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奪簪與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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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尖已經貼上了後頸的皮膚。
晏辭能感覺到金屬的冰涼和鋒利。他的手在發抖,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是因為屈辱,是因為那股從骨頭縫裏湧上來的、壓抑了太久的絕望。他咬緊牙關,閉上眼睛,手腕微微用力,刺痛順着神經竄上來。
準備再加一把力——
"晏辭!!"
謝臨淵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他整個人像一道閃電般撲了過來,速度太快,快到晏辭根本來不及反應。一只大手憑空出現在簪子和腺體之間,五指張開,死死攥住了簪身。
噗嗤。
鋒利的簪尖刺穿了謝臨淵的手背,從另一側冒了出來。
銀色的簪身上沾滿了猩紅的血,在燭光下泛着詭異的光澤。鮮血順着簪身往下淌,滴在晏辭的後頸上。
滾燙的,刺眼的。
"陛、下……"晏辭的瞳孔猛地放大,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他的手腕被謝臨淵攥着,能感覺到對方掌心裏黏膩的血液正順着他的皮膚往下淌。那股溫度太燙了,燙得他渾身一顫。
謝臨淵的臉色白了一瞬,嘴唇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可他就那樣咬着牙,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他像是根本感覺不到疼一樣,另一只手一把奪下銀簪,用力甩了出去。銀簪撞在床柱上,彈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滾了兩圈,停在床腳的角落裏,沾了一地的血。
然後他死死将晏辭按在了龍床上。
雙手扣住晏辭的肩膀,力氣大得像鐵鉗。晏辭被他壓得喘不過氣,後背重重撞在床板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那件寬大的明黃色常服在掙紮中徹底亂了,領口滑到肩頭,露出一大截白得晃眼的肩膀。
謝臨淵低下頭,呼吸又重又急,胸膛劇烈起伏着。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順着眉骨往下淌,滴在晏辭的臉頰上。那只受傷的手撐在晏辭耳側的床板上,血正從手背的窟窿裏往外冒,順着手指一滴一滴落在錦被上,洇開一朵朵暗紅。
他的眼睛紅得要命。
不是哭紅的那種紅,是血絲布滿了眼球、瞳孔裏全是癫狂的那種紅。那雙眼裏的情緒太多太雜了——暴戾、恐慌、後怕,還有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你瘋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着顫音。
"你想死?!你想廢了自己?!"
晏辭沒有說話。他仰面躺在床板上,看着眼前的謝臨淵,忽然覺得這個人陌生得可怕。他見過謝臨淵發怒的樣子,見過他冷笑的樣子,見過他居高臨下睥睨衆生的樣子——可他從沒見過謝臨淵這副模樣。
像一頭被逼到牆角、随時會咬斷別人脖子的野獸。
他的嘴唇微微張了張,想說什麽,但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他只能看着謝臨淵那只被簪子刺穿的手,血還在往外冒,滴滴答答往下淌,很快就把錦被洇濕了好大一片。
謝臨淵順着他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看了兩秒,像在看別人的傷。
然後他擡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裏沒有疼,只有一片燒到極致的瘋狂。
"朕不準你死!"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尾調破了音,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這句話吼出來。偌大的寝殿裏回蕩着這聲嘶吼,震得燭火都晃了兩晃。
"晏辭,你聽清楚了——"他的嗓子已經完全啞了,每個字都像在刀尖上滾過,"沒有朕的允許,你不準死!不準傷害自己!不準動你的腺體!"
殿外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影一帶着幾個守衛沖到了門口,看見殿門開着,又看見謝臨淵手上的血和床上的狼藉,腳步猛地頓住了,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滾出去!!"謝臨淵頭也沒回,吼聲震得門框都在顫。
影一咽了口唾沫,朝身後連連擺手,帶着人退到了回廊外面。可他沒有走遠,就守在門外,耳朵豎着,一只手已經按上了刀柄。他跟着謝臨淵這麽多年,從沒見過主子這副模樣。
殿內又安靜下來。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個急促粗重,一個淺得幾乎消失。
謝臨淵低頭盯着晏辭。血還在從他的手背上往下淌,順着手腕流進袖口,把玄色的袖邊染得更深。他的眼睛紅得吓人,下颌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整個人像一根随時會崩斷的弦。
"你就這麽想把腺體毀了?"他的聲音低沉下來,語氣裏帶着壓不住的顫抖,"就為了離開朕?"
晏辭偏過頭去,不看他。後頸上還殘留着簪尖劃破的刺痛,混着謝臨淵滴在上面的血,涼飕飕的。
"陛下。"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臣不是想死。臣只是想……不再做坤澤。"
謝臨淵的手指猛地收緊。
"不再做坤澤?"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陡然冰冷,"你知不知道毀掉腺體意味着什麽?你會變成一個廢人!你的身體會——"
"臣知道。"
晏辭打斷了他。聲音依然很輕,但語氣卻異常堅定,堅定到讓謝臨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臣寧願變成一個廢人,也不想再做別人的附庸。不想再因為信期發作,就像狗一樣在地上爬,抱着別人的腿求藥。那副模樣——陛下您也看到了,您覺得臣還能再承受第二次嗎?"
謝臨淵沒有說話。他看着晏辭的眼睛,那雙眼睛紅紅的,眼眶裏還蓄着淚,可裏面透出的光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都要硬。
那是玉石俱焚的眼神。
謝臨淵的心髒狠狠一縮。他的手指慢慢松開了晏辭的肩膀,低頭看着他——這張慘白如紙的臉上還挂着血跡和淚痕,狼狽得不成樣子。可他偏偏就是這樣狼狽的時候,眼神反而最亮。
謝臨淵忽然很怕。
不是怕他要死,而是怕他真的什麽都不在乎了。不在乎自己的身體,不在乎腺體,不在乎生死。一個什麽都不在乎的人,什麽都乾得出來。
他不能失去晏辭。絕對不能。
"朕不準。"謝臨淵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在對自己說,"朕不準你傷害自己。這條命是朕的,這具身體也是朕的,你沒有資格毀掉它。"
他站直了身子,低頭看着床上的人,那雙赤紅的眼睛裏翻湧着太多東西——暴戾、占有、恐懼,還有一種近乎瘋癫的偏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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