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58章 次子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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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次子降生

陣痛是從未時開始的。

晏辭靠在軟枕上看謝景辰畫的那只歪歪扭扭的烏龜,肚子忽然緊了一下。他以為是孩子踢的,沒在意。過了小半個時辰又緊了一次——這回從後腰碾到小腹,像有人把一塊燒紅的鐵在他肚子裏慢慢擰。

他把手裏的畫放下了。紙飄到床下。春桃撿起來想遞回去,看見晏辭的臉色,手一抖。

"公子?"

晏辭沒說話。他閉着眼數——一、二、三。那股勁兒過了。他睜開眼。

"去叫太醫。別聲張。"

春桃跑出去的時候絆了一下門檻,鞋飛了一只。她沒撿,光着一只腳往太醫院跑。

殿裏只剩下晏辭。他又數了一輪。這次間隔短了,從後腰碾過來的力度也大了。他把被子攥緊,沒叫。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塊疊得方方正正的帕子——雲溪走之前給他備的,說是疼的時候咬着,別咬舌頭。

他沒用帕子。他把帕子攥在手裏,盯着帳頂那條龍。龍爪子攥着一顆珠子,繡工很細,一片一片鱗片疊上去,密密匝匝的。

又一陣痛碾過來。他把帕子塞進嘴裏咬住了。

太醫趕到的時候晏辭的額發已經濕透了。老太醫翻了眼皮叫了盆熱水,幾個宮女小跑着進進出出。寝殿裏壓着聲響——沒人敢出聲喊,皇上有過口谕,不準讓晏辭受驚。

外頭的腳步聲響起來的不是時候——晏辭正疼到勁兒上,牙咬在帕子上,人蜷得像一張拉滿了又不敢松的弓。那道腳步聲他認得。急匆匆的,靴底踩在金磚上比平時重三分。不是走——是跑。

門被推開。

"阿辭。"

謝臨淵的聲音變了。不是禦書房裏那種沉冷,不是朝會上那種雷霆萬鈞。是喘着氣跑的。他剛下了早朝,龍袍還穿在身上,冠上的玉旒歪了一邊。

晏辭滿頭的汗,把那塊帕子咬得全是褶。謝臨淵蹲下來把帕子從他嘴裏抽出來擱在床邊。手在抖。

"太醫呢?太醫怎麽說?"

老太醫弓着身子:"胎位正,脈象穩,只是時辰早了些。陛下稍安勿躁。"

謝臨淵沒"稍安"。他在床邊坐了,把手遞過去讓晏辭攥。晏辭的手指掐進去——不是故意的,是疼狠了。謝臨淵低頭看了手腕上那幾道白印又變紅,沒抽手。

"疼。"

這是晏辭說出的第一個字。聲音悶在喉嚨裏,不像說出來的,像擠出來的。謝臨淵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想說什麽,嘴張開又閉上。最後只說了兩個字。

"朕在。"

晏辭沒看他。眼睛盯着帳頂的龍,瞳孔是散的,像隔着霧看很遠的東西。他忽然說了一句——

"陛下,如果是個女兒——"

"都好。"謝臨淵的聲音終于穩了些,"兒子女兒都好。只要是你生的,朕全要。"

晏辭想說什麽。下一陣痛來了,他把話咽回去,改為抓謝臨淵的袖子。指甲隔着龍袍掐進皮肉裏。

……

折騰到戌時。寝殿裏來了六撥人——太醫、穩婆、兩個年長的嬷嬷。謝臨淵從頭到尾沒出去。大太監李玉來請了三回,說軍機處有急報,他說等着。說六部尚書在禦書房候着,他說讓他們回去。最後一次李玉弓着身子進來,還沒開口,謝臨淵頭也沒回說了句滾。李玉滾了。滾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他伺候了三朝天子,從沒見過這位爺坐在血水盆和熱水之間,攥着一只手,龍袍袖口沾了藥漬,眼神像守城的兵。

亥時剛過。一聲哭。很脆,比當年景辰那聲要響亮得多。

老太醫剪了臍帶,把孩子翻過來拍了兩下。哭聲炸開了,隔着三道門都能聽見。謝臨淵站起來。他的腿僵了——蹲太久了——晃了一下才站穩。

"恭喜陛下——"

"阿辭怎麽樣?"

老太醫愣了一瞬——他是想說恭喜陛下喜得龍子。被問到主子怎麽樣了,趕緊補了一句:"晏公子脈象平穩,失了些氣血,歇息幾日便能恢複。"

謝臨淵這才低頭去看襁褓。奶嬷嬷把孩子裹在明黃的小被子裏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小臉,眼睛還沒睜開,嘴角挂着一絲奶沫。眉毛淡得幾乎看不見,小手從被子裏掙出來一只——很小,比景辰出生的時候還小。謝臨淵伸手碰了一下那只手。孩子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緊緊的。

謝臨淵沒說話。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憋了太久的什麽東西終于找到了出口,從眼角、嘴角、喉結一起往外湧,湧到眼眶的時候被硬生生截住了。他扭過頭去看晏辭。

晏辭靠在枕頭上看着帳頂。汗還沒乾,臉白得像薄紙,嘴唇是灰色的。聽見孩子哭的那一瞬他嘴角動了一下——只是微微一提,像風把一片枯葉吹得翻了個身,然後又不動了。倒是眼角淌了一道水。沒出聲。

"阿辭。"謝臨淵把襁褓放在晏辭枕邊,"你看——長得像你。"

晏辭垂下眼。那團皺巴巴的小東西還在哭,攥着謝臨淵那根食指不撒手,嗓門亮得很。他把手從被子裏慢慢伸出來,很慢——像是胳膊底下墜着什麽。他把食指放進孩子的手心裏。那只小手松開了謝臨淵的手指,轉去攥他的。

晏辭盯着那只手看。那麽小,連他的食指都攥不攏。指甲像幾片極薄的貝殼貼在粉色的指尖上。

"叫什麽。"

謝臨淵頓了一下。"景瑜——謝景瑜。瑜是玉,無瑕的玉。"

"謝景瑜。"晏辭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像在試這三個字的重量。然後把視線從小手上擡起來,看了一眼謝臨淵。"好名字。"

謝臨淵的眼神亮了一下——那種篤定,那種"你看,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的篤定。有了景辰,有了景瑜,你還能去哪。你哪兒也去不了。他的手覆在晏辭的手背上。兩個人之間隔着襁褓裏的一小團溫熱,孩子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細細的呼吸。

"朕讓人炖了參湯。"謝臨淵站起來走到門口,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沉穩。跟李玉交代了一長串——參湯要炖夠兩個時辰,殿裏火盆再添三個,景辰明天才能來看弟弟,因為孩子剛出生身子弱,吹不得風。他一樣一樣數過去,語速比平時快了。

晏辭聽着那道聲音在門外一樁一樁地安排。窗外一輪月亮很圓。他把手從襁褓上收回來擱在被子上,手背朝上。掌心那道最深的月牙印淡得快看不見了。他看着月亮,又看看身邊那團溫熱的襁褓,嘴角又動了一下——這回不是被風吹的葉子。是認了。他輕輕挪了一下手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孩子露在外頭的那只小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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