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藥性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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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過半。
太和殿內歌舞正酣,舞姬們水袖翻飛,樂聲悠揚,滿殿觥籌交錯。
禦座上,太後穿着明黃色吉服,面帶慈和的笑。皇帝謝臨淵坐在下首,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冷冽,目光卻時不時往殿中掃過——最終總會落在同一個方向。
晏辭坐在文臣席前排,手裏端着一杯酒。
這是太後賞的酒。
方才他在殿外遇到送酒的宮女,排在最前面,第一個伸手去拿。酒杯冰涼,酒液澄澈,他一口飲盡,只覺得有一絲極淡的苦澀,并未放在心上。
但現在——不對。
那股苦澀之後,是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
西域曼陀羅。
他腦子裏猛地閃過這四個字,後頸的腺體忽然跳了一下。很輕,像被什麽蟄了一下,但他确定不是錯覺。
幾乎是同時,一股熱意從胃裏往上竄,順着經脈往四肢百骸蔓延。他的呼吸開始急促,胸口像被什麽死死壓住,悶得喘不過氣。
晏辭放下酒杯,手指不受控地微微發顫。
"晏生員,"旁邊的禮部侍郎端着酒杯湊過來,"太後壽宴,難得高興,再喝一杯?"
"不了,"晏辭勉強扯出一個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臣有些不勝酒力。"
禮部侍郎沒再勸,轉身跟別人碰杯去了。
晏辭低下頭,心跳得飛快。
不能喝了。不能再碰任何入口的東西。
熱意越來越烈。他感覺後背開始冒汗,指尖發燙,手腕不受控地發抖。他用力掐住掌心,指甲嵌進肉裏,試圖用疼痛保持清醒。
但沒用了。
西域曼陀羅,烈性催情藥,專門用來誘發坤澤信期的禁藥。對中庸和乾元無效,但對坤澤來說卻是致命的——它能強行沖破體內抑制信期的藥物防線,讓信期突然爆發。
柳清鳶。
晏辭腦子裏閃過這個名字,恨意像刀子一樣刮過心頭。那杯酒放在托盤最外面,他第一個拿到,太巧了。
而且那個宮女——手有點抖,眼神躲躲閃閃。當時只以為是緊張,現在想來,應該是心裏有鬼。
"晏生員?"又一個聲音響起。
晏辭擡起頭,看見一個年輕官員端着酒杯,滿臉堆笑。
"臣敬您一杯,恭喜晏生員得到皇上賞識!"
晏辭看着那杯酒,喉結微微滾動。他現在聞不到任何酒味——那股屬于他的白梅信香,已經開始在血液裏橫沖直撞,占據了所有感官。後頸的腺體燙得吓人,一下一下地跳動着。再聞一口酒,他怕當場就會失控。
"臣……"他的聲音啞得厲害,"臣身體不适,先告退了。"
說完,沒等對方回應,他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響動。旁邊幾桌官員都被吸引,轉頭看過來,目光帶着探究。
晏辭低着頭,快步朝側門走去。
步子邁得很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膝蓋已經在發軟了。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似的,虛浮無力。他不敢走太快引人注意,也不敢走太慢,怕撐不住當場倒下。
穿過大殿側門,冷風撲面而來。
晏辭靠在廊柱上,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沒用。冷風只能讓皮膚感到片刻清涼,卻壓不住體內瘋狂蔓延的熱意。白梅信香已經不受控制地往外滲了,雖然很淡,但他知道正在一點點變得濃郁。
"來人,"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備——不用了。"
他揮退了想要跟上來的小太監。
不能讓人跟着。信期要是真壓不住,身邊有個人就是大麻煩。一旦被人發現他是坤澤,不僅自己會被治以欺君之罪,晏家滿門都會被株連。
他順着長廊往前走,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逃。
找個地方藏起來,藏到藥性過去。
宮燈一盞一盞亮着,暖黃的光暈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影子。晏辭低着頭,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本來計劃得好好的。今天是太後壽宴,大赦天下,宮中守衛松懈。他半個月前就開始準備,僞造了通關文牒,買通了京城外的馬車行,約定今晚在西華門外接應。只要趁着混亂溜出宮去,他就能一路南下,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安靜靜過下半輩子。
可現在——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
只因為一杯酒,只因為柳清鳶的嫉妒。
晏辭咬緊牙關,繼續往前走。後頸的腺體越來越燙,像是要炸開一樣。白梅信香越來越濃,他自己都能聞到那股清甜的香氣了。這讓他更加恐慌——別人會不會也聞到了?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着往前走。
長廊很長,長得像是沒有盡頭。兩旁的宮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去,暖黃的光暈在眼中變得扭曲。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
"晏大人?"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吓了晏辭一跳。
他猛地停下腳步,身體緊繃,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口跳出來。他不敢回頭,只是僵硬地站着。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他身後。
"晏大人,您沒事吧?"是一個巡邏的侍衛,聲音裏帶着幾分擔憂,"您的臉色不太好。"
晏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虛弱的笑。
"沒事,有點不舒服,想回府休息。"
"這時候離宮?"侍衛有些猶豫,"太後壽宴還沒結束呢,要不要我去跟陛下說一聲?"
"不用了,"晏辭連忙拒絕,心髒狂跳,"我……我跟陛下說過了。你去忙吧。"
侍衛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那晏大人慢走。"
說完,行了個禮,轉身繼續巡邏了。
晏辭看着侍衛的背影消失,才松了一口氣。他靠在廊柱上,大口大口喘氣,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濕了。
好險,差點就被發現了。
他不能再走了。如果再遇到人,不敢保證還能保持冷靜。
晏辭環顧四周,尋找藏身的地方。
藏書閣。在皇宮的西北角,平日裏很少有人去。以前他在東宮伴讀的時候去過那裏,知道有很多偏僻的角落,藏起來很安全。
對,就去藏書閣。
晏辭咬了咬牙,加快腳步往藏書閣走去。
後頸的腺體越來越燙,像是被烙鐵熨過一樣。白梅信香越來越濃,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清甜的香氣。他開始感到眩暈,腳下虛浮,像是踩在雲端。
他扶着牆,一步步往前走,幾次差點摔倒。
"不行……"他咬着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不能在這裏倒下……"
不知道走了多久,終于看到了藏書閣的黑瓦屋頂。
月光下,藏書閣靜靜矗立,周圍一片寂靜。
晏辭幾乎是跌撞着撲到門前,手忙腳亂地推開了門。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響聲。他心中一驚,連忙閃身進去,反手把門關上,插上門闩。
藏書閣裏很暗,只有一點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出一排排高大的書架。空氣中彌漫着陳年紙張和墨汁的味道,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晏辭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喘氣,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成功了。至少暫時安全了。
他得找個地方藏起來,藏到藥性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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