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1

晚上，姜宇照常去了文冼家。他目光在文冼的畫室裏逡巡一番，沒看到那張被卷起來的畫，不知道被文冼放到了什麽地方。

文冼看他視線在屋裏到處亂掃，就問他：“在找什麽？”

姜宇說：“好像有只蚊子在飛。”

“是麽？我怎麽沒看見。”文冼說。

“你瞎吧可能，畢竟年紀大了，老眼昏花也正常。”姜宇說着去畫材架上抽出張畫紙，夾在畫板上坐下。

文冼被诽謗了也不惱，拉了張凳子坐在姜宇身旁，問他：“今天打算畫點什麽？”

姜宇除了第一次來的那天晚上是單純提問之外，後邊兩天都是來借用畫室畫畫的，過程中如果遇到問題他就現場問文冼。

“今天畫點別的，你先去睡吧。”姜宇邊掏手機邊說。

“什麽別的？”文冼半點隐私意識也無，伸長脖子去看姜宇的手機屏，結果看到了一個長長的滿是文字的對話框。

“哪裏來的小作文？”文冼以為是什麽告白情書，眯起眼睛細看起來，看了會兒發現淨是些什麽“黑長直”“公主切”“精靈耳”之類的東西，懸着的心于是落回了肚子裏，“看不出來你平時一本正經的學霸樣子，還會搞這些東西。”

“總得想辦法賺點錢。”姜宇快速将魏冉同學發來的文字設定重新複習一遍，“不然哪裏來的錢買畫材和逃離那個家。”

2

姜宇畫畫動作挺快的，一張黑白線稿的人設圖沒多久就畫好了。

文冼看過姜宇畫人，但很少看見姜宇畫這麽繁複的禮服，仔細端詳了一會兒說：“你以後要不要考慮去學服裝設計？”

姜宇用文件掃描軟件對準畫紙拍照上傳，稍微處理了一下就發給了魏冉的同學。

“不知道，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姜宇說。

手機嗡嗡一震，一個紅包彈出在對話框裏，随即是對面發來的好些個感嘆號。

姜宇領了紅包，20元，他的定價。

文冼看到了，啧了一聲，說：“這麽便宜不要命了。”

姜宇答：“積少成多，再說了那是我妹同學，初中生呢，收貴了不好。”

文冼說：“那你得畫多少張稿子才能實現財富自由？”

姜宇搖頭說不知道，在征求了魏冉同學的意見之後，他在手機上操作一番，給那張畫打上了水印，發布到小橙書社交平臺。

“慢慢來呗，還能怎麽樣呢。”姜宇說。

3

文冼挺喜歡姜宇這種心态的，淡然又坦然。

“不過你這麽快就能畫好的話，自己在家畫也沒關系吧，反正不需要上色，有只勾線筆就行，畫完拍完照把紙處理掉也不會被家裏發現，何必專門下樓來。”文冼明知故問。

姜宇把畫好的紙張放在畫材架上一處文冼專門騰出來給他放東西的地方，本是想說因為不想把畫扔掉，但停頓了一下還是如實答說：“因為想找個理由來見你。”

真話最能戳中人心，文冼感覺自己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随後為了彌補那漏掉的一拍似的，心率加快了不少。

“其實之前東張西望也不是因為看見了蚊子，只是我想找找下午在畫室畫的那張婚禮，不知道你有沒有将它帶回來。”姜宇繼續說着，視線直勾勾落在文冼臉上。

文冼移開視線不願同他對視，婚禮二字擲地有聲，讓他有些無所适從。

“姜宇，你這直白性子到底是跟誰學的？”文冼不覺得自己說話直接，顯然與姜宇并非師出同門。

“沒跟誰學，也不夠直白，不然之前也不會騙你。”姜宇說。

“那你現在怎麽突然實話實說了？”

“因為我忽然發現……”姜宇笑笑，語氣輕松，“實話更能讓你的心意無所遁形。”

4

文冼承認，在面對姜宇冷不丁的坦然直白時，平日裏滿嘴跑火車的他的确會忽然詞窮，以至于無法完美掩蓋那些不方便示人的洶湧情意。

可被看穿了又能怎樣？

“姜宇，我說過的，我不想……”

“我記性沒那麽差。”姜宇打斷了文冼即将出口的難聽話，說：“文冼，我和你不一樣，我只是不想留下遺憾，不想在你消失之後才去後悔為什麽當初沒有更多的把心意傳達給你，為什麽沒有去試一試擁有你。”

文冼不語。

姜宇上前一步傾身湊近了他些許，這是一個比他倆今天下午在畫室攔腰跳舞還要近的距離，近到幾乎鼻尖相抵，但在快觸碰到時姜宇又微微側了方向，唇抵在文冼耳邊，呼吸盡數噴灑在文冼脖頸。

“文冼，我只是想盡我所能去試一試，哪怕最後你心依然堅如磐石也沒關系，至少我的人生不留遺憾了。”

“可是你呢？文冼，你的人生也不會留有遺憾嗎？”

5

文冼閉了閉眼，近乎貪婪的感受着、記憶着耳畔的溫度。

好像等他說完接下來要說的話之後，姜宇就再也不會離他這麽近了似的。

“姜宇，我的人生無所謂，但我不能毀了你。”文冼聽見自己這樣說到。

“你這樣才是真的毀了我。”姜宇喃喃，後撤着重新與文冼拉開安全距離，張嘴還欲再說些什麽，大腦卻一陣暈眩，身體脫力向後栽去。

文冼身體快過大腦做出反應，他拉住姜宇手腕，摟腰将人拽進懷裏。

剛才一直隔着一小截距離的兩具軀體此時緊緊貼合在一起，但文冼無心去感受。

他打橫将人抱起，幾大步繞到旁邊卧室，小心将人放躺在了床上。

“姜宇，對不起。”

6

“姜宇，對不起。”

夢裏夢外的文冼同時說出這句話來。

鴿籠門前，姜宇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透心的涼。

他可以接受文冼的拒絕，但無法接受文冼的這句對不起。

“膽小鬼。”姜宇說完，不等文冼反應，自己進到鴿籠找到一只黑鴿子就讓意識鑽了進去。

7

不知道是污染的進化不穩定還是改變了戰略方針，今天的鴿籠裏只有一只被污染的黑鴿子。

姜宇沒有因為鴿子數量的減少而放松緊惕，他觀察着四周，發現自己在一間染血的公寓裏。

這裏就像是什麽兇案現場，地上和牆上都噴濺着大量乾涸的血跡。

血腥味和一股惡臭的屍臭味慢半拍鑽入姜宇鼻腔，讓他眉頭直蹙，一秒都不想在這兇宅裏多待。

砰！砰！

公寓門忽然被什麽東西撞擊發出幾聲悶沉巨響，姜宇視線瞥到玄關處放着的一根掃把，拿起來扭下掃把頭，讓它變成一根光禿禿的木頭棍子。

“誰？”姜宇拿着木棍，站在門側向外問到。

回應他的是更加用力的撞門聲。

姜宇仔細分辨了一會兒，猜測是有人将整個身體都撞在了門上，可是什麽人會像這樣一下又一下的拿自己的身體砸門？

姜宇想起屋內的血跡和更加濃烈的腥臭味道，覺得這次的夢境可能真有點不妙了。

8

公寓門上沒有貓眼，姜宇也沒有立刻開門一探究竟。他不知道門外的東西是人是鬼，反正對方喜歡撞門，他就讓對方撞，總歸這門看起來一時半會兒應該撞不開。

在對方不停撞門的時候，姜宇也沒閑着，他回到公寓裏把每一個房間都挨個搜查了一遍，沒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屋內沒有就去屋外。姜宇推開了客廳的窗戶，探頭往下看了看。

這一看可不得了。

姜宇本意是要找找窗外有沒有合适的落腳點，條件允許的話他想先翻到樓下去，然後從樓下上樓來看門外的東西，但他一低頭率先看到的就是樓下滿地刺目的紅。

真是見了鬼了，這麽多血，要死多少的人？

姜宇所在的公寓樓層不算高，目測是五六樓的樣子，他定睛在下方道路上細看了一陣，發現了少量屍體。

這麽些屍體顯然不夠把那麽大面積的地面染紅，有很多明顯的血跡中心點上都空無一物，這不正常，除非有人将原本躺在那裏的屍體處理了，或者……屍體自己爬起來走了。

正想着，正前方隔着二十來米遠的另一棟公寓樓裏忽然傳來一聲尖叫，随即有人從樓下單元門內跌跌撞撞着跑出來。

姜宇感受了一下，判定那人不是夢主，便準備靜觀其變。

很快，更多的人從單元門內跑出，相比起第一個人，後邊這些人明顯不像是活人，判斷依據是它們身上全都是血，有幾個更是肚子都被撕開了，內髒腸子淌出來拖了一地。

9

第一個跑出來的人應該是腿部受了傷，他沒能跑太遠就一個踉跄撲倒在地上。

沒有給他任何掙紮的時間，後邊那些滿身是血的家夥如看到了什麽美味珍馐，争先恐後撲上去将他淹沒在血海裏。

刺耳的慘叫聲沒響多久便停了下來，剛剛還圍着那人的怪物們一個個重新直起腰身，晃晃悠悠四散開來。

被咬爛了肚子的倒黴鬼獨自在地上躺了一會兒，随後全身抽搐着以扭曲的姿态重新站起，加入了周遭的鬼混大軍。

姜宇很久沒看過這麽刺激血腥的畫面了，有些生理性不适，但他這些年經歷過的惡心的夢也不算少，勉強忍着沒有吐出來。

該死的，夢到什麽不好，乾嘛非要夢見喪屍？就這種被咬一口碰一下就能要人性命的高危生物……啊不，死物，誰愛打誰打去，反正他不想打，也沒心情打。

10

兀自擺爛了一會兒，知道自己沒得選擇的姜宇很快還是接受了不得不面對喪屍的這一事實。

“麻煩。”姜宇去廚房找到把削水果的非折疊小刀，又找來一條繩子，将刀綁在了掃把棍的前端，做出個類似于矛的東西來。

一直待在公寓裏是沒用的，他必須出去找到夢主，只有找到了夢主他才能想辦法趕緊離開這場夢。

而且……他還得快些找到文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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