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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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紅紙
沈螢第一次跟盛長夜提結婚的時候,盛長夜正在廚房裏剝蒜。
"哥,"沈螢靠在門框上,手裏捏着一顆剛洗好的蘋果啃了一口,"我們結婚吧。"
盛長夜手裏的蒜停了一下。他擡眼看了沈螢一眼,又低頭繼續剝,把剝好的蒜瓣放進碗裏。"你剛才說想吃紅燒排骨,現在又說結婚。"
沈螢啃着蘋果走進來,站在他旁邊,把蘋果遞過去給他咬了一口。盛長夜偏頭咬了一小口,嚼着咽了,然後把手上的蒜皮拍掉,轉過身看着沈螢。
"你認真的?"
"我什麽時候不認真過。"
盛長夜看着他。沈螢嘴裏還叼着蘋果,嘴角沾了一點點果汁,眼睛亮晶晶的,像多年前那個站在雪地裏仰着頭的小孩。盛長夜伸手把他嘴角那點果汁用拇指擦了,說:"那得辦個像樣的。"
沈螢笑了一下:"不用太像樣,就咱倆就行。"
"媽那邊呢。"
"媽那邊——"沈螢想了想,"你說還是我說?"
盛長夜看了他兩秒,把手上的蒜味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一起說。"
沈螢笑着躲了一下,然後湊過去把額頭抵在他的肩窩裏。盛長夜的手臂繞過來搭在他後腰上,兩個人就那麽站了一會兒。廚房的竈臺上還放着切好的排骨和姜片,抽油煙機的燈亮着,把兩個人的輪廓裹在暖融融的光裏。
"哥,"沈螢悶在他肩窩裏說,"我想了挺久了。"
"多久。"
"大概從你第一次牽我手那天。"
盛長夜的手在他的後腰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低頭在他發頂上蹭了蹭說:"先把排骨做了。"
吃飯的時候沈螢一邊啃排骨一邊又說了一次"我說真的啊",盛長夜給他碗裏添了塊瘦的說"知道",沈螢嚼着肉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低頭繼續吃了。
盛太太那邊是周末回去說的。那天天氣好,盛太太在院子裏曬被子,沈螢走過去幫忙拽着被角抖了抖。盛太太拍了拍被子上的灰,偏頭看着他問"是不是有事要說"。
沈螢把被角捏在手裏,看着盛太太站在陽光裏的樣子,頓了一下說:"阿姨,我跟哥商量了件事。"
盛太太手裏的動作停了。她慢慢直起身,看着沈螢,目光裏帶着一種溫和的、早已了然的神情。她看了幾秒,嘴角彎了起來。
"準備什麽時候辦?"她問。
沈螢愣了一下。他以為要解釋很久,要鋪墊很多,可盛太太站在曬滿陽光的院子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早就知道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挺好"。
盛長夜從屋裏走出來,站在門口看着院裏的兩個人。沈螢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盛太太也看了他一眼,然後三個人同時笑了。盛太太說"那我去跟你爸說",轉身進了屋。沈螢還站在院子裏,手裏攥着被角,陽光明晃晃地照在臉上,他回頭看着盛長夜,盛長夜朝他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頭頂沾的一根線頭拈掉了。
婚禮定在春天。四月末,槐花快開的時候。
不大。就兩桌,盛家的幾位至親,張力,陳默,吳編輯,還有盛長夜單位的幾個要好的同事。地點選在城南一個老院子,青磚牆,木門廊,院子中間種了一棵很大的槐樹,花期剛到,花苞還沒全開,只零星地露了幾串白。
婚禮那天沈螢起得很早。他站在鏡子前面系領帶,系了半天沒系好,盛長夜從後面走過來把他手撥開,低頭幫他打了一個工整的結。沈螢仰着頭看着盛長夜垂着眼專注的樣子,在他系好之後伸手碰了碰領結的邊緣說"好看"。
盛長夜擡眼看了他一眼,說"你更好看"。沈螢耳朵唰地就紅了,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袖口。盛長夜站在他身後笑了一聲,很輕,被外面的鳥叫聲蓋住了。
到場的客人不多,可院子被布置得很溫馨。廊下挂了一串串小燈籠,每盞上都用毛筆寫了一個字——"長""久""安""樂""好""春""光"。盛太太寫的,字跡圓潤秀氣,在風裏輕輕轉着。牆角擺了一排盛開的月季,粉的白的紅的,和盛家院子裏那叢一樣。
儀式很簡單。沒有司儀,盛先生站在廊下說了一段話,不長,聲音有點啞,可每句都穩當當的。沈螢站在槐樹底下,旁邊站着盛長夜。他聽着盛先生說話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那個人——盛長夜穿了一套深色的西裝,領口的扣子系得端正,今天他格外安靜,站在沈螢旁邊,手指微垂着,指尖碰到沈螢的手背。
沈螢把手翻過來握住了他的。盛長夜的手指收攏,扣進他的指縫裏。
盛先生說完了。院子裏安靜了一小會兒,然後張力帶頭鼓起掌來,所有人都笑了。沈螢和盛長夜面對面站着,槐樹上那一串還沒全開的花苞在風裏輕輕晃着,投下淡薄的影子落在兩個人的肩上。
"哥,"沈螢低聲說,"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就是那年冬天站在你家門口仰頭看了你一眼。"
盛長夜看着他。四月末的天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間漏下來,在沈螢臉上鋪了細細碎碎的光斑。他看着那雙眼,和很多年前在雪地裏仰頭看他時一模一樣亮。
盛長夜沒有說什麽場面話。他只是伸手把沈螢領口被風吹翻的一角壓平了,然後把他攬進懷裏,下巴抵在他的頭頂。兩個人在槐樹底下抱了一會兒,賓客們在旁邊笑着起哄,盛太太站在廊下擦了擦眼角。
那天晚上客散之後兩個人回了盛長夜的公寓。沈螢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忽然停下來,看着鞋櫃上并排放着的兩雙鞋——一雙白一雙黑,鞋尖朝外,整整齊齊地靠着。
"哥,"他說,"從今天起,你是不是得改口叫我那個了。"
盛長夜正把外套挂起來,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叫什麽。"
沈螢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仰着頭看他。兩個人在玄關的燈下面對面站着,中間隔着半拳的距離。沈螢伸手摸了摸盛長夜西裝領口那個工整的結,說:"你知道的。"
盛長夜低下頭,額頭抵着他的額頭。兩個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融着,暖而輕。
"老婆。"盛長夜說。
沈螢整個人從耳朵尖紅到了脖子根。他伸手把盛長夜的領結攥住了,攥得緊緊的,然後偏過頭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裏。他笑了一聲,笑裏帶着一點悶悶的鼻音,然後聲音小小地、軟軟地回了一句:"哥。"
盛長夜的手搭在他後背上,掌心溫熱,貼着他的脊骨慢慢地、輕輕地拍着。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照着槐樹新發的嫩葉和廊下那串還在輕輕轉動的燈籠。屋裏的燈暖黃黃地亮着,兩個人在玄關抱了好一會兒才松開,然後一個去洗澡一個去收拾客廳,和無數個平常的晚上一樣。
可今晚不一樣。今晚沈螢走進卧室的時候看見床頭上放着兩本紅彤彤的證,被窗外照進來的月光鍍了一層薄薄的銀白。他走過去拿起來翻了翻,照片上的兩個人肩并着肩,嘴角都微微翹着。
他低頭看着那兩本紅證,看了一會兒,聽見盛長夜從浴室裏走出來的腳步聲。他轉過身看着盛長夜,看着他穿着睡衣頭發還濕着的樣子,忽然覺得好像什麽都對了。
"哥,"他說,"我們結婚了。"
盛長夜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手裏的紅證接過去放回床頭,然後低頭親了一下他的額頭。
"結婚了,"他說,"以後都在一起。"
沈螢彎起嘴角。窗外槐樹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被風吹得輕輕晃着,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來盛家那一晚一樣。可這次他旁邊睡着一個人,手臂環着他的腰,呼吸貼着他的後頸,安然而溫熱。他閉上眼,覺得自己這輩子再也沒有什麽地方需要去了。
那棵槐樹在他們窗外的院子裏安靜地長着。春天來了,花就要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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