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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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紅衣女鬼事件之後,沈硯的直播間熱度又沖了一波新高,連帶着"霧硯CP"的超話從榜一穩固到了"常駐"——粉絲們每天都等着看沈硯直播時身後的霧會乾什麽。但沈硯最先察覺到的變化不是流量,是蒼霧泅的"手"變長了。

以前他的霧只縮在老宅的牆角、鏡子和後院裏,偶爾伸出來碰碰沈硯的指頭。但從蒼家祖宅回來後,尤其是照魂鏡和斬魂釘那兩件事之後,蒼霧泅的霧開始往外"滲"了——露在沈硯身邊的覆蓋範圍越來越大,伸出去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最先出事的是一位來看八字的女粉絲。

那天沈硯照常開播在線連麥,對面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說想算算事業和姻緣。沈硯讓她報了八字,手指掐着在桌面上點了兩下,開口:"你命裏帶驿馬,今年秋天有工作調動的好機會,往南走有利。至于姻緣嘛——"

他話音頓了頓。因為他餘光瞥見自己桌面上那杯水冒了一縷白煙。蒼霧泅的霧從杯口探出去一縷細細的白線,順着桌面悄無聲息地滑過去,纏上了手機屏幕裏那個女粉絲的——手腕。

隔着屏幕。霧從沈硯的桌面出發、穿過手機屏幕的光膜、纏上了連麥對面女粉絲的右手腕,繞了一圈又一圈。女孩自己看不見,但沈硯的直播鏡頭拍得清清楚楚——一縷白霧從屏幕邊緣鑽進去,在畫面裏那個女孩的手腕上纏了一圈,像一條透明的蛇在"聞"她的味道。

彈幕:

【????那是什麽】

【霧霧你乾嘛???】

【他在檢查那女孩的八字??】

【笑死我了占有欲開始了開始了】

【他是不是在聞人家手腕我受不了了】

【蒼霧泅你夠了哈哈哈哈哈】

沈硯面不改色地把話接完:"姻緣的話,正緣在明年春天,對方是個屬兔的,南方人。"說完他不動聲色地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縷霧線頓了頓,像被"叫"回來的狗,不太情願地從屏幕裏縮回來、順着桌面滑回水杯裏、重新散成一小團霧氣縮在了杯口後面。

沈硯關了連麥之後對着鏡頭笑了一下:"剛才那個是意外,我家那位最近比較——活躍。"

彈幕刷了一片"活躍嗎我看是吃醋了""他聞人家手腕是在檢查有沒有桃花氣吧""霧霧太可愛了我死了""沈硯你管管他啊"。沈硯瞥了一眼那些彈幕,低頭假裝看手機,但嘴角翹了翹。

那天晚上收工之後他走到牆角,對着縮成一小團的白霧說:"你別吓我粉絲。"

蒼霧泅的聲音從霧裏傳出來,帶着一點模糊的理直氣壯:"她八字裏帶了桃花劫。"

"……然後呢?"

"我幫你聞出來了。她那個桃花劫來源是個屬蛇的,你剛才說錯了。"

沈硯愣了兩秒:"你隔着屏幕能聞出別人八字裏的桃花劫來源?"

蒼霧泅的霧微微散了一下,像在點頭。"以前聞不到的,"他的聲音低了低,"照魂鏡那天之後……能聞到的變多了。"

沈硯盯着那團霧看了半天,想說你這是什麽進化路線——厲鬼變警犬了?但他忍住了沒說出口。他發現蒼霧泅的靈力在"轉靈"的初步階段就已經開始悄悄改變了,怨氣雖還在但形态在轉化,感知力也在擴展。這本來應該是讓人安心的事,但如果擴展的方向是"隔空吃醋"的話——沈硯開始替自己的評論區擔心了。

擔心很快變成了現實。三天後,另一位靈異區主播"玄微子"在沈硯的直播回放下面留了條評論:"沈道長這手法漂亮,驅邪乾脆利落,佩服佩服。"

玄微子是個男主播,三十出頭,在靈異區也算一線。那條評論很正常,商業互吹的客氣話。沈硯看到之後還順手回了一句"玄微子前輩過獎了",然後就把手機放下了。他覺得這事兒翻篇了。蒼霧泅顯然不這麽覺得。

第二天早上沈硯刷平臺動态的時候發現熱搜尾巴挂着一條:#玄微子直播攝像頭起霧三小時#。點進去一看,玄微子昨晚的直播回放:前半小時好好的,然後鏡頭逐漸起霧,越來越濃、越來越白,最後整個畫面變成了一片純白的霧屏。玄微子對着鏡頭擦了三十分鐘屏幕、重啓了兩次設備、換了三個攝像頭、甚至把電腦主機搬到了客廳——霧依然跟着他。

彈幕在那場直播裏刷出了靈魂質問:

【你這是招了什麽?】

【怎麽感覺這霧很眼熟……】

【是不是沈道長家那位???】

【霧霧你飄這麽遠去搞事?】

【玄微子:我就誇了沈硯一句,我惹誰了?】

沈硯看到那條熱搜的時候正在吃早飯,豆漿差點噴出來。他放下碗,轉頭看向牆角。蒼霧泅的霧縮成了一個特別規矩的小圓球,邊緣光滑、沒有一絲棱角,看起來無辜極了。

"蒼霧泅。"沈硯擦嘴。

霧球沒動。

"你跑玄微子家去了?"

霧球微微顫了一下。

"你把他攝像頭蒙了三個小時?"

霧球邊緣冒出一點點白絲,像一個人縮着脖子悄悄擡了擡頭。

沈硯深吸一口氣:"他誇我你蒙人家攝像頭?"

蒼霧泅的聲音從霧球裏傳出來,悶悶的、理直氣壯的尾音卻明明白白地擺在每個字後面:"他誇你。"

"誇我你——"

"嗯,"聲音頓了頓,然後那個"嗯"字後面跟了一個更輕的、幾乎被霧氣吞掉一半的補充,"只能我看。"

沈硯捏着豆漿杯的手頓住了。那個"只能我看"說得又輕又平,像陳述一件理所當然到不需要解釋的事。沈硯盯着那團縮成球的霧看了五秒鐘,把豆漿喝完了,碗洗了,然後走到牆角蹲下來,平視那團白霧。

"蒼霧泅。"

霧球邊緣動了動,像人擡起眼皮。

"你想看我随時給你看。"沈硯的聲音很平,沒什麽起伏,"但你別跑別人家去搞事情。第一,玄微子是無辜的。第二,你跑了那麽遠萬一回不來怎麽辦?"

霧球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舒展開,重新凝成半透明的人形蹲在沈硯面前。蒼霧泅的灰眼睛隔着一尺的距離和他對視,睫毛微微垂着,嘴唇動了:"回得來。你在這。"

沈硯被他這句話怼得一個字都接不上來。他蹲在地上和蒼霧泅對視了整整十秒,然後站起來轉身走了,邊走邊甩下一句話:"……我回頭跟玄微子解釋。下次別這樣了。"

蒼霧泅的聲音從他背後追上來,還是那種又輕又平的調子:"他再誇你——"

沈硯頭也不回地打斷:"再說。"

"……嗯。"

那天下午沈硯确實給玄微子發了私信道歉,解釋"家裏那個靈體最近在适應期不太穩定"、"抱歉影響到你直播了以後不會了"。玄微子回複得倒是挺大度:"沒事沒事你那位的靈力真厲害隔着半個城都伸得過來,改天有機會連麥交流交流。"

沈硯看着"連麥交流"四個字,想起上次和柳三清連麥的結果——照魂鏡、斬魂釘、蒼霧泅的冷笑、熱搜第一。他默默把回複框裏的"好的"删掉了,改成了"以後再說吧"。

晚上收工之後沈硯坐在太師椅裏刷手機,蒼霧泅的半透明人形坐在他旁邊的地上。沈硯忽然開口:"你今天跑到玄微子那兒去的時候,怎麽找到路的?"

蒼霧泅側過頭:"你回他評論了。"

"……我回他評論了你就能跟着那條評論找到他?"

蒼霧泅微微點了一下頭。月光映在他臉上,那些霧氣勾勒出的輪廓安靜而清晰,像一幅墨跡未乾的小像。他像是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聲補了一句:"你互動過的所有人……我都認得。"

沈硯把手機扣在腿上,轉頭看他。"所有人?"

"嗯。"蒼霧泅的目光落在沈硯的手機屏幕上——那一小片亮着的光映在他灰蒙蒙的瞳孔裏,像井水中央落了一枚硬幣。"你每一條回複、每一個點贊、每一次連麥……我都記着。你跟他們說的話——"

他停了一下。

"——我都想聽。"

沈硯坐在太師椅裏,月光從雕花窗格漏進來落了滿肩。他安靜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蒼霧泅的肩膀。指尖穿過半透明的霧氣,涼絲絲的觸感纏上來。

"你以後可以直接問我。"沈硯說,"我跟誰說了什麽、講了什麽話——你問我,我告訴你。"

蒼霧泅看着他。月光裏那雙灰眼睛亮了一點點,像井水深處有什麽東西浮到了水面。

"真的?"他問。

"真的。"沈硯收回手,重新拿起手機,"但你明天去跟玄微子道個歉。"

蒼霧泅沉默了一下,然後他的聲音從霧裏傳出來,帶着一點極其微弱的、像小孩子被布置了作業似的不情願:"……嗯。"

沈硯低頭看着手機屏幕笑了。屏幕的反光裏映出他彎着的嘴角,和身後那團安靜地、認真地縮在他椅子旁邊的人形輪廓。月光還在慢慢鋪着,栀子花的香氣從後院的窗戶滲進來,軟軟地、緩緩地填滿了整間老宅。

他手指劃開了明天的直播預告,順手在标題裏加了一行小字:"特邀嘉賓·蒼霧泅(不蒙攝像頭版)"。

身後的霧輕輕動了動。沈硯沒回頭,但他感覺到有涼涼的、軟軟的東西貼了貼他的後腦勺——像一個人湊過來,用額頭輕輕碰了碰他的發頂。然後那點涼意退開了,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安靜地縮回了陰影裏。

沈硯低着頭,耳朵尖慢慢紅了。

他沒擡頭,但對着手機屏幕的暗光裏自己的倒影說了一句很小聲的話:"……明天好好直播。"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隔着水的、像笑又像答應的鼻音。

"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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