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溫柔醫生(完) 清晰地看着
關燈
小
中
大
經過李敘允的簡單解釋, 具海泰才進一步了解了這次晚宴的不尋常之處在哪兒。
對他來說也沒差。
“寶寶,進食區有很多好吃的,你先自己稍微逛一逛, 我去處理點事情, 很快就回來。”
作為這場宴會的發起者,李敘允理應承擔推進宴會的責任。
可以說, 他本就該是全場唯一的中心。
具海泰颔首, 在他走後, 才朝擺滿美食的餐臺走去。
他已經想好要拿什麽吃的, 來填飽肚子了。
就在具海泰往餐臺走去的時候, 忽然一股大力锢着他的手腕, 将他猛地往旁邊一拽。
具海泰被迫順着他的力道朝前走, 通過側臉終于認出了是誰。
不一會兒, 他們就離開了宴會廳,來到了安靜的、無人會到訪的地方。
“金——唔……”名字還沒叫出來, 具海泰的唇就被眼前的男人給堵住。
金赫辰吻得很兇, 這種兇與以往相比, 帶着濃重的不管不顧。
任具海泰如何推搡他, 甚至是咬他的唇, 他都不松口。
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
本就散失了許多力氣的具海泰根本不是瀕臨發狂的男人的對手。
只能被親得越陷越深, 眼尾都被欲氣染紅,好不可憐。
慢了一步到達的尹成就這樣毫無防備地看到, 這麽令他氣血上湧的的一幕。
“西八啊!!!”
他立馬做出反應, 沖上前來扒開将具海泰近乎強制般地摟進懷裏的男人。
然後保護欲拉拉滿的他把眼眶紅透了的具海泰護住, 同時猛地給了金赫辰一拳。
被壞了好事,還被打了一拳的金赫辰兇相畢露,下意識地就要追上前去, 想要和尹成厮打在一起。
尹成絲毫不懼,仍然維持着将具海泰護在懷裏的姿勢。
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金赫辰的眼。
具海泰就是他的逆鱗,誰靠近,誰就會被金赫辰當場碾碎。
“你tmd,敢搶老子的人!”金赫辰直接擡起拳頭,爆發出身為一個頂尖拳擊手的兇氣。
尹成低聲叮囑了一下具海泰,示意他別怕。
下一秒,他不退反進,怒氣沖沖地迎拳而上。
這下子,兩個身形同樣高大的男人徹底扭打在一起,懷着新仇舊恨一起算的心思,邊打還邊罵,什麽髒的、臭的都一股腦地朝對方丢去。
具海泰眼睫輕輕顫動,面前的場景似曾相識。
不是吧,在他快要離開這個世界之前,他倆還要再他眼前上演一次全武行啊?
具海泰頭很疼,但他怎麽也想不到,接下來事态的發展會完全失控。
發現具海泰不見,于是去找他的李敘允與抱着同樣目的的姜碩言狹路相逢。
幾乎是同步抵達“戰場”的他們下意識地想去查看具海泰的情況。
卻被已經打到紅了眼的兩人拉入“戰局”之中。
四人上演了一場足以令所有財閥家族跌破眼鏡的戰鬥。
一時間,拳拳到肉的聲音、西八saigi、狗屎、髒東西、賤人等要髒有多髒的罵聲也同步污染着具海泰的耳朵。
四人中,武力值最高的非金赫辰莫屬,但鑒于幾人是毫無章法的亂鬥,誰也無法從中讨到多少便宜。
幾道身影驟然撞到一起,肢體糾纏,瞬間扭打成一團。
那些原先放到暗處的矛盾陡然暴露在燈光下。
沒有嘶吼,只有壓抑到極致的野獸本能與急促的喘息。
有人攥住對方的手腕,有人扣住肩頭,指節用力到泛白。
彼此牽制、撕扯、推搡。
西裝褶皺淩亂,平日裏的矜貴與冷靜蕩然無存。
更嚴重的是,他們誰也不肯退後半步。眼底翻湧的全是占有、嫉妒與瘋癫。
只為了決出具海泰的歸屬權。
每一次拉扯,都像是在争奪此生唯一的至寶。
混亂之中,沒人在乎場合,沒人顧及體面,只剩下最原始、最霸道的執念——
他只能是我的。
“住手、住手——咳咳……”具海泰低聲道。
已經打紅了眼的男人們,沒人能回應他。
混亂還在繼續,肢體糾纏、推搡厮打,誰也不肯退讓。
具海泰站在一旁,臉色本就不太好,此時更是蒼白得近乎透明。
眼前發暈,胸口一陣發悶,他忍不住又低低咳了兩聲,指尖攥緊,清晰地感受到身體裏力量的流失,與愈發僵硬無力的四肢,就連吞咽的困難程度都有所加重。
具海泰想再開口阻止,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發出來的聲音更輕更啞了。
“……別打了。”
依舊是沒人聽見。
他又往前邁了半步,氣息不穩,眼前越加模糊,短短時間便單薄了許多的肩背微微顫抖,連站都有些站不穩。
可他眼裏還記挂着眼前這場因他而起的失控的混戰,一心只想讓他們停下。
直到尖銳的眩暈猛地砸下來,胸口疼得喘不上氣。
具海泰身子一軟,直直朝着地面倒下去。
在他眼前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從遠處朝他奔來,臉色極為恐慌的青年。
哇,這是柳臻宇嗎?大變樣了欸……
“海泰哥——!”
扭打的動作在同一秒僵住。
幾個還在纏鬥的男人倏地回頭,正好看見他搖搖欲墜、轟然倒下的一幕。
剛剛的戾氣、占有欲、瘋狂,在這一刻瞬間被驚恐撕碎。
所有人臉色驟變,眼底只剩下慌到極致的錯愕。
他們瘋了一樣地沖過去,伸手去接,聲音裏是止不住的顫抖:
“海泰?!”
“老婆!!!”
“哥——!你怎麽了?”
“寶寶!別吓我——!”
剛才還針鋒相對、不死不休的幾人,此刻全都方寸大亂。
與此同時,好不容易才趕回來的小8在具海泰腦海中驚呼:[海苔、海苔!你醒醒,你醒醒啊!!]
*
具海泰是在一片消毒水的氣味中醒過來的。
眼皮沉重得險些擡不起來,喉間乾澀發疼,連呼吸都戴着細碎的鈍痛。
他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純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繞着他這個醫生無比熟悉的味道。
手腕上紮着針,連接着輸液管,冰冷的液體一點點注入血管。
而床邊,幾個之前為他厮打、失控、瘋魔的男人,全都守在一邊,眼底布滿紅血絲,神色惶惶不安。
像是生怕一閉眼,他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他動了動指尖,喉嚨裏溢出一聲輕哼。
渾身挂彩,連衣服都來不及換的幾人瞬間緊張起來,都圍了上來。
“哥,你總算是醒了?”
“海泰,你感覺怎麽樣?”
“老婆……”
“寶寶先別說話,好好休息。”李敘允一句話直接終結了他們遲來的關心。
具海泰望着他們,目光平靜得近乎淡漠。
沒有怒意,沒有疏離,也沒有往日的溫柔。
他輕輕閉上眼,驚喜地感受到了腦海中小8的回歸。
[小8!]
[海苔!]
一 人一統就差抱頭痛哭了。
[你怎麽才回來呀?]具海泰頓時有點委屈。
小8的統音裏似乎含着哽咽,[對不起啊,海苔,是我的錯,是我回來晚了。你怎麽、怎麽會變成這樣……?]
具海泰在心裏笑了笑,[你忘了,我這具身體的登出世界程序已經啓動了,再過不久,我就會“死”了。]
[呸呸呸!什麽死不死的,你可是永生的任務者,只是不在這個世界多作停留了……]
[嗯。你回總局了一趟有什麽收獲嗎?]具海泰聽完它關于晚回來的解釋後提醒它。
[有的!海苔你放心,我找主系統确認過了,主cp不順着劇情走,不會判你任務失敗。只要你把人設分刷滿,一樣能拿到報酬。]
具海泰懸了許久的心總算得以放下。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別白忙活一場就行……]
[嗯!我這裏已經出現了你正式離開這個世界的時間了。需要我告訴你嗎?]
雖然他不會真正意義上的死亡,但确切知道自己“離世”的時間還是不太能被他接受的。
[我知道是冬天最後一天,但具體是幾號,你就不用告訴我了。]
小8沒有異議,[好。]
沒過多久,它又沮喪起來。
[海苔——]
[嗯?]
[一想到你又要受罪了,我就好難受啊……]
[小8……]具海泰很是感動,[沒事的,又不是第一次了,更痛苦的我又不是沒經歷過,都習慣了。再說,回到總局,會有系統來幫我消除負面影響的。]
[你別擔心。]
[海苔,這些我都知道,但我還是……快了,海苔你再忍忍,等脫離這個世界就能得到報酬,還能回總局療愈。]
[到時候,又是一個嶄新的海苔!]
[嗯。]
繼續在腦海中和小8聊了會兒,具海泰再睜開眼時,思緒已經重新回到任務世界裏。
時間也來到了次日的傍晚。
這一暈倒,身體的疲憊與無力、胸口持續的悶痛都在加劇,而他見證這一切的意識卻越來越清醒。
無聲的崩塌之後,是生命力正以看得見的速度從指縫中溜走。
具海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就像被慢慢冰封的湖面,表面平靜無波,底下的鮮活卻一寸寸凍僵。
再無解凍的可能。
沒有慘烈的情緒,沒有哭喊。
有的只是一種近乎空曠的平靜。
具海泰擡眼,一一朝他們看去。
守在床邊的幾人看樣子是收拾了一下子,不再穿着昨晚的舊衣服,只是臉色卻更難看得吓人,眼底是他從未見過的慌亂與躲閃。
具海泰心裏一輕。
看來,他們應該是從醫生那裏得知了實情。
“我……這是怎麽了?”
落幕的這場戲,具海泰還是要好好演的。
幾人左看右看,起初沒人願意将這殘忍的事實說出口。
“夠了!”金赫辰忍不下去了,聲音裏是不加掩飾的哭腔,“老婆,你……”
“……運動神經元受損嚴重,病情會持續進展,肌肉會逐漸無力、萎縮,最後——”金赫辰眼裏泛着淚花,幾乎下一秒就會哭出聲來。
“連呼吸都會變得異常困難。确診為……”
“漸凍症。”具海泰平靜地幫他把這個殘忍的詞續上,“即肌萎縮側索硬化。目前沒有根治的辦法,是絕症。”
身為醫生的他更明白這一疾病的嚴重性。
“哥,”尹成開口了,“你別害怕,我們有很多錢,可以給你請最好的醫生,你一定能活下去,一定能……”
說到最後,尹成似乎是在勸服自己。
此時的他倒像是那個肌無力患者,雙腿一軟,跪在具海泰床邊,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
“安慰我的話就不必說了,”具海泰微微一笑,“我是醫生,這個病我比你們更清楚。中位生存期只有3-5年,如果病情進展迅速的話,可能只有……”
“海泰!”聽不下去的姜碩言難得強硬地打斷了他的話。
一想到,這個溫柔而充滿溫暖的男人的生命快要走到盡頭。
他們就都快瘋了。不,他們已經瘋了,只是壓抑着,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分毫。
“言哥。”具海泰一怔,朝姜碩言伸手。
姜碩言連忙擠開站在床邊的李敘允,動作間略帶慌亂地牽住具海泰的手,将他的手緊貼着自己的臉。
“別哭。”具海泰用指腹輕輕拭去他的淚。
可他的淚水仍舊無聲地滑落,像是下起了一場小雨。
姜碩言攥着他手的力道更重了,仿佛這就是他此時唯一能免于沉底的浮木。
任由指節被淚水打濕,具海泰繼續摩挲着他的臉。
具海泰環視一圈,注意到他們臉上似乎都被一層陰雲覆蓋,完全看不到往日的驕傲自持。
這一個瞬間,他心裏也有點不好受。
他明白,這都是正常的情緒。
畢竟,他也只是個普通人類,心再硬也不是石頭做的。
具海泰躺在床上,半天沒有出聲。
在場的人也陪着他,各自翻湧的情緒都尚未來得及消化。
像是做了一場噩夢般,迫切地想要醒過來。
太不真實了,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
李敘允早已紅了眼,想碰他,又不敢,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會有辦法的……我們一定會……”
具海泰緩緩擡起眼,看向他們。
那雙向來盈滿溫和,此刻卻空蕩得吓人的眼睛裏。
沒有怨,沒有怒,只有一種被既定命運提前宣判了刑罰的平靜。
“我知道了,”他眉眼彎彎,輕輕地說:“我相信你們。”
聲音雖輕,卻重得讓整個病房,瞬間鴉雀無聲。
他視線往旁邊移動,注意到從始至終都坐在角落一聲不吭,只是用一雙眼睛緊緊盯着他的柳臻宇。
發現具海泰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後,柳臻宇想要開心起來,最終卻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在男人回以一個溫柔的微笑後,柳臻宇瞬間泣不成聲。
一時間,原本安靜的病房被他的哭聲驚擾。
李敘允眉頭皺得死緊,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向柳臻宇。
“阿西——你再發出一點哭聲,現在立刻就給我滾!”
柳臻宇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将哭聲都往回吞。
“敘允。”具海泰喊了他一聲。
李敘允立刻轉頭,藏在金絲眼鏡下的眼睛也紅通通的。
“寶寶……”
“嗯。”
叫了許久的昵稱,具海泰不知是出于心軟還是怎得,竟然應下了。
如果是這樣,李敘允倒是寧願他一輩子都別應下。
“老婆……”
“我在。”具海泰空出的手揉了揉守在床邊像頭大狗一樣的金赫辰的頭。
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聲音輕得像飄落在他們心頭的一片羽毛,但分外堅定:“我想回家。”
“回家?”幾人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
尹成立刻應聲:“好,我們回家!現在就回家!”
可也有人猶豫,李敘允的聲音帶着不少于其餘人的哽咽:“但是醫院……能更好地照顧你,萬一病情突然……”
“我知道,”他輕輕打斷,眼裏泛起一絲淺淡的溫柔,還有些許不易察覺的執拗,“但我不想待在這裏,不想每天看着這些針管、儀器,不想在消毒水的味道裏,數着日子過活。”
“不行!”金赫辰成為了其中堅決的反對者,他不敢想,連一丁點具海泰會受到傷害的畫面都不敢想,“不能回家!老婆,算我求你了,就待在醫院裏吧,這裏——”
他眼一閉,心一橫,接着說:“對此時的你更好。”
具海泰與之對視,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最後,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乞求:“帶我回家吧,回我的那個小家。就我們幾個,安安靜靜的,好不好?”
金赫辰還想說些什麽,便被姜碩言驀地打斷:“好,回家——”
“我們回家。”
金赫辰轉頭惡狠狠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撕碎。
可看到剩下的人并無反對意思,再考慮到具海泰自身的意願後,金赫辰只能懷着悲痛,選擇接受。
具海泰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眼神釋然。
翌日,五人一起回到了家。
一到家,他們便開始忙碌起來,打掃衛生,收拾東西,并且确定了之後的安排——誰來照顧他的飲食,誰來幫他擦身,誰來陪他曬太陽,誰來守着他睡覺……
具海泰:“……”
倒也不必,他還沒失去自理能力。
不久前的壓抑,漸漸被一種溫和的期待取代。
可他們心裏都跟明鏡似的清楚,都是假的。
只是不想再給男人帶來更多的壓力,便只能把自身的痛苦咬碎,硬往裏咽。
五個人都想要擠在這個不算大的房子裏,誰都沒有提自己名下有更大更好的房子住。
像是洗淨一身的鉛華,回歸到名為“具海泰”的溫和舒緩的懷抱裏。
“你們有各自的工作,不用天天陪着我。”
這段時間裏,這番話,具海泰不知道說了多少次了,但總拗不過他們。
尹成與李敘允這兩位工作很忙的人,都把辦公室搬到了具海泰那勉強稱得上書房的房間裏。
金赫辰态度強硬地與洪教練商量好,暫停訓練,換成每天去離具海泰家不遠的健身房鍛煉一會兒,保持住基本的訓練量。
盡快殺青完的姜碩言沒有再進組,可以說是停了一切的營業活動,就純屬跟個男媽媽一樣,一直待在具海泰身邊。
幾人一同包攬了他的衣食住行。
具海泰現在晚上愈發難以入睡,可他不想讓他們太過擔心,裝睡的功力已經練就得爐火純青了。
正因如此,他才總能聽到不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輕泣聲。
閉着眼的具海泰在心裏無聲輕嘆,肯定是因為白日裏他連碗筷都拿不住了。
身形瘦得有些脫形,指尖微微蜷曲,像被凍僵後再也展不開的枯枝,明明還連着身體,卻早已不聽使喚。
肌肉不受控地輕顫的頻率越來越高,從手臂一路跳到手背,隐秘而無聲,像生命在一點點從骨血裏抽離。
盡管他還能看,還能聽,能記得以前所有色彩鮮豔的日子,卻再也無法握緊,無法穩穩站起。
在他人看來,他越發安靜、孱弱。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被囚禁在逐漸僵硬的軀殼裏。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被一點點凍成一座再也不會移動的孤島。
病情發展得太快了,就連全球最頂尖的醫生都束手無策。
最後的日子,就別折磨病人了,還是遵循他本身的意見度過吧。
幾人就這樣無力地看着他們最珍愛的男人,走向早已定好的結局——他會死,他會永遠離開他們。
一想到這,他們就痛苦萬分,都是不輕易流淚的性格,卻因為具海泰哭了不知道多少回。
哭完後還要裝作沒事人一樣繼續生活,絕對不能被具海泰看出來,惹他擔心。
其實他們的演技不算好,最主要的是精神面貌騙不了人。
唉——具海泰不知道暗地裏嘆了多少次氣。
如果可以,他還是更喜歡一擊必殺的登出世界的方式。
這種數着日子等“死”的慢性方式,折磨自己,也折磨他們。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表現出安然無恙的樣子來,以及用自己那不知是真是假的“愛”來安撫他們。
別說,還确實有點效果,起碼他們的笑沒那麽假了。
*
首爾下了一場非常大的雪,窗外的道路鋪滿了厚厚的積雪,整個世界都陷入一片雪白之中。
寒冬的陽光透過紗簾,灑在卧室的床上。
具海泰的四肢早已完全僵硬,就連轉動眼珠都變得費力。
還有所波動的儀器證明他還活着。
但他無法說話,無法擡手,無法再對他們露出溫柔的笑。
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和一雙依舊溫和清澈的眼睛,安靜地望着身邊的人。
那幾個日夜守着他的男人,此刻都圍在床邊,眼睛布滿紅絲,神色憔悴卻不敢有半分懈怠。
曾經高高在上、鋒芒畢露的人,如今都收起了所有會傷到人的棱角,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守護。
就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驚擾了他。
具海泰靠在李敘允身上,感受着他的體溫,傾聽着他的心跳聲,失序的呼吸落于他的頸側,像是在極力按捺着什麽。
尹成、金赫辰一人一邊,輕輕握着他不複過去溫熱的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他的指腹,像是要把他的指紋都刻在骨子裏。
姜碩言坐在床邊,俯身貼着他的耳朵,輕聲細語地說着細碎的家常,哪怕知道他或許已經聽不太清了。
柳臻宇蹲在床尾,紅着眼眶,一遍遍地擡手,又輕輕落下,不敢碰他,又舍不得移開目光。
具海泰的呼吸逐漸變得淺淡,胸口起伏微弱,眼裏的光亮也一點點黯淡下去。
但他仍然努力轉動眼球,看着守在他身邊的每一個人。
這種身體先于意志一步背叛了自己的感覺太難受了,但是終于快要解脫了。具海泰想。
到了最後時刻,他能感受到他們強烈到近乎将他籠罩的悲傷。
只不過此時的他無能為力,連張口安慰他們都做不到。
沒有人哭出聲,只有壓抑的哽咽,和無聲滑落的熱淚。
他們不敢哭,怕破壞這最後的安寧,更怕他帶着牽挂離開。
于是便只能死死咬住唇,任由絕望與不舍将自己淹沒。
忽然,具海泰似是拼盡全力一般,很輕、很淡地向上翹了一下。
這是他最後的溫柔,在告訴他們——他不疼,他很安心,謝謝最後這段時間,他們一直陪着他。
用數不盡的愛意與溫柔裹住他,讓他真正過了一段難得的閑适日子。
沒有任務,更沒有過去的束縛,只是沉浸于當下。
很快,具海泰的呼吸越來越弱。
最後,輕輕一沉,徹底歸于平靜。
指尖最後一點溫度被剝奪,那雙曾盛滿溫柔與笑意的眼睛,輕輕閉上了。
儀器發出一聲綿長的提示音,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他們依舊握着他的手,依舊守在他身邊。
細碎的氣音交織在一起,越來越重。肩膀的顫抖也愈發明顯,眼淚止不住地落下,砸在他的手背上、臉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沒有哭喊,沒有奔潰,只有一片死的寂靜。
唯一令他們感到安慰的是,他走得很安詳,沒有痛苦,沒有掙紮。
在熟悉的家裏,在滿室的愛意中,在最愛他的一群人的身邊。
安靜地、輕輕地,走完了這短暫,同時也收獲滿滿的愛的一生。
世人都說,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
只要他們還記得,具海泰就永遠活着,永遠沒有真正離開。
遺忘才是徹底的死亡。
因此,他們會用餘生的時光,去記住他,去守住他。
歲歲年年,永不相忘。
只是,他們的愛人啊,能否給予他們幾分垂憐?
多來夢裏見一見他們吧。
別讓他們只能靠着回憶,去一遍又一遍地描摹那張刻進骨血裏的臉……
作者有話說:
第一個世界終于寫完了
接下來還有一章番外,交代一下海苔走後他們的情況
友友們,我們第二個世界見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