆是行色匆匆,大抵也是前往長安參加百聯會的。

他們個個腰間佩着刀劍,眼神警惕,四處探查,偶爾還會聽到百姓們談論着妖物害人的事情,語氣中滿是驚懼與厭惡。

“聽說了嗎?隔壁的李家村被妖物禍害了,全村的人都死了,慘不忍睹啊!”

“是啊,聽說那是一只蛇妖,化為人形潛伏在村裏,專食人心,太可怕了!”

“還好有玄門的仙師們出手,斬了那蛇妖,不然還不知道要禍害多少人呢!”

“妖物都是害人的,若不是有仙師們斬妖除魔,我們這些凡人可怎麽活啊!”

每一次聽到這樣的談論,沈清的臉色都會變得蒼白,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謝辭則會輕輕拍了拍沈清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多想。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而且嘴巴長在他們身上,也沒人可以讓他們随便閉嘴。

雖不知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不過比起之前時候,沈清卻覺得在這裏安心了許多。

謝辭知道,這世間對妖的偏見,并非一朝一夕能改變,甚至連他自己,其實也沒有完全改變。

而長安之行,彙聚了各大仙門的修士,對妖的敵視只會更甚,沈清的身份,注定是最大的隐患。

兩輛馬車在鄉間的小路上緩緩前行,轱辘轱辘的聲響在風中回蕩,沿途的風景依舊美好,人間的煙火氣依舊動人,可衆人的心底,卻都藏着各自的心思。

已經走了半個多月了,很快在他們眼前的就是永安鎮。

謝辭感到懷裏的信封好似開始變燙,忍不住的讓人時不時的拿出來瞧上一眼。

可信封依舊拆不開,看來還是要進了小鎮才知道。

謝辭心中一動,扶着老人在石上坐穩,沉聲問道:“您這話是?我們确實要往永安鎮去,打算在鎮中休整幾日,不知老人家可有什麽指教?”

那老爺爺佝偻着身子,咳嗽了幾聲,枯瘦的手緊緊攥着拐杖,連連擺手,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恐懼,頭搖得像撥浪鼓:“那地方不能去呀!去不得,去不得!”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像是想起了什麽極為可怕的事情,連身子都微微哆嗦起來。

林禾性子最急,一下子竄到前面來,蹲在老人面前,抓住老人的手,滿臉好奇又急切地問道:“老爺爺,為什麽不能去呀?那地方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我們看這鎮子好好的,也沒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啊!”

其他幾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側耳傾聽,陸衍則站在謝辭身側,眸色沉凝,目光望向不遠處的永安鎮,眼底滿是警惕。

老人被林禾抓着雙手,看着眼前這群年輕的後生,眼中的恐懼漸漸散去,化為深深的惋惜,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接着用沙啞的聲音緩緩說道:“永安鎮,哪裏還是什麽永安鎮啊,那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老人說着,眼眶漸漸紅了,聲音也哽咽起來:“我的小孫子,才五歲,前幾日在鎮口玩耍,一轉眼就沒了蹤影,找了好幾天,連屍體都沒找到……鎮裏的百姓走的走,逃的逃,剩下的都是些走不動的老人,守着空蕩蕩的屋子,每日提心吊膽,生怕下一個失蹤的就是自己。”

“我們也曾去求過玄門的仙師,可那些仙師來了幾波,要麽被那妖物打得落荒而逃,要麽就直接失蹤了,再也沒出來過……如今的永安鎮,就是一座死鎮,白天死氣沉沉,夜裏更是陰風陣陣,你們年輕輕的,快走吧,別往那火坑裏跳啊!”

老人的話,像一塊石頭,投進了衆人的心底,漾開層層漣漪。

衆人皆是神色一變,林禾臉上的興奮早已消失不見,滿是震驚與不敢置信:“怎麽會這樣?那妖物這麽厲害嗎?其他的玄門仙師都對付不了?”

“竟有這等事?看來這永安鎮的妖物,絕非普通妖類,怕是修行多年的老妖,還精通幻術,難怪能迷惑人心,擄走百姓。”

葉一也點了點頭,面色凝重:“師尊讓我們調查長安附近的妖氣異動,莫非就是指這永安鎮的妖物?”

謝辭眸色沉得像墨,擡手示意衆人安靜,繼續向老人問道:“老人家,那妖物可有什麽特征?化作人形時,是何模樣?平日裏常在鎮中何處出沒?”

老人想了想,搖了搖頭,哽咽道:“那妖物太過狡猾,從沒人見過它的真面目,更沒人知道它究竟是什麽模樣,也沒人知道它藏在鎮中何處,只知道,只要進了鎮子,就再也回不來了。”

能化作多種人形,還能迷惑心智,這等妖物,定是修行高深,且極為狡詐,比她在深山裏見過的任何妖物,都要兇險。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這永安鎮,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殺機,他們此番前來,怕是難以善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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