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螳螂捕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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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鳶坐在壽宴的偏席上,手裏端着一杯酒,沒喝。
他今天不止準備了西域曼陀羅,還找了個幫手——一個從西市買來的劣質乾元,已經被他安排成小斯模樣,混在壽宴的雜役裏。這人資質平平,但對坤澤的信香格外敏感,正好派上用場。
從晏辭喝下那杯酒開始,柳清鳶的目光就沒從他身上移開過。那酒杯是他提前安排人換過的,杯底抹了一層無色無味的西域曼陀羅粉末。劑量下得很重,專門針對坤澤體質調配的。只要晏辭喝了,不出半柱香,藥性就會發作。
柳清鳶看着那人放下酒杯後微微發顫的手指,看着他不自然地端茶盞卻不碰酒,看着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然後借口更衣,跌跌撞撞地走了。
走得很快。
但柳清鳶看出來了——那不是正常的快步走。晏辭的步子看着穩,膝蓋卻在打顫。他左手一直按在腰側,那是人在極力克制身體反應時下意識的動作。
藥性發作了。
柳清鳶放下酒杯,起身。
"公公。"他喚了身後的心腹太監王德全,聲音壓得很低,"跟上晏辭。他去哪兒,你就跟到哪兒。記住,別讓他發現。還有,把那個西市來的小斯也帶上,讓他在外面等着。"
王德全躬身:"奴才明白。"
柳清鳶揮了揮手,王德全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他自己沒有立刻跟上去。太後壽宴還沒結束,他要是這時候離席,太紮眼了。他端起酒杯,裝模作樣地跟旁邊的人碰了一杯,唇沾了沾酒,沒喝。
等。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從國子監那次試探開始,柳清鳶就确認了一件事——晏辭是坤澤。不僅聞到了他的信香,還被同類信息素刺激得差點當場失态。一個中庸不該有這種反應。後來謝臨淵突然出現,用龍涎香将他震退,那個警告到現在柳清鳶都還記得。
謝臨淵讓他離晏辭遠一點。
可笑。他憑什麽?
柳清鳶在心裏冷笑了一聲。他是一品男坤澤,柳家的嫡長孫,從小就被當成君後培養。謝臨淵再不喜歡他,也不該為了一個國子監的窮禦史當衆羞辱他。
可謝臨淵就是這麽做了。為了晏辭,不惜跟柳家翻臉。
那就別怪他心狠。
柳清鳶的指甲在杯壁上輕輕刮了一下。
他今天要做的很簡單——讓晏辭在所有人面前暴露出坤澤的身份。西域曼陀羅能強行誘發信期,一旦信香失控,白梅蘭露那種頂級香氣,隔着半個皇宮都能聞到。到時候他帶着人"恰好"出現在藏書閣門口,推開門,讓滿朝文武、後宮妃嫔都看到晏辭衣衫淩亂、渾身散發着坤澤信香的模樣。
欺君之罪。坤澤入朝為官,滿門抄斬。
謝臨淵就算想保他,天下人的眼睛盯着呢,太後盯着呢,滿朝文武盯着呢。一個帝王,為了一個欺君的坤澤跟整個朝廷翻臉,值得嗎?
柳清鳶的嘴角勾了勾。
不值得。
所以他今天贏定了。
……
一盞茶的功夫,王德全匆匆折返,彎腰在他耳邊低語:"公子,晏辭進了藏書閣,奴才遠遠聞到了白梅的味道,很淡,但确實是坤澤信香。"
柳清鳶的指尖在酒杯上輕輕敲了一下。
"信香濃不濃?"
"還不算濃,但越來越明顯了。"王德全的聲音裏壓着興奮,"公子,那藥起作用了。晏辭現在渾身發抖,連站都站不穩了。"
柳清鳶放下酒杯。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臉上那副溫文爾雅的面具重新戴好。然後他朝主位上的太後方向看了一眼——太後正在聽戲,興致正高,沒人注意他。
"走。"他說。
帶着王德全和另外兩個心腹太監,還有那個混在雜役裏的劣質乾元,柳清鳶從偏殿側門離了席,一路往藏書閣的方向走。
夜色沉沉的,長廊上挂着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來晃去,光影在地上亂搖。柳清鳶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穩。他心裏那團火燒得正旺,但面上看不出一絲痕跡。
穿過兩道月亮門,又繞過一個拐角,藏書閣的輪廓出現在夜色裏。
藏書閣這邊确實安靜。巡夜的太監被柳清鳶提前打過招呼了,今晚不會往這邊來。
他早就把所有細節都算好了。巡夜的太監、換酒的小安子、宮門外的柳家接應——今晚天時地利人和,晏辭插翅難逃。
"公子。"王德全指了指藏書閣的方向,"晏辭就在裏面。"
柳清鳶沒說話。
他站在藏書閣門外,側耳聽了聽。
裏面有呼吸聲。很急,很淺,像是一個人在極力壓抑着什麽。偶爾有一聲極輕的悶哼,短促得幾乎聽不見,但柳清鳶聽見了。
他深吸一口氣,能聞到從門縫裏飄出來的甜膩香氣,越來越濃。白梅蘭露的味道,清冷中帶着甜膩,像是初春梅花上凝結的晨露。
那是坤澤信期徹底失控的征兆。
他的唇角勾了勾。
晏辭啊晏辭。你裝了這麽多年,今天總算要露出真面目了。
一品坤澤。
這個秘密要是曝出去,別說國子監待不下去,晏家滿門都得跟着完蛋。大啓朝立國三百年,坤澤入朝為官的事聞所未聞。欺君之罪,誅九族。
但僅僅讓晏辭身敗名裂還不夠。柳清鳶要的是徹底毀了他。
謝臨淵喜歡晏辭什麽?柳清鳶想過很多次。容貌?才華?還是那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清冷?不管是哪一樣,只要晏辭變成一個"不知廉恥的蕩婦",謝臨淵還會喜歡他嗎?
不會。
帝王可以容忍寵臣有秘密,但絕不會容忍一個在壽宴上跟低賤雜役茍合的人。
柳清鳶轉向那個混在雜役裏的劣質乾元,低聲道:"一會兒等裏面信香最濃的時候,你就沖進去。記住,不用管別的,直接撲上去,做出一副被信香迷得神志不清的樣子。我會帶着人'恰好'過來,讓壽宴上的人都看到你們在茍合。"
那劣質乾元咽了咽口水,眼中閃着興奮的光芒:"公子放心,奴才明白。"
"記住。"柳清鳶盯着他,"你是被信香迷了心智,什麽都不知道。到時候我會替你開脫,說你只是中了坤澤信香的迷惑,罪不在你。"
"奴才記住了。"
柳清鳶滿意地點了點頭。
等晏辭的信香徹底爆發,等那劣質乾元沖進去,等他帶着人"恰好"出現,讓滿朝文武、後宮妃嫔都看到這一幕。到時候,晏辭不僅是個欺君罔上的坤澤,還是個不知廉恥的蕩婦。
人贓并獲,百口莫辯。
柳清鳶站在門外,靜靜地聽着裏面的動靜。
他不急着動手。
他要等。
等晏辭的信香徹底爆發,等那股味道濃到整個皇宮都能聞見。到時候,他再帶着人"恰好"路過,當場捉拿。
人贓并獲。
誰也護不住。
柳清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晏辭,你以為你能躲得掉?
沒那麽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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