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密室囚花
關燈
小
中
大
門踹開之後,黑暗深處一股甜膩到極致的白梅蘭露香氣撲面而來,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
謝臨淵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白梅蘭露。頂級坤澤的信香。這味道他太熟悉了——秋獵時那股若有若無的白梅香,禦書房裏晏辭臉色蒼白時空氣中一閃而過的甜,涼亭裏柳清鳶釋放信香後晏辭後頸不自然的顫抖。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瞬間全部拼合。
晏辭蜷縮在書架之間,衣衫淩亂,領口不知什麽時候被扯開了,露出一截雪白的鎖骨。他的頭發散了,幾縷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嘴唇被咬出了血。眼尾那一抹殷紅豔得驚人。
最要命的是那股信香。
白梅蘭露從他的每一個毛孔裏滲出來,甜膩、清冷、致命。那是被壓制了不知多少年的頂級坤澤信香,此刻徹底失控,瘋狂地往外湧。
晏辭在發抖。
手指死死摳着地面的青磚,指節泛白。膝蓋蜷起來,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那雙平時清冷的眼睛此刻蒙着水霧,他認出了謝臨淵,眼底閃過一絲恐懼,然後是絕望。
"陛下……"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別看我……求你……"
謝臨淵沒有動。
他站在那裏,腦子裏一片轟鳴。
一品坤澤。
晏辭是一品坤澤。
所有說不通的事,一下子全通了。
為什麽晏辭從來不跟任何人提他的第二性別。為什麽他永遠低着頭走在人群裏。為什麽他身體那麽弱——不是天生體弱,是坤澤長期服用抑制藥的副作用。
為什麽秋獵那次他救了人之後跑得那麽快——怕信香控制不住被人聞到。
為什麽涼亭裏柳清鳶放信香的時候晏辭反應那麽劇烈——他聞得到,還被刺激得差點當場失态。
為什麽他每次見到自己都拼命後退——不是讨厭,是怕。怕頂級乾元聞到他的信香。
謝臨淵想起這些年的種種,想起他在禦書房裏将晏辭逼到角落,想起他在這座藏書閣裏查了晏辭的記錄,一筆一筆全是僞造。
他一直都知道晏辭有秘密。
但他不知道是這麽大的秘密。
欺君之罪。滿門抄斬。
這個傻瓜——這個傻瓜一個人扛了這麽多年。
"陛下……"晏辭的聲音又響起來,帶着絕望的哀求,"別看我……"
他別過頭,想把臉藏起來。但他的身體已經不受控制了——藥性在經脈裏燒,信香在往外湧,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燙。他連別過頭的力氣都快沒了。
謝臨淵終于動了。
他走過去,蹲下身。宮燈放在地上,暖黃的光照亮了晏辭的臉。
近看的沖擊比剛才更大。
眼尾紅得厲害,信期全面發作後腺體過度活躍導致的。嘴唇上有血,是他自己咬的。呼吸很急促,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在跟什麽東西搏鬥。
謝臨淵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臉。
"別碰我!"晏辭猛地揮開他的手,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顫抖,"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那種眼神。
憐憫的、震驚的、像是在看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人。
晏辭受不了這種眼神。他寧肯謝臨淵罵他,寧肯謝臨淵把他扔進大牢,寧肯謝臨淵治他欺君之罪——也不要這個人用這種眼神看他。
他守了這麽多年的秘密,他拼了命藏住的身份,他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吞下的每一服毒藥——此時此刻,全被一盞宮燈照穿了。
無處可藏。
謝臨淵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晏辭的眼神——裏面有恐懼,有羞恥,有絕望,還有一種很深的疲憊。那種疲憊不是一天兩天攢起來的,是很多年。是每一次服藥時的苦澀,每一次見到乾元時的警覺,每一次被問到第二性別時的緊張。
"阿辭。"他的聲音放得很輕,"朕在這裏。沒人能傷害你。"
晏辭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沒說話,但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兩顆淚從眼眶裏滑出來,順着臉頰往下淌,跟汗水混在一起。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哭了。
謝臨淵伸手,用拇指擦掉了他的眼淚。這一次晏辭沒有揮開他。他沒有力氣了。
"我知道了很多年。"謝臨淵的聲音很輕,"從秋獵那次開始,我就知道你有秘密。我查過你家的底細,知道你們請過黑市的封脈大夫。我在禦書房裏試探過你很多次。我都知道。"
晏辭的眼睛猛地睜大。
"我只是沒說破。"謝臨淵看着他,眼底的東西很複雜——有怒,有心痛,有心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我在等你自己告訴我。等你放下戒備,等你願意站在我身邊。"
晏辭的嘴唇微微顫抖。
"你——"
他沒能說完。
藏書閣外傳來腳步聲。
"公子,這邊!信香是從這邊飄過來的!"是王德全的聲音。
謝臨淵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柳清鳶。
他沒時間了。
他脫下自己的明黃龍袍,動作很快。龍袍上還帶着他的體溫和極淡的龍涎香,他将晏辭裹了進去,裹得很嚴實。晏辭的身體還在發抖,本能地想掙紮,但雙手被龍袍裹住了使不上力。
"別怕。"謝臨淵在他耳邊低聲說,"朕帶你走。"
他抱起晏辭,快步走到藏書閣最裏面的書架前。
書架後面的機關他還記得。當年在藏書閣讀書時無意間發現的密道,通往地下密室。他抱着晏辭,騰出一只手在牆上摸索——找到了。一塊略微凹陷的磚,按下去。
"咔嚓——"
書架緩緩移開,露出一條狹窄的密道。
他抱着晏辭走了進去,按下密道內的機關,書架緩緩合上,将藏書閣隔絕在外。腳步聲被擋住了,柳清鳶的聲音也變得模糊不清。
密道內一片漆黑。
謝臨淵抱着晏辭沿着石階往下走。懷裏的人還在發抖,白梅信香透過龍袍滲出來,甜膩的香氣萦繞在他周身。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也在起反應——冷松沉水香從腺體裏滲出來,那是乾元本能釋放安撫信香的征兆。
但他不能失控。
柳清鳶還在外面。他必須先帶晏辭到安全的地方。
又走了約莫一盞茶功夫,密道的盡頭出現了一道石門。
謝臨淵在石門上按了一下。石門打開,露出一間密室。不大,但布置得齊全——石床上鋪着錦被,角落裏有個小火盆,牆上挂着幾盞油燈,昏黃的光照得整間密室暖融融的。
這是他當年還是太子時讓人秘密修建的。除了他,沒人知道這裏。
謝臨淵将晏辭放在石床上。
但晏辭不肯松手。手臂死死環住謝臨淵的脖子,臉頰貼在他的胸口,不肯放開。
"別走……"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帶着毫不掩飾的脆弱,"別離開我……"
藥性已經把他所有的僞裝都撕掉了。此刻窩在謝臨淵懷裏的,不是一個清冷自持的禦史,而是一個被催情藥折磨得徹底失控的坤澤,本能地向離他最近的乾元尋求安撫。
謝臨淵低頭看着他。
眼尾還是紅的,嘴唇上的血還沒乾。渾身都在發抖,可他還是死死抱着謝臨淵不放。
"阿辭。"謝臨淵低下頭,嘴唇輕輕蹭過他的額頭,"朕不走。"
從今往後,他不會再讓任何人靠近晏辭。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他。
這個人,是他的。
至于柳家——
謝臨淵的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一個都別想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