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孕期意外
關燈
小
中
大
守衛加了三倍之後,殿裏更靜了。
以前還有腳步聲——巡邏的鐵甲摩擦聲、侍衛換班時低聲的交接口令、影一在門口偶爾咳嗽的聲音。現在都沒了。謝臨淵把守衛換成了暗哨,藏在廊柱後、殿角外、屋檐下,看不見,但晏辭知道每一雙眼睛都在。
他不再站到窗前了。每天坐回床柱邊,低着頭,不動,不說話。安胎藥端來就喝,喝完就躺下。謝臨淵來的時候他閉着眼,像睡着了。
謝臨淵知道他沒睡。但什麽都沒說。兩個人就這麽耗着。
……
出事那天是個陰天。
雲層壓得很低,一整天沒透出光。殿裏沒點燭火,暗沉沉的。晏辭從床邊站起來想倒杯水。走了兩步,腳下忽然被什麽東西絆住了。
那塊地毯——謝臨淵讓影一卷掉的那塊。影一卷了一半,還有一角翹在床腳邊,之前沒人走過那個角落,誰都沒注意。
晏辭的身子往前一傾。手裏沒東西可扶,腳踝上那塊萎縮的肌肉根本撐不住失衡的重量。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落地的那一下,肚子先着的地。
晏辭趴在地上,腦子空白了一瞬。然後是疼——不是摔傷的那種疼,是腹部深處被什麽東西攥緊了、擰住了的那種疼。不像拳頭打,像一把鈍刀從裏面往外割。
晏辭張開嘴,沒叫出聲。他把手按在小腹上,手指攥緊了衣服。那塊衣料很快被冷汗浸透了。
"來人……"
他的聲音很小,小到自己都快聽不見。
殿門外,影一的聲音驟然炸開:"開門!快!"
門被一腳踹開。影一沖進來,看見晏辭蜷在地上一動不動,臉色刷地白了。他蹲下去想扶,手伸到一半縮回去了——那件青色衣袍的下擺,正從晏辭腿間慢慢洇出暗紅色。不多,手掌那麽大一塊,洇開的邊緣還沒乾。
"太醫——!"影一轉頭朝門外吼,"傳太醫——!陛下呢?快去禀報陛下——!"
幾道黑影嗖地從廊柱後閃出去。腳步聲往四面八方散開,像一鍋滾油潑散了。
……
謝臨淵正在禦書房批折子。
門被撞開的時候,太監李玉跌跌撞撞跪進來,嘴唇哆嗦了半天。謝臨淵的朱筆停在半空,墨汁滴在折子上洇了個黑圈。
"說。"
李玉說不出話,只磕頭。謝臨淵盯着他頭頂,臉色一點一點變了。他把朱筆擱下,站起來。起身的時候龍袍勾住了墨碟,碟子翻倒,墨汁潑了一案他也沒看。
他往外走。先是走,然後是跑。
龍靴踩在金磚上的響聲從禦書房一路響到寝殿。宮人跪了一地,沒人敢擡頭。帝王在宮裏奔跑,這是從沒有過的事。
謝臨淵推開寝殿門的時候,太醫已經在裏頭了。
晏辭躺在床上。臉白得像紙,嘴唇沒有半點血色。額頭上全是冷汗,發絲貼在臉上。太醫蹲在床邊,滿頭大汗,手指還搭在晏辭腕上。銅盆裏的水已經變成了淡紅色。
"怎麽樣?"
太醫不敢回頭。"臣正在止血……陛下請先——"
"怎麽樣!"謝臨淵吼道。
太醫伏在地上,整個人都在抖。"回陛下……胎象受震,脈息極弱。臣……臣盡力而為。"
謝臨淵站住了。
他看着床上的人。晏辭的眼睛閉着,睫毛覆在發青的眼底,一動不動。那張臉瘦得只剩下了骨相的底子,顴骨凸着,下颌尖得能劃破指腹。被子底下的肚子隆起一個弧度,不算大,但那是他的孩子。他的骨血。
現在那塊布上洇着血。
謝臨淵走到床邊。沒有坐下,就那麽站了很久。燭火把他臉上的棱角照得慘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救他。"
太醫還伏在地上。"陛下——"
"救他!"謝臨淵的眼眶紅了,"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若是他——"
他沒說完。說不下去了。
他伸手攥住床柱,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來。那條銀鏈還搭在床柱邊——解下來的鏈子,他沒讓人收走。就那麽擱在那兒。現在那條銀鏈就在他手指旁邊,冰涼的。
他在床邊坐了下來。
太醫施針的時候,晏辭的眉頭皺了一下。謝臨淵看見了,伸手握住晏辭的手。那只手冰涼,輕飄飄的,像握着一段枯枝。
"阿辭。"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你別吓朕。"
燭火燒了一夜。太醫進進出出,銅盆裏的水換了好幾遍。外頭起了風,窗紙嘩嘩響了一夜。謝臨淵一夜沒動,就那麽坐在床邊,握着晏辭的手。
他腦子裏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太醫說的,晏公子需要保持心情舒暢。
他沒給過晏辭一刻舒暢。鎖鏈、威脅、囚禁、逼他生孩子。他從來沒想過晏辭的身子撐不撐得住。他只知道這個人不能走,只要能留住他,什麽法子都能用。可留得住人,留不住命。
天快亮的時候,晏辭的眼睫動了一下。
謝臨淵立刻湊過去。"阿辭?"
晏辭沒有睜眼。嘴唇翕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但謝臨淵看見他眼角滑下了一滴水——不是汗,是淚,順着太陽xue沒進了發根。
謝臨淵看着那滴淚,手指慢慢收緊。
……
天亮後,太醫終于把完了最後一次脈。他癱坐在地上,後背的官服濕得能擰出水。
"恭喜陛下。"他的嗓子已經啞了,"胎象……暫時穩住了。"
謝臨淵沒說話。他松開攥了一夜的拳頭,手指一根一根松開的時候關節咔咔響。
"晏公子這次,是萬幸。"太醫擦了擦額頭的汗,"但此番受震太重,失血不少,須得絕對卧床靜養,不可再有任何閃失。下一次——"
他沒說下去。
謝臨淵知道他要說什麽。下一次,就保不住了。下一次,神仙難救。
太醫退下去後,殿裏又只剩兩個人。
晏辭還睡着。臉色依然白,呼吸比夜裏穩了些,嘴唇還是乾的,起了皮。謝臨淵擰了條濕帕子,輕輕擦了擦他的嘴唇。
然後他低下頭。額頭抵在晏辭的手背上。
"朕不會再讓你出事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被子裏滲出來的,"朕發誓。"
晏辭沒有回答。他還在睡。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又飄起了小雨。
那條銀鏈還搭在床柱邊。謝臨淵擡起頭看了它一眼,伸手把它拿起來,攥在掌心裏,然後扔到了角落裏。鏈子落在地上,發出一聲已經沒有重量可言的脆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