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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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正所謂知己知彼方可百戰百勝。
姜宇和文冼分析着孟十——也就是污染——的能力,因為只有明确了對方的能力,他們才能預判對方能在以後的夢裏給他們帶來多大的威脅。
孟十不會造夢,這是一個好消息,說明他不可能憑空捏造出一個可以瞬間讓姜宇和文冼暴斃當場的夢,他想要文冼和姜宇死,更多的還是要借助夢主本身的夢境內容。
“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姜宇回憶這麽些年進過的所有夢境,除了編號999的夢是被明确動了手腳的之外,其他人的夢境好像并沒有什麽被動手腳的痕跡。
“古樓,鴿籠,黑鴿子……鴿子變黑到底意味着什麽,這些變化又真的跟孟十有關系嗎?”姜宇抓了把頭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他感覺自己的思維有些凝滞住了,有很多地方壓根兒想不通。
“孟十,孟十,你覺得孟十到底是什麽?以夢為食的散修,神話傳說裏有這種神或者魔嗎?”姜宇喃喃,不知道是在問文冼還是在問他自己。
“神魔我不清楚,我倒是知道一個傳說生物……食夢。”文冼說。
“孟十,十孟,食夢……”姜宇和文冼對視一眼。
“我記得食夢是傳說裏能吞噬噩夢的神獸,他吃掉人的噩夢,留給人美夢。”文冼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說了出來。
姜宇點頭,“我也是這麽聽說的。”
“可孟十在吞噬美夢。”文冼開始對食夢這個猜測感到動搖。
姜宇也有點動搖,但他反問文冼:“傳說一定是真的麽?就像山海經,難道山海經裏的那麽多異獸真的存在?就算真的存在,記載也是真的,那誰能保證它們不會變?說不定食夢發現美夢比噩夢更好吃,就開始吃美夢了。”
文冼覺得姜宇說的有道理,但他剛剛又想起一件事情:“可食夢不會幫人實現願望。”
“文冼,我覺得能幫人實現願望的另有其人。”姜宇說,“還是之前那句話,他說他以夢為食,吃掉夢境能提升修為,這句話裏他可半個字都沒提到過幫人實現願望的事情。照理來說,幫人實現願望不也應該是修行的一種麽?”
2
姜宇認為,如果夢神廟真的存在,那其中供奉的神明很可能不止一位。
兩人各自掏出手機搜索起能讓夢變為現實的神明或者異獸的資料,幾分鐘後,文冼念出了一個名字:夢生。
文冼仔細翻閱了網頁,總結說:“之前考古學家考古發現了一些手稿,上邊記載說在一個古村落裏存在着一只名為夢生的靈獸,它擁有讓夢境變為現實的能力,被村裏人供奉了起來,修建了一座夢神廟……但考古學家并未發現那廟的遺址,所以無法證實手稿上的內容是真實的還是杜撰的。”
頓了頓,文冼看向姜宇,“如果夢神廟真的存在,那裏邊供奉的很可能就是夢生和食夢。”
姜宇半天沒有反應,應該說他在聽見夢生兩個字的時候就出了神,并未聽清文冼在說些什麽,而是在對方停止說話後喃喃叫了他的名字,茫然道:“文冼,我總覺得夢生這個名字我在哪裏聽見過。”
姜宇說着,感覺腦袋隐隐的開始有些發脹發疼。
文冼看他狀态不太對勁,連忙握住他的手,安撫說:“想不起來就別想了,沒關系的,我們今天也不算一無所獲,不管孟十到底是什麽,不管夢生有沒有參與其中,總之知道孟十大概率不會創造夢境,這對我們來說就是一件好事。”
姜宇有被安撫到,他不再去想那些想不起來的東西,腦部的痛感也像幻覺似的消失不見。
他嘆了口氣,說:“為什麽古樓不給我們發一份崗位情況說明書呢,這真的很不智能,我感覺還有好多不清楚不理解的地方,但是因為不知道的東西實在太多,所以根本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
“沒事,想不通就不想了,我們只是員工,做好我們的分內之事就好。”文冼湊過去親了他一口。
姜宇很順其自然地抱着他親了一會兒,說好,說他不想了。
3
姜宇說不想了,但怎麽可能真的不想。人最無法控制的就是自己的腦子,所以當天晚上就連睡覺的時候姜宇都在想這事兒,想得做夢夢到了孟十。
姜宇夢裏的孟十和編號999夢裏孟十不太一樣,編號999裏的孟十是僞裝過的,乍一看天真無害,但姜宇夢到的孟十不是。
姜宇夢裏的孟十是個不服管教的人,他和姜宇分享偷吃來的美夢,姜宇問他為什麽要吃人美夢,這是不對的,孟十就不在意的邪邪一笑說那些噩夢我吃膩了,偶爾換換口味又能怎麽樣?
夢裏的姜宇的行為舉止都不受自己控制,他和孟十大吵了一架,鬧得不歡而散。
姜宇醒來時沒忘記這個夢,只是模糊了很多細節,只記得個大概。
之後幾天兩人沒有再就此事深聊過,因為如姜宇所說的那樣,他們對古樓鴿籠和孟十的了解都太少了,他們得不出更多的解,就算得出了也無法驗證。
這天,姜宇要回學校拿成績單和寒假作業,文冼早上送他到了學校,姜宇到教室的時候很多人都在看他。
姜宇從零星字句中聽見了“不是第一”的關鍵詞,心裏沒什麽太大的波瀾。
班主任老齊來班上宣布成績的時候也深深看了姜宇一眼,但那一眼裏更多的是擔憂。
趙泉聽說自己同桌這次只考了年級第十的時候懷疑過自己耳朵壞了都沒有懷疑過是姜宇的問題,他掏了掏耳朵,跟姜宇小聲說:“老齊是不是嘴瓢了啊?”
姜宇說:“沒,确實不是第一。”
趙泉張大了嘴。
4
姜宇不是第一,但發班級內的單科排名第一的獎狀的時候,六門科目,姜宇上去領了五次獎狀,唯有語文這一門的獎狀落在了別的同學的手裏。
“我天,這個獎還不如不領,尴尬死我了。”領獎的同學課後如是跟朋友吐槽道。
姜宇不知道這些,姜宇在發完通知書和寒假作業冊後就被老齊叫去了辦公室。
老齊身為語文老師,倒是沒有責怪姜宇語文成績一落千丈的事情,而是問他說:“我聽那天的監考老師說你開考沒多久就睡着了,考試快結束才醒,你是不是又昏迷了?”
老齊是知道姜宇有昏迷前科的,所以他當時聽到那個監考這麽說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姜宇肯定是身體出了問題,而不是惡意怠慢考試。
姜宇雖然不想班主任擔心,但人家畢竟是語文老師,要他當着人家的面騙他說自己就是故意不寫語文試卷這種事他做不出來,所以姜宇還是點了頭,說确實是身體不舒服暈了一會兒,但希望老師不要将這件事情告訴他爸媽。
老齊擔心姜宇身體,勒令他一定要再去醫院做個檢查,姜宇口頭應好,老齊又問起他最近和家裏的情況如何。
“算是有所緩和吧。”姜宇說。
老齊聞言就放了心,說有在緩和就好,畢竟是一家人,能和和睦睦的最好不過。
姜宇放學離校之後拿出手機給魏秀娟的號碼從黑名單裏拉了出來,他拍了一張成績單的照片給他媽用彩信發了過去,留言說這是這次期末考試的排名,除了語文,其他都是單科第一。
魏秀娟那邊過了很久才回複了一個好字,然後緊接着又發來一條短信問他今天有沒有空回家吃晚飯。
姜宇只猶豫了一下就回複說有空,問他媽需不需要買什麽菜,他下午可以去菜市場買了帶回去。
5
今天文冼上班,姜宇把晚上要回家吃飯的事情發消息跟他說了,文冼說好,說不用管他。
姜宇放學的時候才中午,他先把一書包東西背回了出租屋,放好後随便從冰箱裏翻了點東西出來應付了一頓,下午早早就出門去了菜市場。
魏秀娟給家裏做了半輩子的飯,姜宇決定今天早點回去親自下廚也給他媽做一頓飯吃吃。
姜宇提着菜到家的時候魏秀娟和姜戎都還在上班沒有回來,姜宇來到廚房,忽然就有些不适應家裏的環境了。
鹽在哪兒?香料在哪兒?油又在哪兒?高壓鍋又在哪兒?
姜宇花了些功夫重新認識了一下家裏的廚房,确定找齊了需要的東西後才開始備菜。
托文冼的福,姜宇在出租屋也訓練出了點兒廚藝來,學會了不少菜色,而且色香味俱全。魏秀娟回家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姜宇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她鞋都沒來得及換就連忙進了廚房,把自己買的菜擱在了廚房門邊的地上,問姜宇怎麽自己做起來了。
“你們要上班,我下午又沒課,總不能真的回來張嘴等吃。”姜宇說着看了眼時間,算算姜戎也快回來了,就把備好的蔥姜放進了鍋裏爆香,然後把切好的肉片倒了下去。
魏秀娟想插手又沒插得上,只能不尴不尬站在廚房門口看着姜宇熟練地颠勺炒菜。
“這些都是你自己學的嗎?”沉默地看了一會兒後,魏秀娟問他。
“嗯,自己住總要學會做飯,不然天天吃外賣麽。”姜宇說。
魏秀娟不是沒有想象過姜宇離開家後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老實說,在她原本的設想裏,姜宇可能會吃很多諸如泡面、自熱米飯之類的垃圾食品,或者在外邊吃,總之沒有現在看起來的這麽健康。
魏秀娟心情複雜的看着姜宇把炒好的辣椒炒肉乘進盤子裏,又看着他揭開高壓鍋用小盆撈出裏邊的海帶和豬蹄,忽然對這十八年的時間有了實感。
她的兒子已經長大了,他可以獨自生活得很好,他一直都在往前走着,站在原地止步不前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6
姜戎不多時也回來了,回來時姜宇剛把菜全部端到餐桌上放好。
姜宇看到姜戎回來,叫了聲爸,然後沒說多餘的話,進去廚房盛了飯。
魏秀娟招呼姜戎說快去洗手準備吃飯,還說今天這些菜全都是姜宇做的。
姜戎聞言也有些驚訝,但沒說什麽,去洗了手後一家人就坐在了餐桌上。
姜宇一坐下就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上一次他們一家人像現在這樣圍在桌前吃飯應該已經是快一個月前的事情了吧。
魏秀娟一上來就把每道菜都嘗了一遍,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并不是什麽只有表面能看的花架子。
魏秀娟問起姜宇學做菜的經歷,姜宇隐去了文冼的部分,只說自己是跟着網上教程一步一步學的。
魏秀娟于是又問他房子租在了什麽地方,租金多少,租期多久,合同有沒有仔細看過,會不會被房東坑騙。
姜宇含糊了出租屋具體的位置信息,其他問題倒是都耐心回答了魏秀娟。
魏秀娟見他不說具體地址,無言了片刻最後還是沒有追問下去。
姜戎在母子二人談話時又變成了透明人,他沉默地吃着飯,好像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
直到魏秀娟問起姜宇給人家畫畫的稿費的時候,他聽了姜宇的回答,覺得姜宇真的在選一條很錯誤的路。
“這四五十塊的,就是你認為的好工作麽?”姜戎發了當晚的第一句言。
姜宇說:“只是現階段只有精力畫這些,又不是一輩子都只畫這些。”
“能給媽媽看看你的畫嗎?”魏秀娟瞪了姜戎一眼,問姜宇說。
姜宇頓了頓。
這還是魏秀娟在他幼兒園畢業後第一次主動提出想看他的畫,放在以前,魏秀娟看到那些畫的第一反應一定是撕掉然後扔進垃圾桶。
7
姜宇手機裏有一個專門的存畫稿的相冊,不過他沒敢把相冊打開給魏秀娟看,她怕魏秀娟翻動的時候會不小心退出去然後看到些別的照片。
比如生姜,比如文冼。
姜宇也沒給魏秀娟看小橙書的賬號,怕對方關注自己的賬號然後視奸之下發現他并非課餘時間偶爾畫稿,而是在大量接稿,肝不死就往死裏肝。
綜合考量之下,姜宇沒給魏秀娟看之前的畫,而是提議說:“吃完飯我給您畫一幅吧。”
魏秀娟說好,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
8
飯後,姜宇要洗碗,魏秀娟讓姜戎去了,然後讓姜宇給自己畫畫。
姜宇畫過很多不同的人,真實的或者幻想的都有,但他從來沒有畫過他的母親。
姜宇在自己卧室裏找了支簽字筆,又撕了一張沒用過的作業紙。
魏秀娟眼看着姜宇就要在那張紙上畫畫,問他沒有別的白紙嗎?
姜宇抿抿唇,提醒她說:“所有能用來畫畫的白紙都會被扔掉,所以只能先用作業紙的背面将就一下了。”
魏秀娟于是就不說話了。
姜宇覺得魏秀娟的确變了很多,放在以前他要是敢說這種話,魏秀娟肯定會反問他一句:你這是在怪媽媽嗎?是覺得媽媽是個瘋子是嗎?
抛開腦中的想法,姜宇按出筆芯,在落筆前問他媽媽說:“媽,你有什麽想做的事情嗎?跟我和爸都沒有關系的那種,只是單純的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魏秀娟張了張嘴,卻半天沒說出話。
她想做什麽呢?她想看着兒子成才長大,看他一步一步走向人生巅峰,可是姜宇說要與他無關的事情,這讓她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來。
姜宇很耐心地等着,見魏秀娟遲遲不言,就說:“什麽都可以,任何你想做的事情都行,比如看電視、看電影、逛街、旅行,或者跳傘、釣魚、種花、聽音樂、彈鋼琴……任何事情都可以,從來沒有做過的也可以,它只是一個想法。”
魏秀娟認真想了一會兒,不太确定地說:“可能……想出去走走吧。”
姜宇于是又問她有沒有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如果沒有具體的地方的話,那更想去爬山還是看海,或者熱鬧大街、清修寺廟之類的。
魏秀娟搖頭說不知道,可能就是随便找個地方散散心,哪兒都行。
姜宇于是不問了,開始在作業紙上畫畫。
9
姜宇畫畫的時候,魏秀娟剛開始沒敢動,以為姜宇會對着她寫生,但是姜宇畫畫時一次都沒有擡頭看她,所以她就動了起來,伸長脖子去看姜宇畫畫。
姜宇畫畫是不打草稿的,好像落筆之前他腦子裏就已經有了完整的畫面,而他要做的只是一氣呵成把畫面複刻在紙上。
姜宇畫了山,畫了屹立在遠處山巅的寺廟。姜宇又畫了海,畫了游輪行駛于海面,海鷗在天上飛,一群海豚相繼躍出海面嬉戲。姜宇還畫了一條熱鬧大街,畫了賣糖油果子的街邊小販和來往說笑的行人。
當然,姜宇還畫了魏秀娟。
不是誰的媽媽,不是誰的妻子,她只是一位旅人,戴着一頂遮陽帽,背着一個旅行包,踏在通往山頂的石梯上,站在甲板上,走在人群裏。
她是自由的,她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見以前未曾見過的風景。
10
視線在姜宇落下最後一筆的剎那變得模糊起來,魏秀娟轉過身去擡掌在眼下按了按,等到視線恢複清明時才重新轉回去。
姜宇把這幅畫遞給了她,說:“媽,以後假期多出去走走吧,不用老待在家裏。”
魏秀娟接過畫的手有些抖。
這是她近十年來第一次好好地端詳姜宇的畫作。
她看着淡黃色作業紙上那些流暢線條和精巧的構圖,又想到姜宇落筆時毫不猶豫的模樣,第一次無比清晰的意識到姜宇或許真的能在畫畫這條路上走很遠,他并不只是簡單玩玩而已的。
為什麽她以前就不願意多看一眼那些被她撕掉的東西?
為什麽這個家裏會找不到哪怕一張白紙?
嗡嗡。
魏秀娟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一聲,屏幕也随之亮起。
一條微信消息提示彈窗出現在屏幕中央,連帶着消息本身一起——
王姐:今天跟兒子吃飯還順利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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