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謝臨淵的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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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一送來的密報擱在龍案上,只有三行字。謝臨淵看了兩遍。
"雲溪今日去禦膳房,繞過回廊,在西側偏殿附近停留一刻鐘。未見與人接觸,但西側那條路平時無人走動。另,老槐樹底下有新鮮腳印,不止雲溪一人。"
他把密報翻過來,背面一行小字:前朝密道入口在西偏殿地下,先帝以巨石封死。但從內側可挖通。
謝臨淵把朱筆擱下了。腳印不止一個人。西偏殿密道入口。同一天,晏辭破天荒喝了整碗粥,嘴角松了那麽一下。他從禦花園回來之後确實安分了,按時喝藥,按時吃飯,偶爾問問景辰的功課。一個人被關了兩年,忽然不麻了不木了,眼裏有了光——不是認命。是在等。
他召影一進來。
"西側那棵槐樹。守着。偏殿地底下,一寸一寸聽。要是底下有動靜,不要打草驚蛇。把附近所有出口先圈起來。"
"屬下明白。陛下,雲溪那邊——"
"讓她照常進來。"謝臨淵靠回椅背,"朕要看她下一步往哪兒走。"
影一退下。謝臨淵起身走到窗前。禦花園的方向隔着幾重宮牆看不見,但那天晏辭在湖邊站了很久。看鳥?那鳥飛過了牆。鳥去的方向就是西側。那只白鷺不是白飛的,晏辭也不是在看它——在量距離。從湖邊到西側角門多少步,圍牆哪一段沒有暗哨,假山後面那條岔路能繞幾根廊柱。他全在記。
傍晚謝臨淵去了寝殿。進門之前他在門外停了一會兒。門沒全關,留着一道縫,裏頭有燭火透出來。他聽見雲溪在說話——壓低了嗓子,聽不清詞,但那個調子是安心的,一句接一句,不像在彙報,像在聊天。然後是晏辭的聲音,很短,可能就兩三個字。雲溪笑了。那聲笑很輕,穿過門縫飄出來的時候還是熱的。
謝臨淵推門進去。晏辭靠在床頭,雲溪蹲在旁邊給他按腿。力道很輕,怕弄疼他。晏辭閉着眼,呼吸很勻。雲溪先看見他,手裏的動作停了,那聲笑還挂在嘴角沒褪下去,被她硬收了。她低頭站起來退到一邊。謝臨淵看了她一眼——端銅盆的手指節上有一道新添的擦傷,沒結痂。不是被門夾的。指甲掐的。
"躺着。"謝臨淵走到床邊坐下,"今日怎麽樣?"
"還好。太醫說脈象比前些日子穩了些。"
謝臨淵的目光落在他搭在被子外頭的手上。指甲剪短了,邊緣齊整。以前不是——半長不短,斷了也不管。不是邋遢,是沒有人在意。
"雲溪呢?"
"去煎藥了。"
謝臨淵伸手攏了一下他散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後。指尖擦過耳廓,晏辭沒躲。不僵硬,不緊繃,不偏頭。不是不怕,是算好了這個反應最安全。
又坐了一會兒。謝臨淵看着他的側臉,燭火把睫毛映在顴骨上一跳一跳。他想起兩年前在東宮,晏辭替他拟折子也是這個姿勢。寫到一半會擡頭問"陛下這裏要不要再斟酌一下",問完自己先笑了——嘴角一彎就收住,不是對人,是對那頁寫滿的紙。現在臉是一樣的臉,那個笑再也沒出現過。不對他。雲溪按腿的時候晏辭嘴角松過。那一松不是對他。
他起身走到門口,沒回頭。"早點歇。"
門關上。廊道裏影一從暗處閃出來。謝臨淵沒停步。
"西側加雙倍人手。偏殿底下的土,從今夜開始挖——不要聲響,挖通了別動,把洞口堵上。"
"是。"
"雲溪不準再入寝殿。飲食換禦膳房專人送,再換兩個宮女——挑嘴嚴的。"
"陛下,晏公子那邊——"
"他自然會發現。"謝臨淵步子沒停,"讓他發現。朕要看他發現以後怎麽做。"
影一不出聲了。跟了七年,從來沒聽過這種語氣。不是在布網。是在猶豫網收不收。
謝臨淵回到禦書房坐下。折子堆了一摞沒翻開。漏壺裏的水流了好久,影一在門外咳了一聲。
"進來。"
"偏殿底下确實有動靜。鐵器碰撞,很輕,隔一陣往下敲。三五個人的腳步,輪流,挖一個時辰歇一個時辰。"
謝臨淵閉了閉眼。往下挖——撬開先帝封石,從護城河摸進來,爬過整條密道。挖了不止一天了。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影一曾輕描淡寫地提過一句——南城有人在查鎮國将軍府舊部的下落。他沒在意。鎖了一年了,舊部而已,幾個老兵翻不起浪。現在這些人在地底下一寸一寸往他的宮牆裏挖。
"繼續聽。不要進去。等他們挖通。"
影一退下。謝臨淵靠在椅背上,看着案頭那盞燈。燈花爆了一下,火苗歪了又直起來。他原以為時間長了晏辭會慢慢軟化,床夠軟湯夠熱就不會再想外頭冷。可晏辭一邊咽他喂的粥一邊在心裏畫地圖。這個人連下床都費勁——等一只麻雀飛過牆,就把路記死了。
他站起來吹滅臺燭。走到門口停住。
夜風很涼。隔了半座宮苑,寝殿窗口還有一丁點火光。晏辭還沒睡。在等雲溪。等外頭的消息。
謝臨淵裹了大氅朝回廊那頭走幾步,站住。轉身朝寝殿走幾步,又站住。燈籠把他的影子拖在金磚上,瘦瘦長長的一道。不進不退。
站了一陣。轉身走回禦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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