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同類相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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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晏辭正在禦書房整理卷宗,李玉匆匆趕來傳話。
"晏禦史,柳公子來了,說想請您去國子監的涼亭敘話。"
晏辭手中的筆頓了一下。
柳清鳶?
他放下筆,擡眼看向李玉:"柳公子為何不來找我?"
李玉搓了搓手,有些為難:"柳公子說,他今日出宮是奉了太後的意思,來國子監給幾位禦史送些補品。正好您也在,便想請您喝杯茶。"
晏辭沉默了片刻。
太後的名義?他不太信。但他也沒有理由拒絕。
"帶路吧。"他說。
……
國子監的涼亭在竹林深處,四周清幽,平日裏少有人來。
晏辭到的時候,柳清鳶已經坐在亭內了。石桌上擺着一壺茶,兩盞茶杯,旁邊還放着一個精致的錦盒。
"晏禦史來了。"柳清鳶站起身,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快請坐。"
晏辭在他對面坐下,目光掃過那個錦盒,沒有說話。
"這是太後賞的燕窩。"柳清鳶順着他的目光看去,主動解釋道,"太後說,幾位禦史日夜操勞,該補補身子。我今日正好出宮,便順道送過來。"
"替我謝過太後。"晏辭的語氣平淡。
柳清鳶笑了笑,拿起茶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茶水清透,冒着袅袅熱氣。
"晏禦史。"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而是看着晏辭,"我今日來,其實是有一事想請教。"
"柳公子請說。"
"我聽說,晏禦史在國子監時,曾與蘇家公子走得頗近?"柳清鳶的語氣随意,像是在閑聊,"後來蘇家被貶,晏禦史可曾去探望過?"
晏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他在試探。
"蘇公子曾是晏某的同窗。"晏辭的語氣依舊平淡,"後來他随父親離京,晏某未曾送行。"
"哦?"柳清鳶挑了挑眉,"我還以為,晏禦史會念及舊情,私下裏去看望一二。"
"晏某如今是朝廷命官。"晏辭擡起眼,目光平靜地看着他,"私下結交被貶官員的家眷,于理不合。"
柳清鳶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晏禦史說得是。"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是我多慮了。"
亭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更顯幽靜。
晏辭端起茶杯,卻沒有喝。他能感覺到,柳清鳶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帶着一種說不清的審視。
"晏禦史。"柳清鳶忽然又開口了。
"嗯?"
"你聞到了嗎?"柳清鳶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晏辭微微一怔:"聞到什麽?"
柳清鳶沒有回答,而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股極淡的香氣在亭內彌漫開來。
那是一種很特別的香味——像是初春的蘭花,又帶着幾分露水的清甜。香氣很淡,卻極具穿透力,絲絲縷縷地鑽進鼻腔,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神一蕩。
晏辭的瞳孔猛地一縮。
信息素!
柳清鳶在釋放自己的坤澤信息素!
晏辭的身體瞬間繃緊了。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後退,但理智告訴他不能動。他死死地攥住茶杯,指節泛白,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那股香氣越來越濃,像是無形的網,一點點将他包裹。
晏辭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幾分。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被藥物死死壓制的白梅信香,竟然在這股同類信息素的刺激下,有了一絲蠢蠢欲動的跡象。
不行。
他咬了咬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清醒。
"柳公子。"晏辭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緊,"你這是什麽香?"
柳清鳶緩緩睜開眼睛,目光緊緊盯着晏辭的臉。
"你覺得呢?"他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晏辭的腦海中飛速運轉。
柳清鳶是一品坤澤,這件事在京城并不是秘密。他此刻釋放信息素,目的只有一個——試探。
試探自己能不能聞到。
中庸是聞不到坤澤信息素的。這是大啓朝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如果自己能聞到,那就說明……
晏辭的指尖微微發涼。
但他已經說出口了。那句話已經收不回來了。
"很好聞。"晏辭聽見自己說,語氣盡量保持平靜,"像是蘭花,又帶着幾分清甜。柳公子用的什麽香囊?"
柳清鳶沒有回答。
他死死地盯着晏辭,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震驚。
"你聞得到?"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晏辭的心猛地一沉。
糟了。
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我……"晏辭張了張嘴,想要補救,但大腦卻一片空白。
"你聞得到我的信香?"柳清鳶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他猛地站起身來,椅子在石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這不可能!你是中庸,你怎麽可能聞得到坤澤的信香!"
晏辭也站了起來。
"柳公子誤會了。"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語氣盡量平穩,"晏某只是聞到了香味,并未說是信香。柳公子的香囊味道獨特,晏某恰好對氣味比較敏感罷了。"
"香囊?"柳清鳶冷笑了一聲,"我根本沒有戴香囊!"
晏辭的呼吸微微一滞。
亭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柳清鳶死死地盯着晏辭,眼神裏滿是震驚、懷疑,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晏辭。"他忽然改了稱呼,聲音壓得很低,"你到底是誰?"
晏辭的手指在袖中微微發抖。
但他臉上依舊平靜。
"晏某是朝廷七品禦史,晏辭。"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柳公子若沒有其他事,晏某先行告辭。"
說罷,他轉身就走。
"站住!"柳清鳶在他身後喊道,"晏辭,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晏辭的腳步頓了一下。
體內的信香在翻湧,後頸的腺體燙得吓人。那股白梅蘭露的氣息在拼命往外沖,像是要沖破藥物的壓制。他死死咬住舌尖,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強撐着不讓自己失态。
"晏辭!"柳清鳶厲聲喊道,拂袖掃落了桌上的茶盞,瓷器碎裂的聲音炸開,"你還沒回答我——你到底是誰?"
晏辭沒有回頭。
他扶着亭柱,試圖穩住身形。手指在柱子上攥得死緊,指節泛白。
柳清鳶看着他這副模樣,眼中的震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興奮。
"你撐不住了。"柳清鳶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得意,"晏辭,你的身體在告訴我答案——你不是中庸。"
晏辭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到底是誰?"柳清鳶一步步逼近,"一個能聞到坤澤信香的人,一個被同類信息素刺激到這種地步的人——你怎麽可能是中庸?"
晏辭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喉嚨裏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後頸的腺體燙得快要炸開,信香在體內瘋狂沖撞,像是要沖破那層薄薄的藥物壓制。他的雙腿開始發軟,視線越來越模糊,整個人搖搖欲墜。
他快要撐不住了。
……
涼亭內,柳清鳶看着晏辭搖搖欲墜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中庸聞不到信香。"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晏辭,你騙得過別人,騙不過我。"
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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