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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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臺年度靈異區跨播PK定在晚上八點,沈硯下午五點才開始準備。
他把自己那套壓箱底的直播設備翻出來調了半天,然後把太師椅搬到客廳正中間,角度調了三遍,确保背後的穿衣鏡正好在畫面邊緣——如果蒼霧泅想"出鏡",那個位置最自然。
"你緊張什麽?"蒼霧泅的聲音從牆角傳來。經過前幾天的磨合,他現在偶爾能說出完整句子了,雖然聲音還是帶着那種隔水的悶響,像收音機沒調準頻道。
沈硯頭也不擡:"我不緊張。"
"你在同一個地方來回走了六趟。"
沈硯停下腳步,瞪了一眼牆角那團白霧。蒼霧泅縮成一小團,邊緣微微起伏,像在笑。沈硯沒搭理他,把最後一條數據線插好,坐進椅子裏刷手機預熱。
距離八點還有十分鐘,他的直播間已經湧進來一百多萬人。彈幕刷得飛快:
【來了來了來了】
【今晚打PK我押沈道長贏】
【對面柳三清據說是南派世家傳人……】
【南派怎麽了咱們硯寶還有家屬呢!】
【霧硯CP今晚給我鎖死!!!】
【所以蒼霧泅今晚會出鏡嗎求求了讓我看一眼——】
沈硯看着"家屬"兩個字,耳朵尖又熱了。他清了清嗓子,對着鏡頭露出标準的營業微笑:"晚上好各位,今晚平臺PK,對面是靈異區另一位大佬,希望大家——"
他話沒說完,屏幕彈出一個提示框:"柳三清邀請您加入跨播連線。"沈硯點了确認,畫面一分為二。左邊是他的老宅客廳,右邊是柳三清的直播間。
柳三清看起來比沈硯大幾歲,二十七八的樣子,穿一件玄色道袍,短發利落,五官棱角分明,一雙眼睛銳得像鷹隼。他背後是古色古香的書房,博古架上擺滿了銅鏡、羅盤、各色法器。他對着鏡頭微微颔首:"沈道長,久仰。"
沈硯也點頭:"柳道長,客氣了。"
彈幕立刻分成兩派掐了起來,但沈硯沒空看。他從柳三清出現在屏幕裏的第一秒就感覺到了——這個人身上有一種"掃"的氣息。那種掃是職業的、試探的、帶着審視的目光,不是在看人,在看"東西"。
柳三清的目光在沈硯身上停了不到三秒,忽然往他身後偏了一下。那一下極其細微,但沈硯捕捉到了。柳三清在看他身後的穿衣鏡。
"沈道長最近住的那棟老宅,"柳三清開口了,語氣随意得像拉家常,"聽說很有年頭了?"
"民國建的,快一百年了吧。"沈硯面不改色。
"巧了,我最近也在研究一棟民國老宅的資料。"柳三清從鏡頭外拿過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鏡面打磨得極亮,泛着冷青色的光。"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叫'照魂鏡',據說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沈道長有沒有興趣試試?"
彈幕瞬間炸了:
【來了來了來了要放大招了】
【照魂鏡是什麽東西聽着就好牛逼】
【我家硯寶會不會被照出什麽——】
【柳三清這是要搞事情啊】
【霧霧快躲起來!!】
沈硯心裏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沒露。他知道柳三清這是在"驗貨",今晚的PK表面是流量對打,實際上柳三清多半沖着他身後那團霧來的。他往太師椅的靠背上靠了靠,正好坐實了,讓人看不出他是在往身後的方向"擋"還是"靠"。
"行啊,"沈硯笑,"柳道長想怎麽試?"
柳三清把照魂鏡舉起來,對着屏幕。鏡面在補光燈下反射出一片冷光,然後那光"轉"了一下——不是物理的轉動,是光本身在鏡面上流動、凝集、對準了沈硯的方向。
沈硯感覺到背後涼了一下。蒼霧泅的霧原本縮在牆角,照魂鏡的光掃過來的瞬間,那片白霧不受控制地"漲"了一下,像被光線驚擾的水面泛起漣漪。沈硯無名指的霧痕猛地發燙,是蒼霧泅在"收緊"自己的力量、試圖把霧壓制回去。
但來不及了。
柳三清的照魂鏡裏映出來的畫面,和他手機屏幕上沈硯的直播畫面一模一樣——沈硯坐在太師椅裏,背後是穿衣鏡和半面牆。唯一不同的是,柳三清的鏡面裏多了一個"人"。
一個半透明的民國長衫少年,站在沈硯太師椅的正後方。他的輪廓在鏡面裏清晰得可怕——長衫的下擺垂到小腿,袖口折起一小截,露出蒼白的手腕。長發垂在肩側,臉微微側着,像是在看向鏡頭方向,又像在看向沈硯的後腦勺。眉眼淡淡的,唇色很淺,整張臉像從舊照片裏走出來的人。
但最讓彈幕瘋狂的,是那個少年的姿态——他的一只手微微向前伸着,指尖懸停在沈硯右肩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像随時準備搭上去,又像已經搭了很久。
柳三清盯着自己手中的照魂鏡,瞳孔驟縮。他的表情在零點幾秒內連續變了三次——從容、震驚、然後是一種極深的、帶着警惕的凝重。他緩緩放下鏡子,看向屏幕裏的沈硯,聲音壓低了三度:
"你身上這個……不是普通的鬼。"
彈幕在那一瞬間徹底癱瘓。幾百萬人在同一秒打出了問號、感嘆號和尖叫,平臺服務器發出了過載的警告音。沈硯的直播間在線人數從一百二十萬暴跳到三百萬,還在瘋漲。熱搜榜單在五分鐘之內更新,"霧硯CP"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榜外直接沖到了第一。
但沈硯沒看彈幕,也沒看熱搜。他微微側過頭,餘光掃向自己肩膀上方。他看不見蒼霧泅此刻的樣子,但他感覺到了——蒼霧泅的手懸在他肩頭,手指微微蜷着,像想碰又不敢碰。而柳三清的那句話說出來之後,那只手輕輕落了下來,指腹貼上了沈硯右肩的衣料。
隔着衣服,沈硯感覺到了那只手的溫度——涼的,但和以前那種"濕冷"不一樣。今天有一種更收斂的、更小心的涼意,像怕燙着沈硯似的,只碰了一下就縮回去半寸,重新懸在空氣裏。
沈硯對着鏡頭笑了一下,很自然的弧度,聲音也沒亂:"柳道長眼光毒辣,是,我家裏是有一位特殊住戶。不過——"他頓了頓,目光看向柳三清手裏的照魂鏡,"——他不對人造成威脅,這一點我用命擔保。"
柳三清沉默了三秒,然後把照魂鏡翻了個面扣在桌上。他對着鏡頭重新拾起笑容,但那個笑容裏少了幾分試探、多了幾分掂量:"好,PK繼續。今晚不聊這個了,比比真本事。"
後面三十分鐘的PK環節沈硯完全不記得自己怎麽撐下來的。他機械地答題、展示符箓、隔着屏幕給粉絲看面相,腦子裏全是柳三清那句"不是普通的鬼"和蒼霧泅落在他肩頭那只懸而又懸的手。
PK結束,沈硯以微弱優勢獲勝。柳三清在挂斷連線之前,私信彈窗精準地跳到了沈硯的屏幕上:"加個好友,有話私下聊。"
沈硯關掉直播之後癱在太師椅裏,仰着頭閉了會兒眼。客廳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老宅屋檐偶爾滴落的水聲。
然後他感覺到肩膀上又涼了一下。
他睜開眼,側過頭。蒼霧泅的霧從背後湧出來,凝成了一只手的樣子,正緩緩收回去——像剛才直播裏那只手懸着、碰了一下、又縮回去的重複。只是這一次,那只手縮到一半,被沈硯擡起來的手按住了。
沈硯的手背貼着霧的掌心,冰涼的、潮濕的觸感從皮膚傳上來。他沒有用力,只是"放"在那裏,讓蒼霧泅知道自己的手被他"接"住了。
"他看見了,"沈硯說,"但你也沒躲,是吧?"
霧裏傳來蒼霧泅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我不想躲。"
沈硯把手從霧掌心裏抽出來,翻了個面,掌心朝上,沖着蒼霧泅的方向。他什麽也沒說,就那麽攤着掌面等了一會兒。然後涼涼的觸感重新落進他的掌心,這一次不是"懸"着,是實實在在的、完完整整的貼合——一只半透明的手覆在他的掌面上,五指和他的手交疊在一起。
"那你以後都不用躲了。"沈硯說。
霧裏安靜了很久。然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像井水表面泛開漣漪一樣的動靜——蒼霧泅笑了一下。
"好。"他說。
窗外的蟬鳴又響起來了。沈硯低頭看着自己掌心裏那只半透明的手,白霧的邊緣在他指縫間絲絲縷縷地流過去,像握住了一把看得見摸得着的光。
他無名指的霧痕溫溫熱熱的,像有人在皮膚底下輕輕地、安心地握住了他的指根。
那晚熱搜第一挂了整整十二個小時。熱搜詞條是三個字加一個符號——#霧硯CP#。點進去第一條熱評只有四個字,點贊破了五十萬:
"鎖死了。"
沈硯半夜刷到那條評論,對着手機屏幕發了半天呆,然後把手機扣在胸口笑了笑。身後的霧貼着他的後背,暖融融地鋪了一背,像個百年的少年終于放心地把所有重量都擱在了他身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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