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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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楊戰宇又在校外暈倒的事情第二天傳遍了整個蘭溪一中,而且聽說這次跟他一起暈倒的還有好幾個社會人士。
最離奇的事情是,他們都是無故暈倒的,身上完全沒有被毆打過的痕跡。
趙泉這幾天一直都很恍惚,他不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覺得這事兒一定跟他的同桌有關系。
“乾什麽一直看着我?”課間,姜宇正寫着當天的家庭作業,頭也不擡問趙泉。
趙泉偷看被抓包,心虛說:“我就是覺得太詭異了,為什麽他們幾個突然一下全倒了?”
“誰知道。”姜宇在選擇題的括號裏填了個B,說:“又不是我倆打的,別緊張。”
趙泉說:“就是因為不是我倆打的所以才詭異啊!”
姜宇安慰他說:“沒事的,別多想。”
2
這次楊戰宇并沒有跟之前一樣變成植物人,他只暈了一天就醒了過來,不過他家裏人擔心他是舊病未愈,就沒在讓他回學校上課。
趙泉沒兩天也就把楊戰宇的事情暫時抛到了腦後。
比起楊戰宇,他最近有更關心的事情,那就是姜宇。
趙泉覺得姜宇怪怪的,像是變了個人。這種感覺他開學報道那天第一次見姜宇就有了,但他當時只當是一個寒假過後,他們同學之間久不聯系關系淡了,所以他一開始才會覺得姜宇陌生。
但幾天下來,他發現這不是他的錯覺,姜宇給人的感覺确實變得更疏離了。
這種疏離要怎麽形容呢?
倒不是說姜宇話變少了,相反,姜宇最近的話是比以前多的,任何人來問他任何問題,他都會耐心回複,臉上永遠挂着平易近人的一抹淡笑,任誰見了、聽了都覺得如沐春風。
其他人可能不覺得這有什麽,但趙泉作為姜宇的同桌,一個離姜宇最近的人,他能感覺到姜宇笑容之後的距離感。
非要舉例說明的話,大概就是如果以前他問了姜宇一個很愚蠢的問題,那麽姜宇會鄙夷的看他一眼,問他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但現在的姜宇會耐心解答他的問題,真把他當成個傻子。
3
趙泉不知道姜宇的變化從何而來,但他覺得不舒服,就好像以前的那個姜宇不存在了一樣。
但趙泉沒辦法跟姜宇說自己的感受,他只是旁敲側擊地問過姜宇一次這個寒假過得怎麽樣,有沒有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姜宇對此的回答是過得挺好的,沒有發生什麽事情,答完姜宇還禮尚往來地問趙泉這個寒假過得如何。
趙泉沒轍,只能平時有事沒事多跟姜宇說點話,試圖拉近一下跟姜宇的距離感。
姜宇知道趙泉的心思,他覺得這個小孩有趣,但小孩畢竟是小孩,他很難和對方玩到一起去,也沒有那個必要。
4
高二下學期的興趣選修課被調整為了周五下午的最後兩節。
姜宇在選課的時候依然選了美術。
前往美術教室的路上,同班的楊琦琦和她的選課搭子走在姜宇斜前方談論起小文老師這學期是否會出現的事情,姜宇聽到那稱呼時沒什麽波瀾,倒是那倆女生無意間發現了走在側後方的他,聲音一下子就小了下去。
楊琦琦可能是覺得她倆的反應有點反常,當即決定不演了,橫跨一步到姜宇身邊來問姜宇說小文老師這學期還會不會來上課。
姜宇淡笑說為什麽這種問題要問他,楊琦琦就小聲答說:“因為你倆關系好啊,上學期我們可是親眼看到小文老師有次來接你放學的,不過你放心,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朋友知,絕對沒有別的人知道,你就給我透露透露內幕消息嘛。”
姜宇搖頭答說:“抱歉,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來。”
姜宇答得很誠懇,楊琦琦輕易就信了他,頗有些遺憾。
她覺得既然姜宇不知道,那文冼大概率是不來的。
不過到了教室之後,楊琦琦的遺憾就一掃而空了,因為文冼已經提前等在了教室裏,跟上學期末尾帶他們課的另一個姓劉的老師一起。
5
畫室的校考培訓要到三月份才結束,文冼今天按說是不該來學校的,但他還是跟白志堅打了申請過來了,畫室那邊則是另外一位老師暫頂了他的位置。
姜宇進入教室的時候,文冼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但還不等他做出什麽反應,走在姜宇前邊的兩個女生就湊上來跟他打了招呼,說還以為他以後都不來了。
文冼這邊應付完熱情的學生們,那邊姜宇已經在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文冼朝姜宇看去的時候,姜宇剛巧也看着他,只那一眼,文冼就感受到了違和。
就怎麽說呢?姜宇看他的眼神太平靜了,像一口無波的古井,不參雜或正面或負面的任何情感。
文冼心裏無來由的開始發慌,他不知道姜宇這是怎麽了,但他覺得姜宇是記得他的。
可就是因為記得,所以才更讓人不知所措。
6
文冼沒有貿然上前同姜宇說些什麽,他像一位正常的以教書為目的來到這裏的老師,在上課鈴打響後跟這群學生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然後做範畫展示。
示範完就是學生們的靜物素描實操時刻,文冼和同事的劉老師開始在教室裏游蕩。
文冼好幾次游蕩到姜宇身後,因為他發現姜宇根本沒有在畫桌上擺的靜物,而是在畫別的。
文冼是見過姜宇畫畫的,就在過完年收假那天的畫室裏,姜宇以《未來》為題畫的那張畫現在還留在畫室,白志堅給它裱起來挂在了牆上,文冼時不時就會站在那面牆前頭看上幾眼。
也正是因為他對那幅畫的熟悉,所以在看到姜宇此時此刻正在畫的畫時,文冼心中的異樣感達到了頂峰。
現在的姜宇的繪畫風格與用筆習慣跟之前的姜宇是絕對不同的。
7
同事小劉注意到了文冼在一位學生身後的長久駐足,這讓他心生好奇也踱步過去看了眼。
在發現這位學生畫的東西與課堂無關時,小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的,但是被文冼眼疾手快的制止了。
文冼用眼神示意小劉別管這邊的事兒,小劉看懂了他的意思,沒多說什麽,又溜達去別的地方了。
文冼也沒有一直站在姜宇背後看,他到底是來上課的,他得先做好自己份內的事情。
在帶着心事給教室裏的學生們挨個提出口頭指導意見或者親身上陣動筆改畫後,文冼再一次來到姜宇身後。
這次姜宇已經大致上畫完了那張畫,只剩細節部分需要進一步處理。
姜宇畫的是一間極繁風格的卧室,卧室裏有床有衣櫃有書桌,角落裏還有一個立着畫板的畫架,除此之外,大量的裝飾出現在房間的各個角落裏,繁雜到讓人第一時間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但文冼不同,文冼沒有太去關注那些雜七雜八的裝飾品,他的視線一直鎖定在那張作為畫面視覺中心的床上。
床上安安靜靜地躺着一個人,他穿着最簡單的白衣白褲,但腰間挂着一張面具。
一張狐貍面具。
8
“你想要這張面具。”姜宇繼續用畫筆勾勒着那些細碎的小裝飾,頭也不擡的對身後文冼說,聲音放得很輕。
姜宇挑的位置很角落,離他最近的同學坐在一米開外的地方,但文冼還是擔心其他人聽見,就主動蹲到姜宇身側湊近了他一些,用氣聲說:“你不是他吧。”
姜宇沒有要隐瞞身份的意思,嗯了一聲。
“你是孟生。”文冼猜測道。
“是。”姜宇,或者說孟生答到。
“那他……”
“他就在這裏。”孟生不等文冼說完就用筆的末端點了點畫面中躺在床上的那個人。
文冼第一眼其實就看出畫上的人是姜宇了,因為孟生對人臉的刻畫很精準,寥寥幾筆就能将那張臉畫得和姜宇有八九分相似。
“他怎麽了?”文冼聲音有些發顫。
孟生終于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安撫他恐慌的情緒說:“沒怎麽,只是在融合。”
“融合什麽?”
“我。”孟生又把頭扭回去繼續畫起畫來,說:“或者說我的記憶。”
“融合之後他會怎麽樣?他還會是他麽?”文冼半點都沒有安下心來。
此時此刻,他好像終于懂了姜宇與他告別時都在想些什麽,害怕些什麽了。
姜宇是怕姜宇從此以後不再是姜宇。
所以姜宇覺得文冼也沒必要成為文冼。
9
孟生沒立刻回答文冼的問題,而是問文冼:“下課後你有別的事情麽?”
文冼說沒有。
孟生說:“那下課之後告訴你。”
文冼覺得孟生此人內裏并沒有外表上看起來這麽溫和無害,至少他感覺孟生是在惡趣味的吊他胃口,讓他在接下來的半節課時間裏都被不安包裹着,一顆心高高懸起始終無法落地。
興趣課下課後等待衆人的就是愉快的周末假期,但放假之前學生們還得先回一趟教室做短暫的集合。
孟生沒有特意叮囑文冼等他,但文冼很自覺的等在了高二一班教室外的走廊上。
教室裏,老齊在叮囑完大家周末注意安全後就宣布了放學,早就歸心似箭的學生們一窩蜂湧出了教室。
楊琦琦作為其中之一,沖出來看到教室外站着的文冼時和班裏另外幾個選修美術課的同學們一樣都湊了上去。
有人問文冼怎麽在這裏,楊琦琦大概知道答案,但她沒敢說,怕冒犯到文冼和姜宇,但她沒想到文冼居然主動說了:“在等姜宇。”
的消息。
孟生背着空書包從教室裏出來的時候就聽到了這句,他沒什麽波動,朝文冼走過來一點頭說:“走吧。”
于是文冼就跟那些學生道了別,跟孟生一塊兒往樓梯走去。
沒有閑工夫去管身後的起哄聲,文冼問孟生現在能回答他的問題了麽,姜宇在跟他的記憶融合後到底會發生什麽。
孟生走在他前邊一步,說:“他會成為夢生。”
10
夢生和孟生是一樣的發音,文冼誤解了孟生的意思,一顆心宛若被利劍從中間一分為二,驟然抽疼了一下。
孟生慢半拍的解釋說:“做夢的夢,生命的生。”
“那是什麽?”
“一種自夢境誕生的精怪。”孟生給自己下了個定義。
“成為夢生會怎麽樣?”
“在沒外力作用的情況下,他會成為不老不死的怪物,肩負起他應該肩負的一切。”孟生說着,走下最後一級臺階,走進了教學樓前春日的暖陽裏。
沒有外力作用這幾個字讓文冼如夢初醒,面前的這位并不僅僅是霸占了姜宇身體的人,還是十八年前那個在車禍裏救下他的人。
文冼瞬間就覺得自己對姜宇的一切關心在孟生面前都顯得可笑至極。
如果當初不是孟生救他,他會死,姜宇也不會出生。
他和姜宇其實都欠孟生一條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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