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蘇慕言贈香
關燈
小
中
大
晏辭從禦書房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有些暗了。
朱漆大門在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他在門口站了幾息,才邁開步子往外走。腿是軟的,膝蓋發虛,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宮道拐角,四周沒人了,他才伸手扶住牆。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不是血。是那股藥——入宮前吞的那兩粒藥丸,藥效已經壓不住了。謝臨淵的乾元威壓在禦書房裏沒有刻意釋放,但帝王自帶的乾元氣息本身對坤澤就是一種消耗。他的腺體在那種環境裏一直保持緊繃,藥效耗得比平時快得多。
體內像有一只手在擰經脈。骨頭縫裏又酸又麻,後頸的腺體燙得吓人。
晏辭扶着牆,額頭抵在冰涼的磚面上,等那陣劇痛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直起身。袖口蹭掉嘴角殘漬,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外走。
從皇宮到國子監,平時半個時辰的路,他走了快一個時辰。
……
"晏清兄!"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晏辭停下腳步。蘇慕言正從國子監大門的方向快步走來,月白錦袍在暮色裏格外顯眼。這人長了一張讓人生不出戒心的臉,眉眼溫和,說話做事都帶着一股舒服勁兒。
"我剛從歲考榜那邊回來,你的名字被擢升成甲等第一了。"蘇慕言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臉上一掃,眉毛立刻擰了起來,"你臉色怎麽差成這樣?比上午放榜那會兒還難看。"
"沒事。"
"沒事?你嘴唇都白了。"蘇慕言上下打量着他,"站都站不太穩的樣子,你到底——"
"蘇兄。"晏辭打斷他,語氣裏帶着點疲倦的懇求,"別問了。"
蘇慕言看着他,沉默了幾息,沒再追問。
他是個聰明人。能讓皇上在大殿上當着滿朝文武的面把一個下等卷子強提成榜首,這個晏清背後一定有事。但他的事,不該由別人來問。
"好,不問。"蘇慕言輕嘆一聲,目光落在晏辭單薄的身形上,"但你這樣子,總得想想法子。平日有沒有用過什麽調理的方子?"
晏辭扯了一下嘴角,沒接話。
這副身子是被黑市禁藥一天天掏空的。就算是宮裏的太醫來了,也調理不好。更別提什麽方子。
蘇慕言見他不說話,也不惱。從袖中摸出一個錦囊,遞了過去。
晏辭低頭一看。淡青色的緞面,繡了幾枝蘭草,針腳很細。一股淡淡的沉香混着薄荷味散出來。
"我自己配的。"蘇慕言語氣随意,"就是些醒神的草藥。沉香安神,薄荷清腦,擱在案頭能凝神。你看着精神太差了,帶着這個興許能好點。"
晏辭沒有伸手接。
他盯着那個錦囊,腦子裏轉得很快。這東西帶着蘇慕言的個人氣息——一個二品坤澤的氣息。他平時要是在國子監戴着它走來走去,萬一被謝臨淵知道……
可只是擱在書案上呢?
只是放在學舍裏,不戴出去呢?
那股沉香和薄荷的味道很足,比他身上殘存的苦藥味濃得多。他今天在禦書房裏,不知道謝臨淵有沒有聞到那股藥味。如果沒聞到是天大的僥幸,但他不能次次靠僥幸。
他需要一個更濃的味道來蓋住藥味。
"多謝。"
晏辭伸手接過。指尖碰了一下蘇慕言的掌心,溫熱的,不是有意,卻讓蘇慕言愣了一下。
蘇慕言很快收回手,笑了笑:"同窗一場,客氣什麽。好用的話跟我說,再給你配。"
"不必。"晏辭将香囊攏進袖子裏,"這一個夠了。"
蘇慕言還想說什麽,遠處傳來國子監的鐘聲。他只得拱手:"那我先走了。你好生歇着,有什麽需要随時來找我。"
晏辭點了點頭,目送他轉身離去。
然後他一個人走進學舍。
雲溪正在收拾藥爐,聽見門響,回頭看見他的臉色,吓了一跳:"公子!您怎麽——"
"沒事,別嚷。"晏辭把門闩上,坐到床榻邊。
他從袖子裏把那個香囊抽出來,放在鼻尖聞了聞。沉香混着薄荷,清冽又沉穩,确實能蓋住很多味道。
他把香囊擱在床頭的矮幾上,沒有系到腰間。
然後從暗格裏取出藥瓶,倒出兩粒,乾咽了下去。藥汁的苦腥味在嘴裏化開,跟殘留的沉香攪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麽味道。
雲溪站在旁邊看着他,想問又不敢問。
晏辭靠在枕上,閉着眼睛。禦書房裏的一幕幕又開始在腦子裏轉——謝臨淵的眼神,箍在腰上的手臂,還有那句"你身上還藏着別的秘密"。
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後頸。腺體總算慢慢涼下來了。
這一關過了。
但明天,後天,以後每一天,他都得去那座禦書房。在那個人的眼皮底下研墨、批注、呼吸。
晏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枕頭底下,沉香的餘味還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