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61章 主母的覺醒

關燈
第161章 主母的覺醒

雲溪把衣裳收進櫃子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嬷嬷端着藥碗往景瑜嘴邊送。

藥湯是褐色的,冒着熱氣。嬷嬷拿小勺子攪了攪,舀了半勺吹了兩口。

"等一下。"

雲溪走過去。她說不上來哪不對——送藥的小太監在回廊拐角撞了她一下,走得太快,臉都不敢擡。以前太醫院送藥的人會跟嬷嬷對一下方子——今晚什麽都沒對。

"這藥誰送來的。"

"小周子。"嬷嬷說,"剛放桌上就走了,說前頭還有一罐要給太後送。"

雲溪把碗端起來湊到鼻子底下。安神湯——甘草、酸棗仁、茯苓,她都聞得出來。但今晚這碗藥底下有一層東西——太清了。安神湯是渾的,這碗清得不正常。

她沒喝。把碗擱下了。

"嬷嬷,先別喂。"

嬷嬷愣了一下,"怎麽了?"

雲溪沒答。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碗端起來潑了一半在牆角放着的蘭花盆裏。土是濕的,藥湯滲下去,蘭花根莖泡在褐色的水裏。

"雲溪姑娘,你這是——"

雲溪蹲下來盯着那盆蘭花。嬷嬷在旁邊端着小半碗藥,手不知道該放哪。景瑜在襁褓裏踢了一下腿,哼唧了兩聲。

過了幾十息。蘭花盆裏冒出幾縷極細的白煙——不是水汽,是葉子邊緣變黃、卷曲、然後一截一截地發黑。根莖被藥湯泡着的地方開始發褐,像被火燒過。

嬷嬷手一松,碗砸在地上。瓷片碎了,殘湯濺在金磚上,發出滋的一聲——金磚面上那層蠟被燒白了。

"有毒——"

雲溪猛地站起來。後脊梁骨往下灌涼氣。不是怕。是反應——她在刑房裏被綁了整夜的感覺又上來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壓回去,跑出了門。

……

晏辭被腳步聲驚醒的時候剛把景瑜哄睡。

他以為是謝臨淵。但那腳步聲不是——太輕太快,是跑着的。他直起身子往門口看,門被一把推開。

"公子——"

雲溪站在門口喘着氣。臉白得像紙。她張了幾次嘴都說不出整話,最後只說了一句。

"有人下毒。"

晏辭低頭。懷裏的景瑜還在睡,眼皮輕輕地顫着——在做夢。小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跟出生那天一樣緊。

他把景瑜輕輕放在床上,拉了被子蓋好。動作很慢,慢到他自己都沒察覺。然後站起來。

"給誰的。"

"給小殿下的。安神湯——蘭花沾了藥,葉子全黑了。"

晏辭看着雲溪。不是震驚,也不是恐懼。他腦子裏有個東西在飛速地轉——很久沒有過了。上一次還是在國子監歲考,他故意寫了一篇平庸至極的策論,在結尾處埋了破綻等考官發現。就是那種速度。

人還是那個人,眼睛還是那雙眼睛。但裏面的東西翻過來了——從裏面翻到外面。

"雲溪。還有誰知道。"

"只有嬷嬷。藥還剩半碗在地上——我讓她守着,誰都不準進去。"

"好。"晏辭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廊下沒人。今晚是西北風,燈籠往東南晃。暗哨的影子映在窗紙上——一個,兩個,廊柱後頭還有一個。三個。跟平時一樣。

"叫影一過來。"

雲溪愣了一下。影一是謝臨淵的暗衛首領。平時晏辭躲他都來不及。

"公子——"

"叫。"

晏辭說出這個字的時候語氣沒變——還是那種很平的聲調,跟他說"不放蘿蔔"一樣平。但雲溪聽出來了。以前的平是死水——底下什麽都沒有。現在的平是冰面——底下全是暗湧。

雲溪跑出去了。

嬷嬷蹲在牆角哆嗦。景瑜還在睡,小手從被子裏掙出來,在空中揮了一下又縮回去了。晏辭把他的手塞回被窩裏。

然後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那半碗殘湯。他低頭聞了聞——甘草、酸棗仁、茯苓。底下那層東西他沒聞出來,但蘭花死了,金磚蠟面燒白了。他在東宮的時候翻爛了半櫃子醫書——斷腸散,硫砒為主,遇堿性土會燒根,遇蠟會發白灼。

他把碗放回去。手指是穩的。太陽xue上那根筋在跳。

……

影一進來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

"公子。"

"我要見謝臨淵。"

影一頓了一下——他不是猶豫,是覺得不對。晏辭從不主動找謝臨淵。

"藥裏有斷腸散。"晏辭的語氣像在陳述一個方子裏少了一味藥,"下毒的不是太醫院值班的人——他知道方子,知道送藥的時辰,還知道今晚戌時的風往偏殿吹,藥罐從煎藥房端出來到偏殿這一路上燈籠晃得最厲害的位置剛好在拐角,撞了人藥灑了也沒人會起疑。"

影一看着晏辭——他沒見過這個人用這種語速說話。

半盞茶後。謝臨淵到了。

他在門口站了一息——先看見地上碎了的瓷碗和金磚上那塊白斑,然後看見花盆裏枯死的蘭花,然後看見晏辭站在床邊,手搭在景瑜的襁褓上。不是捂,不是按。是擋。

"下毒的人很聰明。"晏辭開口了。他甚至沒等謝臨淵問。"選的不是毒——是火。砒石末能在煎藥的時候沉底,過了濾網也濾不掉。就算沒喝——潑在金磚上立刻起反應。兇手知道我有驗毒的習慣,也知道雲溪聞得出藥不對勁。可他不在乎——他要的不是死胎。他要的是騷亂。藥一出事,全太醫院都會被驚動,太後會來問,禮部借題發揮,柳家的折子明天就在朝上發難。景瑜死了,後宮沒正主,查不出也不必查。大的受牽連。"

謝臨淵沒說話。他低頭看着碎碗——瓷片上沾着褐色的殘液,旁邊是燒白的金磚。

"影一。跪下。"

影一沒跪。他說:"屬下的失職。今晚太醫院值班的人叫周小德,師傅是太醫院判,舅舅在煎藥房。剛才屬下查了——小周子今晚當值的排班是今天下午臨時換的。換班的人說,是他舅舅告了病假,他頂上。"

"把整個太醫院煎藥房的人全押過來。"

"已經押了。"影一說,"小周子和煎藥房當值的三個人都在前院跪着。"

謝臨淵轉過頭看着晏辭。他很久沒見晏辭這樣了——不是瘦削的下巴,不是蒼白的嘴唇,是眼睛裏頭。像兩年前在東宮書閣裏,兩個人下棋,晏辭落了最後一步——三步将軍,一步定輸贏。那種眼睛。

"你怎麽知道是柳家。"

"我不知道。"晏辭說,"我剛才說的話全是猜的。可我猜對了。"他頓了一下,"對嗎。"

謝臨淵沒答。但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陛下。"晏辭的聲音還是平的。不是之前的死水——冰面裂了縫,底下湧出來的水冷得割人。"臣在這間屋子裏躺了兩年。認了命,也認了鎖。但有人往臣兒子的藥裏下砒霜——這事不給個交代,臣自己查。"

"朕查。"

"陛下查的是柳家。"晏辭說,"臣要查的——是柳家為什麽到現在還敢動手。"

謝臨淵看着他。兩個人之間隔着一步。景瑜翻了個身,從被子裏蹬出一只腳丫。

"你要什麽。"

"召太醫正過來驗藥。今晚小周子接觸過的所有人——從煎藥房到回廊拐角——全關起來。一個別漏。我不審。影一審。三天。三天之內拿不到人證物證,臣自己縫了嘴。"晏辭擡起眼。"現在。"

謝臨淵盯着他看了好幾息。然後嘴角動了——不是笑。是那種很久沒見過的東西從記憶深處浮上來,讓人不知道該欣慰還是該擔心的表情。

"影一,聽晏公子的。今晚接觸過藥的人全部關押。太醫正連夜驗藥。三天之內查不出鏈條——提頭來見。"

影一領命出去了。

殿裏靜下來。嬷嬷被春桃扶出去了。雲溪蹲在碎碗旁邊撿瓷片,手指被劃了一道口,沒停。

晏辭坐在床邊把手放在景瑜的肚子上——溫熱的,一起一伏。他低頭看着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看了好一陣。然後把襁褓往裏挪了半寸,離床沿遠一點。

謝臨淵沒靠近。站在兩步之外看着,沒說話,也沒走。

風小了一刻。然後又大起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