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深入山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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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山間

“罷了。”婦人站起身,從屋裏取出一個小布袋遞給他,“這是小滿離開前托我轉交的。她說若有人來找她,就把這個給來人看。”

謝辭接過布袋打開,裏面是一枚半舊的木簪,簪尾刻着一朵小小的花,刀痕已有些模糊了,像是被人反複摩挲過很多次。

他把木簪收好,鄭重道謝。婦人送他們到門口,沒有再說什麽。

走出朱雀巷的時候,青石鎮的主街上人聲漸起,賣菜的吆喝聲、鐵鋪的叮當聲、孩童的笑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是剛才那條安靜的窄巷只是另一重世界的入口。

沈清走在謝辭身側,小聲問:“那個木簪……難道是小滿留給陸衍的?”

“大概是。”謝辭把布袋收進懷中,“她知道自己會有人來找。”

“那她如果記得為什麽不自己回去呢?”

謝辭沒有回答。他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才輕輕說了一句:“她離開時候那麽小,或許記得的也只有那麽一點吧——等她見了陸衍,或許就都想起來了。”

林禾跟在後頭,忍不住插嘴:“是呀,小孩的記憶和大人的可不一樣,哪裏會記得那麽多,能記得一點點已經很難得了。那我們要不要通知陸衍?他應該比我們先到蜀地的。”

“他比我們早出發大半個月,若一切順利,此時應當已經在青城山附近了。“謝辭的腳步沒有放慢,”但他傷重未愈,又獨自行走,未必也不能這麽快找到這裏。我們在雲霧澗若是遇上了他,便一同上山。若沒遇上——”

他頓了一下:“我們也先把路探清楚再說。”

一行人回到客棧時,秦風已經等在了院子裏。

“我剛剛找鎮上幾個老獵戶打聽過了,”秦風指着地圖說道,“雲霧澗在青城山深處,主峰東北方向,沿着這條溪流往上走大約半日路程。但最近下雨,溪水漲了不少,有幾段路怕是被淹了,得繞行。另外——”他擡頭看着謝辭,“那個采藥人的住處不太好找,那些人都不知道準确位置,一會說東邊一會又是西,不過他們倒是格外說過了,這山裏頭斷崖不少,我們可能還要攀藤。”

“攀藤?”林禾瞪大了眼睛,“意思是得爬懸崖?”

“男子漢大丈夫,怕什麽?實在不行你也可以選擇不上去。”秦風有些不争氣的看着他。

林禾立刻改口:“我爬我爬,只是說說而已嘛。”

“明天我們就上山。”謝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秦風有些不贊同的說道:“這麽着急?不等等蘇先生嘛?”

“可他前不久才來信說,剛離開長安呢。”可一擺了擺手,“在這裏等着也不知道等到什麽時候。”

溫雨也連連點頭:“是啊,我們來這裏就用了幾個月呢,而且要說草藥,前陣子我也跟着蘇先生學了許多呢。”

謝辭點點頭,“是要抓緊點時間了,我們也不能在這裏耽誤太久。”

衆人圍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把明天要帶的東西一件件檢查了一遍。乾糧、水囊、繩索、傷藥、符咒,還有那枚木簪,也被小心地收在懷中。

沈清坐在石凳上,仰頭看着頭頂的夜空。蜀地的星星比長安的亮,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想什麽呢?”沐一在她旁邊坐下。

沈清看回她,“只是覺得來來回回的好像什麽都沒乾好,還總是遇到危險。”

“怎麽會呢。”沐一拍着她的肩膀,“我們乾了好多事情呀,比如現在—我們不就是在看星星嘛。”

沈清愣了一下才展顏,“這也算嘛?”

“是啊!”沐一趴了下來,眨巴着眼睛看着她,“怎麽不算呀,大事是事情,小事也是啊。”

兩人嘻嘻鬧鬧了一會,沈清也學着她的動作趴着,這星星好像是越看越亮呢。

夜深了,蜀地的風從窗縫裏漏進來,帶着草木的香氣和濕潤的水汽。沈清閉上眼睛,嘴角彎了彎,她想,反正都走到這裏了,也不妨繼續走下去看看。

不管怎麽樣,該見的人總會見到的,該解決的事情也總會解決。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沉沉地睡了過去。

次日,難道睡到自然醒,外頭的雞都不知道叫了幾回。

他們也陸陸續續的起來收拾,她一開窗戶就看見謝辭已經換好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裳,月白衣袍被收進了行囊裏,腰間只挂着一柄長劍和一只水囊。秦風蹲在石桌旁檢查繩索和攀岩用的鐵爪,林杉往每個人手裏塞驅蟲的藥包。

沈清打了個哈欠,趕緊從床上爬起來。她把頭發利落地挽成發髻,

“醒了?”謝辭擡頭看了她一眼,“可休息好了?這會我們可要在山裏呆上許久,休息好了再出發。”

“自然自然。”沈清頭發梳的乾乾淨淨,不落下一點。

很快,大家都已經收拾妥當了,這日頭也才微微有了些許暖意。

他們出了青石鎮往東走,穿過一片稻田和零星的村落後,道路便漸漸收窄,從能并行兩輛馬車的土路變成了一條只容一人通過的羊腸小道。

空氣裏的水汽越來越重,沈清能感覺到自己的妖力在微微波動。

有些環境反而能讓她的感知更加敏銳,她能聽見遠處溪水撞擊岩石的聲音,能聞到泥土深處蚯蚓翻動的氣息,甚至能察覺到林間某棵老樹皮下藏着一窩剛剛破殼的雛鳥。

“這裏靈氣挺足的。”謝辭走在她前面,聲音不高不低。“很适合你修煉。”

沈清點了點頭:“這裏比長安城舒服多了。長安的靈氣雖然也厚重,也卻壓着妖喘不過氣來,但是這裏的靈氣像是從地底下往上冒的,到處都是,好像光光站在這裏,就可以提升修為一般。”

“你們妖也覺得靈氣足?”林禾湊過來好奇地問。

“自然!妖和人一樣,修煉靠的都是靈氣。”沈清看了他一眼,“只不過人把靈氣叫靈氣,妖把靈氣叫精氣。叫法雖然不同,但是東西是一樣的。”

林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們在這裏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山路開始變得陡峭起來。

腳下的泥土漸漸被碎石取代,兩旁的樹木也稀疏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大塊大塊的青灰色岩石,上面長滿了厚厚的苔藓,踩上去滑溜溜的。可一腳下一滑差點摔倒,被沐一從後面一把扶住。

“小心點。”沐一皺着眉頭,“這路越來越難走了。”

“這才哪兒到哪兒。”林禾在前面回過身來,臉上帶着一種“這你們就不懂了吧”的神情,“我聽鎮上老獵戶說了,雲霧澗在半山腰上,咱們這還只是在山腳底下打轉呢。”

“聽過越是上面,越是難以涉足,他們那些老獵戶都不敢輕易上山呢。”林禾說的連連點頭,“這些深山老林的地方多的是你想不到的東西呢。”

秦風快步上前幾步,仔細瞧了瞧周圍,又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粗糙的地圖,指着地圖上一條用虛線标注的路線:“按照昨日老獵戶的說法,沿着這條溪流往上走,大約半日就能到雲霧澗的入口。但最近下了雨,溪水漲了不少,有幾段路怕是被淹了,不能走了。”

“那就繞一下,總能有一條路上山。”謝辭将地圖收好,擡手指向溪流左側的一條山脊,“試一試從那邊走,看着雖然遠一些,但應該不用涉水。”

衆人調整方向,沿着山脊往上爬。路更窄了,有些地方甚至沒有路,只能踩着凸出的岩石和裸露的樹根一步步往上挪。

這回沈清的貓妖本能在這種地形裏發揮得淋漓盡致,她踩着岩石表面那些不起眼的凸起,輕巧地攀上了幾段陡坡,回頭看見林禾還在下面手腳并用地往上爬,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還笑!”林禾喘着粗氣,“你是貓所化,所以才爬得快,我這只是兩條人腿啊!”

“那你少說幾句話嘛,”沈清蹲在上面看着他,“少說幾句就能多幾分力氣。”

林禾努了努嘴,繼續咬着牙往上爬。

不知過了多久,只是見太陽依舊高懸天空,這一行人終于翻過了那道山脊。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一道深深的峽谷橫亘在面前,兩壁陡峭如削,谷底有溪水奔流的聲音傳來,嘩嘩的水聲在山谷間回蕩。

“雲霧澗。”謝辭站在山脊邊緣,目光落在峽谷深處,“應該就在對面。”

“這怎麽過去啊?”林禾探頭往下看了一眼,立刻縮了回去,“這底下水流那麽急,又沒有橋……難不成真要用這上頭的藤蔓,萬一斷了,我們不就慘啦。”

秦風蹲在崖邊仔細查看了一會兒,指着下方一處稍緩的斜坡說:“那邊的藤蔓看着結實一點,我們一個個的蕩過去。”

“真要當猴子啊!”林禾慘叫一聲,可身體卻誠實的走了過去。

謝辭走到崖邊,拽了拽最近的一根粗藤,試了試承重,點了點頭:“我先過。到了對面放下繩索,你們順着繩索過來。”

他說完沒給衆人猶豫的時間,攥住那根粗藤縱身一躍,月白色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對面的崖壁上。

他回頭朝這邊點了點頭,從行囊中取出繩索抛了過來。

“這麽快,我都沒反應過來呢。”林禾咽了口唾沫,第一個抓住繩索。“不過好在,不用做猴子了。”他閉着眼睛順着繩子和藤蔓的牽引蕩了過去,落地時腿一軟差點跪下,被謝辭一把拽住了領子。

可一和沐一膽子小一些,兩個人互相打着氣,一前一後地過了峽谷。沈清走在最後,她抓住繩索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外頭的樹大多光禿了,可這裏的還是綠油油的一片。

這裏過的倒是快,都用這繩索過來了這邊。

一行人沿着對面的山路繼續前行。越往高處走,霧氣越濃,白茫茫的水汽從峽谷深處湧上來,将前方的路籠罩得朦朦胧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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