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實人的覺醒

顧文一身淺青色棉布長衫，面容白淨，快四十的人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

一大早趕回來，走進顧家院子就眉頭微皺，滿眼嫌棄，踩在地上都小心翼翼，生怕弄髒了他的鞋。

此時，正坐在堂屋桌上喝着小米粥和炒雞蛋。

顧老婆子看到自家兒子回來後，整個人都精神了。

滿是褶皺的臉上笑容燦爛。

可，一想到昨日自己遭的罪，立馬就哭了起來，嘴巴不停的叭叭着顧家大房的壞話，仿佛有了兒子就有了依靠一般。

“兒啊，你可不知道娘有多遭罪，江望那個喪門星不但罵我還打我，娘昨晚疼得睡不着，氣的飯都吃不下啊，哎喲喂。

老大一家都不是人啊，看着老娘被欺負，一句不說還偷懶不乾活，昨日下午就沒去地裏，這可咋整吶，簡直反了天了，一家子都是倒黴鬼，不聽話的玩意。

老大更是氣死老娘了，居然提出分家，你說他是不是要氣死我才甘心？

早知道生下來就該掐死他，總比老了還受氣。

他這是越來越不聽話，地裏的活也不乾。

都是江望那個攪家精，搞得家裏烏煙瘴氣的，一家子都跟着不乾活，不聽話了。

兒子啊，你說咋整啊？”顧老太一邊罵一邊吃着稀飯，叽叽哇哇的稀飯口水滿桌飛。

惹得顧文眉頭緊皺，嫌棄的端着飯碗側開身子。

婦人就是愚蠢，他聽張翠蓮說了，是因為娘為了二十兩銀子要賣江望的兒子顧小寶，還被當面抓住把柄。

這才引發的一系列事情。

二十兩銀子是不少，夠他一個月開銷的。

可，就不能想點辦法嗎？大庭廣衆之下賣自家曾孫，她是不是傻？

這要是被鬧到衙門可是大罪啊。

愚蠢至極，無知婦人。

大哥聽話，孝順，很多事都不會跟娘計較，可這次畢竟是賣人家孫子，不計較那還是人嘛。

要他說，讓大家以為孩子是自己走丢的，再偷偷賣給人牙子或者需要小孩的人家。

怎麽可能把人牙子帶到村裏來嘛？

蠢笨如豬啊，這是。

他那個侄兒媳婦，就是再厲害只要沒有證據他也沒辦法把娘怎麽樣啊。

現在好了，賣人家兒子被逮住，不罵你罵誰？

不過，這是自己的娘，他能怎麽辦？

還能不要嗎？

那不得被戳脊梁骨。

他可丢不起這個人。

放下碗筷，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說道：“行了娘，你歇會，別總是罵罵叨叨的，家宅安寧，家和才能萬事興。

大哥那裏我去跟他談談，你好好休息一會兒。”

說完就離開了堂屋，朝着顧忠他們這邊走來。

換成平時，家裏早就沒人在，早早就出門下地乾活了。

可，今天都辰時末，一家人還在屋裏坐着。

顧文抿了抿嘴唇，心裏略有不爽，真是懶惰了啊。

大哥确實越來越不像話，忤逆親娘不說，還丢下家裏的莊稼活。

他們不下地，難道還要他這個讀書人去？

開什麽玩笑？他可是要考舉人的。

這地裏的活大哥一家去乾。

要不然，他和孩子們讀書的錢怎麽辦？

他們的束脩，筆墨紙硯，哪一樣不需要花錢。

他偶爾會抄書，但那只是自己的私房錢而已，人際關系應酬也需要花錢。

家裏最大的收入來源就是那二十幾畝田地。

當然一個月前還收了三十兩大侄子的撫恤金。

他知道都在娘那裏放着的，想要随時可以要。

要是大哥家不種田，他們要如何生活？

誰來養他們一大家子？

分家更不可能。

分了家，地就少了，更沒有免費的勞動力。

他不敢想象自己沒錢讀書，沒錢去酒樓，茶樓的日子。

越想，顧文的臉越難看。

娘說的對，都是江望那個攪家精搞得家裏亂七八糟。

要是沒有他這麽一鬧，是不是又多了二十兩銀子？

要是沒有他這麽一鬧，大哥一家正常下地乾活。

要是沒有他這麽一鬧，他還在書院讀書。

顧文握緊拳頭，咬牙切齒。

江望不對勁，他以前不是只乾過活不說話嗎？

怎麽就突然發起瘋來了？

這時，顧忠走了出來，後面跟着陳月，顧青秀，江望牽着兒子懶洋洋的跟在後面，靠在門框上看着這個讀書人。

嘴角上揚，冷哼一聲。

“大哥，這都什麽時辰了，你們怎麽還不去地裏乾活啊？馬上就要秋收，今年糧食收成應該還不錯吧？”一副當家人的嘴臉，語氣中帶着幾分質問和責備。

“大嫂也是，這家裏院子髒成這樣了也不掃掃，外人進來看見多不好？

我們顧家也算是一個大戶人家，讀書人多，不能讓人笑話咱們才是。”

然後又看向江望，一臉失望的表情，“江望，你怎麽可以打罵長輩？

長輩再不對那也是長輩，你一個晚輩怎可如此不孝？這可不是晚輩該做的。

長輩是做錯了，但不是沒有造成最壞的結果嗎？

去給你奶奶賠個禮道個歉，她這會兒氣的飯都吃不下呢，老人家身體本來就不好，別真氣壞了就是你的責任了。”

聽着逼逼叨叨，自以為是的話語。

江望忍不住狂翻白眼。

有病，有大病！

這就是古代讀書人，秀才公？

他也是個985的高材生呢，都沒這麽不要臉。

這說的是人話嗎？

“你說的什麽屁話？一個人在那裏逼逼叨叨，有病吧你？

有病治病，別在這裏膈應人，我們還要出門散步呢。”江望不想在這裏聽秀才念經。

“哦，對了，張翠蓮把你喊回來，肯定是跟你說了，我們大房要分家的事，我已經讓青河去喊村長和族長他們過來，有什麽問題一會兒再說。”

江望的話一點都不給他面子，氣的顧文直接黑下臉。

“江望，你奶說你是個攪家精還真沒錯！我看這個家就是你在這裏攪得烏煙瘴氣，你這樣的不孝子孫不配留在顧家！

大哥，你怎麽說？這樣的兒媳還不把他休了，留在家裏氣死娘才滿意嗎！”

顧文突然提高音量質問着顧忠。

誰料平日裏好說話的顧忠斜了他一眼，淡定有力的開口：

“我們家的事與你何乾？是我要分家，不管你說什麽，村長和族長來了我還是要分家，這個家分定了！”

顧文呆愣在原地…

剛到大門口的村長顧強哥族長顧有田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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