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軍戶家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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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4看池霄用餅子沾了最後碗底的湯汁, 淡定自若塞進嘴巴裏,暗道不虧是大魔王,穿成小蘿蔔頭能屈能伸, 适應的真快。
大丫二丫吃的一臉餍足,大丫平日裏裝小大人, 讓自己顯得穩重, 此刻放下碗摸着肚子,感慨道:“要是過年能再吃一頓熱肉湯,我明年能多開兩畝荒地!”
二丫顧不得說話,舔着碗根舔的津津有味。
王蓮花看着三個孩子吃的開心, 心底微酸, 笑着把自己碗裏剩下的給三個孩子分了分,但孩子們都很孝順懂事, 說什麽也不要。
614看大魔頭學着大丫二丫拒絕,震驚了好一會, 但什麽話也沒說。
——
天氣漸冷, 若是不快點把地裏的稭稈拉回家, 下了霜, 怕是要腐爛在地裏了。
但王蓮花生怕大丫出事,不讓大丫自個去地裏,不等王翠香來催, 隔了兩天王蓮花就帶上祛蛇粉和大丫一塊去了地裏。
結果剛把最後的稭稈拉回老院裏, 就被池宏讓人喊進進去。
堂屋裏, 池宏磕着老煙頭沒開口, 崔氏笑得很和善:“老二家,辛苦你和大丫了,這些點心是錦之從将軍府裏拿回來的, 你們嘗嘗味道。”
炕桌上放着一小盤擺好的點心塊,看大小,是一塊點心切了五塊,如拇指丁點大小,在盤子上擺放的呈一個小小的花型,看出來用心思放上面的。
王蓮花心底有種不好的預感,扯着笑沒拿,大丫看王蓮花不動,自己也不去拿,池宏擡頭看老二家和大丫嚴陣以待的模樣,心中惱火:“不吃便不吃,拿回去!”
“當家的!”崔氏嗔怪了一眼。
“弟妹連将軍府裏的點心都不吃,怕不是這幾天吃肉吃飽了吧。”張翠香陰陽怪氣道:“大丫不吃,我們遠哥吃。”
說完就伸手拿,被崔氏瞪了一眼才不忿的哼了聲。
王翠花心中亂想被落了實,只是心底更沉。
池宏擡了眼皮:“聽說你們逮到紅花蛇,去村頭老徐那賣了紅花蛇的蛇膽?”
張翠香怕王蓮花打死不承認,緊接着說道:“夏洪家的看見二丫從老徐那出來,還帶出來幾副藥包和祛蛇粉,那祛蛇粉的味道獨一份,屯子裏誰聞了不知道。”
“你們不賣了蛇膽,有錢拿藥?”
王蓮花深呼吸一口氣,明知道老院對他們一家老小不管不問,又替池風和幾個孩子寒心。
她直接對池宏說道:“爹,确實抓了一只小的紅花蛇,大丫力氣大,拿石頭砸了好幾下才砸死的,渾身上下被石頭砸爛了,體內的蛇膽也被砸破了,拿到老徐那,說是勉強能入藥,所以才能給當家的換了三幅傷藥。”
王蓮花聲音悲切:“爹啊,池風上次從衛所回來,那一刀從肩膀砍到右腰上啊!那麽長……再深一點,怕是內髒都要被刀尖扯出來了!”
“爹你知道的,軍營只給貼一副腰,剩下的是死是活全靠自己撐着,他回來的時候,傷口都是爛的!”
“換的傷藥,是給當家救命的!”
王蓮花眼睛發紅,最後是顫抖着喊出來的!
池宏拿着老煙槍的手一抖,崔氏連忙上前道:“老二家的,你別激動,你爹就是問一問,沒別的意思。”
“老二身體壯,我看一副藥就夠了,老徐的傷藥一份值半兩銀子,還不如賣了錢給……”王翠香話沒說完,就被池宏一巴掌拍桌子上猛然打斷。
“夠了!”
王蓮花說到這個份上,池宏再開口,這是直接表明催着池風去死了,沉着臉讓王蓮花和二丫回去。
“好了!你們回去吧,等老二回來,讓他過來一趟。”池宏擺手。
等人走了,崔氏嘴角微抿,然後嘆了口氣:“算了吧當家的,燕京前兩年送來的銀子剩的不多了,不用給錦之買什麽名家字帖和新衣衫,我那裏還有一件綢緞外衣,到時給錦之改一下做書生服,唉,到底是顏色太過鮮豔了,不适合小子……”
“錦之到底和将軍府的少爺不一樣,受點委屈便受點委屈。”崔氏這次是真的心口如一,兒子在家嬌寵百寵,但和将軍府的少爺怎麽能比。
池錦之剛剛就在裏屋裏偷聽,聽到這委屈的不行,他在将軍府穿的還不如随從小厮,連丫鬟書童都捂着嘴巴嘲笑他,但他不敢嗆聲,只能憋氣的受着,回來後就大哭一場!
将軍府的幾個少爺話都不惜的他說一句,瞧他的眼神像是看路邊的狗屎,生怕蹭腳上。
“要不別讓錦之去了……”崔氏看向池宏。
池宏沉聲道:“別眼皮子太淺,把櫃子最下面的皮襖拿來。”
眼皮一擡,瞄了眼還盯着盤子裏點心的張翠香,崔氏自然知道池宏什麽意思,把裝着點心的盤子推給張翠香,把她打發出去。
池宏接過皮襖,是一件用幾張羊皮拼接的大衣,每到冬天,池宏都天天穿在身上,他摸着袖子抹,找到位置,用力一扯,露出裏面金黃色的東西。
崔氏屏住呼吸,她這幾年見過幾次池宏拿出來金葉子,但這次明顯不一樣,竟是一個樣式精致的金镯子,若是實心的,怕是有二兩重,兌換成銀子少說也有二十兩。
——
二丫見王蓮花和大姐回來臉色不對,憋着氣道:“娘,是不是大伯娘她們說道什麽了!”
王蓮花眼睛一看就是哭過的,她用布巾擦了擦眼角,不想讓孩子們擔心。
大丫平時話少,但聽妹妹問,也忍不住氣憤說道“爺爺他們知道咱們賣了紅花蛇膽,還想把給爹買傷藥的錢要走!”
二丫氣壞了,又不能去鬧,只能狠狠的呸了一口。
“我聽人說爺爺把小叔送去将軍府讀書了。”這事不用打聽,張翠香就嚷嚷的全村子都知道了。
王蓮花瞬間就将此事聯系在一起,繃着臉:“傷藥和錢是你們爹和大哥的保命錢,絕不能拿出來。”
池霄坐在門口的凳子上聽她們講話,一手拿着個硬餅子磨牙,一手邊拿着裝水的竹筒,吃啃一口餅子喝一口水,兩條短腿一晃一晃的,眼睛卻盯着曬在門前的蛇肉乾上。
王蓮花順着小兒子的視線看過去,不再想那些糟心事,抹了抹他的腦袋:“留着爹爹回來吃。”
池霄淡定地吸溜了下哈喇子,把餅子塞嘴裏,順帶着把口水吞下去。
“爹上次回來,說給我編個帶蓋子的草籃子,這樣我在牆角抓的土鼈就能放裏面了。”二丫開心道。
“不知道爹什麽時候回來,小鐵蛋,你想不想爹爹呀?”二丫蹲在池霄旁邊的牆根上,眼睛也直溜溜盯着屋檐下的蛇肉乾,吸溜下口水。
池霄啃着餅子嘴裏蹦了倆字:“爹,煩。”
然後停下啃餅,皺着眉:“爹,大哥都煩人。”
池霄說完,大丫二丫,還有王蓮花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是戰時,池風和池琥兩三月能回來一次,上次回來,池風香親小兒子,顧不得身上的傷口,抱起來小兒子就往天上抛,接住胡子拉碴的親一口,池霄繃着臉雙手雙腳的往外推,推沒推動不說,可沒把池風驚喜壞了。
知道小兒子對外界有反應,在家就時不時往天上抛,池琥瞧見了,也跟着池風把池霄往天上抛,還在床上用腦袋頂池霄的肚子,非得逗得池霄手腳不靈活的和父子倆打起來,才停下來。
臨走時,大丫二丫都一臉不舍,只有池霄翻了好大一個白眼,引得池風哈哈大笑的帶着池琥回軍營了。
——
立秋後的這段時間,需是個有幾個好日子,不用再忙活地裏的活計,空閑下來,村子裏有幾戶人家娶妻嫁女,今幾個便是村長家二孫子娶妻,王蓮花和大丫素來勤快又乾淨,被村長家請去後廚幫忙,家裏就剩下二丫和池霄。
池霄靈魂和肉身徹底融合後,再無四肢動作的失控和停滞感,院子裏是王蓮花新抱來的三只小黃雞,二丫遞給池霄一條小竹竿,讓他在後面拿着竹竿趕小雞仔,正好鍛煉鍛煉手腳。
池霄平日裏懶得動彈,但二丫和王蓮花她們都希望池霄多走動走動,讓身體裏多增加一份火氣。
池霄拿着小竹杆邁着短腿百無聊賴的追小雞,614瞧見幾次還是覺得新奇,莫名地覺得有點可愛腫麽回事……
可愛!大魔頭可愛?614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太吓人了!
池霄倒是很滿意他手裏的棍子,身高體型的限制,讓他放不開手腳,左手一個甩棍,右手一個橫劈,跳起來嘿嘿哈嘿,左右開弓,人棍合一!
棍子下的三只小黃雞吓得唧唧亂撺!棍影像是黑色牢籠,幾只小雞仔怎麽也跑不出去。
等三只雞崽被棍影精準追進雞籠裏,二丫好笑着給雞籠關上,又去廚房裏拿出一個餅子給池霄。
自從知道小兒子的力氣後,王蓮花便每日多煮幾個窩窩,讓幾個孩子餓的時候填補肚子。
池霄肚子咕嚕咕嚕叫,坐在門口的木凳上,一口一口塞着餅子,肚子有了飽腹感,但卻還像是在渴求什麽,他擡頭看了眼屋檐下的蛇肉乾,眼神忽閃。
吃過紅花蛇的蛇肉,池霄能感覺出來身體中的異樣,普通糧食只能飽腹,但新鮮血肉,或者說是越強大的獵食者,其血肉裏的能量能補充身體中某一部分‘氣’,這股“氣”能讓他更有力氣。
池霄聞過二丫拿來的傷藥,那些藥材中也含有一種淡淡的,他身體內想要吸收的“氣”。
池霄坐在凳子上,乾啃着餅子,和大丫同款的龍鳳眼,忽閃忽閃留着暗光,一看就知道腦袋瓜裏在思索着什麽主意。
池霄若有所感的擡頭,和對面的一個高大硬朗的少年對視上,其也有一雙炯炯有神的龍鳳眼。
和池霄對視上後,當即裂開了一嘴大白牙:“小弟!鐵蛋!”
跟随後面的還有一個身高八尺的壯漢,倆人頭上帶着軍營統一發下的紅頭巾。
二丫聽見聲音,當即就從屋子裏沖出來。
“爹!大哥!”
池風接住沖過來的二丫,把她抱起來,爽朗大笑:“好閨女,可是胖了點。”
池琥已經沖上去要把池霄抱起來,被池霄一個閃身躲過,啃着餅子眼皮微擡,相似的龍鳳眼,帶着挑釁的輕蔑,引得池琥震驚的睜大眼睛。
池風低頭看向身手靈活的小兒子,眼底是遮不住的驚喜。
“小鐵蛋,才兩月不見,你跑的好快,大哥追不上你了!”池琥左手掏,右手抓,全被池霄躲了去,他當即嘿嘿一笑,側身一閃,給池霄一個假動作,再利用身高優勢,對着池霄就撲上去,可算是把池霄給抱住了。
池霄木着臉,到底是沒把手裏的棍子揮出去,被池琥歡呼的抱在懷裏。
池琥才十三歲,個頭快要趕上了池風,五官硬朗有形,渾身充滿朝氣,笑起來露出潔白的兩顆虎牙,許是在軍營裏磨砺了一年,才剛剛十三歲就多了一分寶劍即将出鞘的鋒芒。
池風一家能分家的最終籌碼,是池琥站出來替了老院當軍丁的名額,現在未到王侯相争的亂世,家家戶戶只需出一個軍丁。
池家沒分家時,是池風去當了軍丁,池峰肖母,曾經走的文人路子,在娶了張翠香後,被将軍府安排在養馬廠領了一份差事,不需和池風一樣在戰場上沖鋒陷陣。
分家時,王蓮花抱着快餓死的小兒子,身邊是才剛剛十二歲滿臉稚氣的長子,當真心都要被撕裂開了。
是池琥說,他去軍營才能吃飽飯。
他說:爹娘,我想嘗嘗吃飽飯的滋味。
那瞬間,王蓮花和池風的心像是被人用石頭狠狠砸的血肉模糊。
王蓮花和池風終是顫着聲音同意了。
當初池風為了他妻兒的活路,硬着心鬧分家,邊疆軍戶就是分家,也歷來是分家不分戶,畢竟一旦分戶,家中就要有一個男丁去軍營賦役,沒想到他爹為了逼他妥協,應是讓他拿出二十兩銀子。
池風如何拿的出來,池琥站出來要去當軍丁,這樣不僅能替了老院軍戶賦役的名額,上面還會分下二十畝的軍田,這些田地的收成,分家後全部歸于老宅。
池宏為了給池風教訓,也是拿捏二房,地裏的栽種收割,全然是不管的。
軍田是絕對不能荒着的,否則上頭會重罰。
收成歸老院,但軍田在池琥名下,不能荒着,只能二房的去乾。
池霄坐在池琥已然壯碩寬闊的肩膀上,614查看了池琥的人物背景,衷心感慨小小年紀,是個漢子!
二丫跑去找王蓮花,池琥架住脖子上的池霄,嗚呼一聲,跟着跑,這一刻,才顯出來他也不過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郎。
池風站在家門口,離老遠就能聽見熟悉的歡笑聲,妻子和孩子們的聲音漸漸清晰,
歲月沒有眷顧池風,邊疆的風沙和戰場上的厮殺在他臉上留下一些風霜侵襲的痕跡,卻還是能在他那雙滄桑堅韌的眼眸中看到性情中的寬廣和柔情。
“回來了。”王蓮花簡單一句話,就讓池風心底感到踏實。
“嗯。”池風從她手中接過籃子,後面池琥還帶着池霄和大丫二丫玩鬧。
池琥不知故意拿走了二丫手中什麽好玩的東西,二丫墊着腳去搶,池琥把東西遞給脖子上架着的池霄,池霄拿在手中遞給二丫,等二丫來拿,又快速收回來,偏偏池琥故意逗二丫,在脖子上架着池霄就往家跑,引得二丫在後面掐腰大喊:“小弟,你也和大哥一樣,變成大壞蛋了!”
大丫眉眼笑的彎彎的,看妹妹搶不過,幫着二丫去絆池琥。
614搖頭感慨,大魔王的靈魂融合了五歲小兒的身體,性格也變得像小孩子一樣幼稚!
後面鬧成一團,王蓮花不管幾個孩子,把村長家給的糙米飯溫上,曬在屋檐下半條蛇肉乾終于下了鍋,再炖上曬乾的野菜和菌子,池風包裏用油紙抱着半邊燒雞,上峰賞的。
前幾日和魏國小範圍交鋒,池風抓了對面一個頭目,不知道身份,但看上面打賞了一只雞,就知道身份不低,
池風作為小旗長留了半只,另外半只讓手底下的兵分了。
所以飯桌上不僅有蛇肉羹,還有燒雞肉,糙米飯比不得白米飯,卻是碎米煮的,難得吃上一次,一家人圍坐一團,吃的好不歡樂。
池風知道蛇肉是池霄抓的,沒說什麽,只是以後讓他小心點,笑着摸了摸他的腦袋。
池霄身子動了下,終是沒有躲開,他鼻子嗅到淡淡的血腥味,視線在池風胸膛處掃了一眼。
池風和池琥回來,家裏一下子熱鬧起來,這次番休可以在家待上五天,可把大丫二丫高興壞了。
晚上,王蓮花看到池風身上綁着染血的布條,不是胸膛上的那處還沒好的傷口,而是在下腹,王蓮花忍不住撇過頭生怕眼淚落下來,池風抓住她的手小聲安撫:“別擔心,我身體我知道,下次來就已經好了。”
王蓮花擦了眼睛的淚,推開他,從屋裏拿出兩幅傷藥,池風一看就知道是村口老徐的藥,上等的傷藥,獨家秘方,值得半兩銀子一副。
老徐的爹和大伯都是軍營裏的跟随大夫,不是像他們的軍戶,不過早在十幾年前,老徐的爹在戰場後營治死了一個右将軍,全家被罰,他爹和大伯都被砍了頭,只剩下老徐和一個瞎眼的祖母,老太太死後,就剩下老徐孤家寡人一個,在村子裏過活。
而徐家當年的獨家秘方成了邸閣督的藥品特供,聽說造價極貴,普通傷兵是沒資格用的,只有百戶以上的官職才有資格用上一副。
村裏的人都知曉老徐的來歷,存了錢就咬牙去老徐家換傷藥,這藥是能給自家人保命的!
池風身上的兩處傷口解開染血的布條,疼的他龇牙咧嘴,王蓮花心疼的很,小心翼翼的拿出兩副傷藥給他貼上,池風小聲喊疼,王蓮花低下身子輕聲呼呼的吹,等聽到耳邊傳來低笑,氣的瞪着發紅的眼睛錘人!
池風把王蓮花拉進懷裏,哄道:“放心吧,這傷藥管用,我不會丢下你們娘幾個的。”
“你知道就好!”王蓮花避開池風身上的傷,瞪了他一眼:“別亂動,小心扯到傷口。”
“好好好,我知道了。”
王蓮花擰着池風的耳朵叮囑不斷,池風全都笑着應着。
另個卧室裏,鬧了一天的幾個孩子已經呼呼大睡,池霄被塞在最裏面,用被子裹的嚴嚴實實,614驚喜的查看任務進度,竟然向前挪動了一點點!
第二天,老院就來喊人,顯然是知道池風回來了,池風沒讓王蓮花和孩子們一起去,只是等出來的時候,池風臉色十分難看。
後面傳來瓷碗猛地砸在地上的聲音!
王蓮花看池風回來臉色發黑,眼神對望着似在詢問。
“爹要加養老錢,一年要兩貫!”池風氣笑了,兩貫就是二兩銀子,家裏收入幾乎全靠二十畝軍田,除去吃喝交稅糧,能剩下半貫就是好的。
王蓮花一聽,頓時臉色微變,池風直接擺手,寒着臉道:“不用管,還和上年一樣,就給200個銅錢!”
池琥名下的二十畝軍田,收成全給老宅,如今還要二兩銀子,池風能背着不孝的名聲帶着妻兒分家,就絕不會答應此事!
池風實在是寒心,壓着聲音道:“我們被壓回西北的時候,爹身上藏着金葉子不說,娘去世前,和我說過她還藏了兩個陪嫁時的金镯子,我今兒過去,他小兒子身上穿着的是什麽,是一兩銀子半匹布的綢緞!”
這些年為了養他小兒子,他爹的金葉子應是早就花完了,他姐已經兩年沒有寄信送錢回來,給他小兒子穿綢緞的錢只能換了他親娘留下的陪嫁镯子!
“我真的不知道,爹怎會變成這樣子!”池風失望的閉上眼睛,想到被他逼問是不是賣了娘的金镯子,對方陰沉的目光,就知道他說對了!
那邊,池風從老院離開後,池宏猛地将炕桌連帶着上面的瓷盤哐當一下摔在地上!
“我真是有個好兒子啊!這幾年翅膀硬了!”池宏氣的胸膛翻湧,随後冷笑。
偏偏這個兒子最像是他!
崔氏被池宏的舉動吓的臉色心口一顫,半響才喊過來張翠香,讓她來收拾地上的炕桌和碎瓷片。
“當……當家的,別氣壞了身子,池風還年輕,經歷的事情少,體會不到你的用心,”崔氏回過神來,眼神示意張翠香。
“是……是啊,爹,池風不懂,我們家池峰懂您老的用心良苦,将來等小叔子落了好,在将軍府混出門道,能不拉扯一下他大哥二哥。”張翠香被崔氏提點過,此話一說,池宏臉色才沒那麽陰寒,同時還有微閃而過的惱怒!
池風和池琥在家五天,就要回衛所的營地,在家期間,池風帶着池琥去挑了水,從後山坡堆來了好幾垛荊棘條,西北的冬天寒冷刺骨,北風一吹,穿着破棉襖,還能冷到骨子裏,孩子都小,家裏的火炕是不能滅的,好在西北啥都缺,就不缺用來引火的風球草和遍布沙土的荊棘條。
池風和池琥走的時候,大丫二丫都紅了眼。
池琥把脖子上的池霄放下,摸摸他的小腦袋。
雖是早就經歷幾次離別,可誰也不知,這一次是不 是家人相見的最後一面,王蓮花在失去親爹和兩個親哥哥後,最是知道在西北邊疆,軍戶的命不是命,染紅的石頭旁堆的是人的骨頭,天上的禿鹫吃的肉是邊疆二十萬軍民的血肉!
王蓮花送走了丈夫和兒子,遠遠望去沒了身影,才帶着大丫二丫和池霄回家。
池霄被大丫牽着手,回望了一眼倆人離開的方向。
——
池風帶着池琥回軍營後,日子照常的過着。
在刮了一晚上的北風後,天一下子冷下來,早晨起來呼出來的氣息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了白霜。
院子裏,二丫早早背上了池風給她的草籃子,不知二丫有,池霄也有,大丫選擇背着的是家裏的大背簍。
二丫将已經穿上破棉襖的池霄被放在大丫的背簍裏。
大丫很輕松的背起來。
“娘,我們走了。”大丫沖屋子裏喊了一聲。
“外面冷,早些回來!”
“知道了!”這次是二丫回的。
西北的天一經霜凍,再等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了,外面的野草變成褐色的乾草,一眼望去,除了人影,當真是荒涼。
池霄站在背簍裏往山坡上看,已經有很多人在地上尋摸着,大部分都是婦人和小孩。
和他們一樣,都是來找蘑菇和一種花草藥材的,在下霜後,土地會濕潤,有些小蘑菇會趁機拱動土地冒頭,是邊疆難得的美食,鎮上收蘑菇的價格不便宜,幾朵就能換上一個銅板。
如果不去鎮上,也可以賣給路過的商隊。
另找的一種花草名叫寒蘭草,只有西北戈壁上才有,不僅葉子和花朵都能入藥,結出來的果子,也是種子更是值錢的藥材,不過寒蘭草只有霜凍後才會開花結果,開花結果的時間不超過一周,之後會快速枯敗被風霜吹散。
擱幾年,就有中原來的商隊主來收寒蘭草,但據說這種寒蘭草是一年生的草木,且種子不易發芽,有些藏在石頭縫隙裏,好些年都不會發芽生根。
所以相比較能拱出地面的蘑菇,寒蘭草太難找了。
大丫和二丫還從沒找到過。
大丫帶着池霄和二丫找到一處距離遠一點但人少的山坡,果然發現幾朵新冒頭的蘑菇,大丫和二丫連忙采摘下來放進背簍裏。
池霄攜挎着池風給他編織的小草籃四處張望着。
“大姐 ,我們來對了,這地方的蘑菇都沒被人瞧見!”二丫喜滋滋,動作飛快。
這地方的蘑菇還在,一是隐蔽,二是距離村子裏确實不近,很少有人來這裏。
614在池霄識海裏,叉腰假裝自己呼吸了新鮮空氣,霜凍後,感覺空氣變得清新而又冷冽,天空白雲特別漂亮。
池霄沒跟着去采蘑菇,而是拿着木棍在地上走走停停,到處用棍子點一點,打一打,像是很皮的搞破壞。
大丫擡頭見小弟在自己視線裏就不會再管。
二丫哼哼:“小弟好了後,變皮了!”她還記得小弟幫着大哥欺負自己!
不過視線可不會離開池霄的身影。
池霄用棍子戳在地上,忽地耳朵一動,614驚喜道:“地下有東西!應該是地鼠!”
池霄眼睛閃爍着亮光,砸了砸嘴巴!
他耳朵動了動,聽着腳下的動靜,向左邊走兩步,再用手裏的棍子敲了敲,邁着小短腿猛地往左手邊跑。
大丫注意到池霄這邊的動靜,好奇地擡頭看過來:“小弟?”
“這裏,抓!”
二丫眼睛一亮,連忙跑過來幫忙,大丫也顧不得手裏的幾朵蘑菇。
爹和大哥在家的時候,就發現小弟不止是力氣大,五感特別靈敏,如果不是小弟身高和體力限制,池風都不一定能抓住小兒子!
現在,池霄用棍子敲着地面,大丫二丫立馬領會地下怕是有好東西!
地鼠和野兔一樣,狡兔三窟,地下挖的洞四通八達,很難抓。
但是池霄不打算把地鼠逼出來,而是用棍子指了指左邊的一個位置,大丫當即領悟到了。
她接過池霄的木棍,手臂暴筋,猛地插入地下,大丫驚喜道:“我插住了!”
二丫當即就開始挖土,沒幾下,就從上面挖出個洞,裏面一只肥大的地鼠被木棍穿透,一動不動在洞裏挺屍。
沒等二丫歡呼,就聽見池霄喊道:“這裏!”
大丫把棍子抽出來,在池霄指的位置□□進去,果然,又插中了一只準備過冬的地鼠,等扒開洞口看,裏面至少還有半袋子的豆子,可沒把二丫高興壞了。
二丫一粒豆子都沒留下,仔細撿起來用衣服兜着。
沒半個時辰,池霄就領着大丫插了八只大地鼠,大丫用了力氣,此刻也顧不得餓,和二丫一樣高興壞了,回去又可以吃肉了。
地鼠不是家裏的老鼠,一只有兩個巴掌大,肉質很嫩,如果賣給鎮上的食鋪裏,也要一百文一只。
現在讓小弟領着,一下子抓了八只!
大丫擡頭一看,發現她們為了竹鼠,一不小心走的遠了,四周望去看不見人的影子。
本來走的就遠,現在怕是離家有二十裏了。
大丫不再貪戀,把地鼠放進背簍裏,然後讓二妹帶着蘑菇和豆子,她再背上小弟就回家。
突然,池霄往東北方向看了一眼,拽了下大丫的衣服:“姐,很多人。”
大丫心底一突,十分警戒,邊疆寥無人煙的地方,突然來了很多人,怕是不妙。
大丫連忙帶着二丫和池霄小心翼翼往後跑,但很快連她都聽見了動靜和馬蹄聲,她四處張望,望見一處背靠着的山坡,裏面窪了進去,且前面還有一塊大石頭擋着。
連忙帶着池霄和二丫躲了進去。
“想跑哈哈,晚了!”接着耳邊便是凄厲的慘叫和刀劍砍入血肉的聲音。
大丫錯開身子小心望過去,瞳孔猛縮,是北梁騎兵!
二丫屏住呼吸,心髒砰砰跳,大魏邊境的小鎮被北梁騎兵過來燒殺搶掠是常有的事,不過她們這裏位于丘嶺關最西北,窮是其次,最重要的前方百裏外是懸崖戈壁,除了從羊背坳丘陵地穿過來,騎兵根本無法穿過來!
而羊背坳丘陵地有一千魏兵在那裏駐紮,曾經池風被換防過那裏,大丫二丫聽爹講過,現下看見有北梁騎兵,吓得大驚失色!
大丫想把池霄藏在背簍裏,又怕發出動靜被外面人發現,只能側身擋住池霄,生怕他會被外面的血腥吓到!
殊不知她小弟漆黑眼眸像是狼崽子綠油油的般盯上了外面。
“大人不要殺我!求求你,不要殺我,我願意将所有貨物和錢財獻給大人!”跪地求饒的人穿的是中原人的打扮,身上穿的是上好的絲綢,跟随的護衛被砍殺了大半,看樣子是從燕京來收購的游商,被北梁的騎兵盯上了!
“好一條跪地求饒的大魏狗!來,給爺爺磕一個!”領頭的騎兵一臉絡腮胡,十分壯碩,是北梁人特有的鷹鈎鼻褐色的眼睛,手中拿着的大刀冒着寒光,上面不知染了多少人的鮮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爺爺,北梁的爺爺們,求你們不要殺我們!”地上跪着的人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大腹便便一身肥肉,吓得抖若篩糠,連連跪地求饒。
領頭的絡腮胡和身後的騎兵哈哈大笑:“大魏人就是骨頭軟,不知道這一身肥肉皮子烤起來,是不是比羊肉好吃!”
跟随的幾個護衛倒是有幾分血性,卻根本不是手握長刀的北梁騎兵的對手。
“大哥,別和他們廢話了,大魏的兩腳羊烤起來最嫩了!”
手起刀落,鮮血撒了一地。
“砰”的一聲,一個人頭被砍下來,咕嚕嚕朝着池霄他們的方向滾過來,眼睛瞪的很大,死不瞑目!
吓得大丫二丫渾身一顫,大丫連忙捂住池霄的眼睛!
外面砍殺聲,慘叫聲不斷,突然嗖的一聲利箭穿過來,射在了舉刀的騎兵身上!
不遠處,十幾個身着大魏軍袍的士兵手握長弓趕了過來,瞬間局勢逆轉,兩方人馬當即砍殺在一起。
大丫二丫終于敢随意呼吸。
北梁騎兵雖只有七八個,卻絲毫不顯劣勢,手裏的特質長刀泛着寒光,他們優勢不是在身高而是在體格,各個壯碩無比,身披重甲。
而大魏的兵一看便知夥食不好,随從的兵有十幾人,騎兵卻只有六人,雖然面對北梁騎兵勇武不懼,但在幾次拼殺下來,死掉了一個騎兵和四個步兵,優勢在慢慢削平!
不遠處,沒被砍殺的肥碩商人趁機鑽進了馬車下面。
大魏領頭身側的副将是個留有長須的中年人,他皺着眉頭,頓覺與之死耗大為不利!
他們發現這只騎兵蹤跡時,并未向帳中報告,而這支北梁的騎兵裝備顯然不是普通輕騎兵,而是北梁騎兵營的精銳!
“大魏的百姓就白白讓他們殺了!”他身側的男人冷笑。
“王郎将……但是……”和北梁的騎兵精銳對上,只能用三人戰術拖住,三人拼死能殺一個,留有長須的副将臉色變了變,但王郎将已經拿刀拼殺上去,他只能咬着牙跟随而上。
大丫和二丫雖不懂戰術,但能看出來兩方再拼殺下去,恐怕最後都活不下幾個兵!
對方看到大魏領頭的人像是要不死不休的拼殺,神情微變,他們追了一路,馬兒早就精疲力盡,若是死鬥下去,必定是兩敗俱傷!
他當即揚手就要帶人離開,誰知身後的大魏兵竟窮追不舍!
很快邊追邊殺,兩方軍馬遠離了此處,但若站在高處,還能看到些許砍殺的人影。
但大丫攔住二丫和小弟,不讓他們說話,打算再過半個時辰沒人來,就馬上趕回家去!
再把羊背坳丘陵地來了北梁騎兵告訴村裏人,一次過來,可能會有下一次,村子裏必須早做準備,否則村子裏的人怕是一個也活不了!
藏在馬車下的商人,慢慢冒出了頭,在他的位置正好能瞧見藏在山坡背面的池霄他們!
對方顯然也吓了一跳,看在是三個孩子,才顫巍巍的蹲坐在地上。
可沒想到,交手的兩方人馬又追逐着厮殺過逼近,那商人連滾帶爬的再次躲進了馬車下。
不過這次只有一個北梁的騎兵,是那個長着絡腮胡的頭子。
追殺過來的正是王郎将和他的副将,看樣子,只活了他們三個!
锵——
刀劍交鋒的争鳴!
幾人身上皆被鮮血染紅,北梁頭子的馬被王郎将一刀砍斷了蹄子,絡腮胡大恨,當即從馬上跳下來,揮刀猛砍!
留有胡須的副将拿刀擋了致命一刀,卻還是被砍下馬來,另一側的王郎将則趁機躍馬,手中長刀一個旋轉用力,鋒利的刀刃送進了敵人的腰腹中!
一聲慘叫,對面的北梁頭子倒地不起!
大丫吞咽下口水,本是捂着小弟的手,卻不知什麽時候被小弟扒開,透過縫隙看的似有所悟,津津有味。
激烈的戰況已經平息,躲進馬車的商人哆哆嗦嗦鑽出來,看着遍地的屍體十分嫌惡。
王郎将皺着眉頭看向激動走過來的商人。
他的副将跪坐在地上,用手撫在腳邊小兵屍體的臉上,沉默的将那雙再無神采的眼睛慢慢合上。
商人激動的跑到王郎将身前:“你們是司馬将軍派來的吧,萬幸實在是萬幸,寒蘭草在我身上!”
副将聽見司馬将軍和寒蘭草,詫異的擡起頭。
然而就在商人從衣服裏拿出東西時,噗呲一聲,是刀劍插入腹部的聲音,那商人被王郎将一刀砍成兩節!
鮮血撒了一地,甚至濺在了大丫臉上,王郎将滿含殺意的扭過頭,當即和坡地背面的三個孩子對視上。
這突然的變故,吓得大丫渾身僵直。
二丫瑟瑟發抖的抱着池霄往大丫身後躲。
副将頓感不對,只是來不及了,他捂着自己洶洶冒血的脖子,瞪大着眼睛,顫手指着對面的王郎将:“你……你是故意帶我們……。”
“對不起了,李副将,你擋了我主子的路。”王郎将淡定的擦拭自己的寶刀,他的眼睛十分冷漠血腥。
只是李副将被偷襲割了喉,吞咽着鮮血再也說不出話來,轟然倒地!
王郎将擡頭看向藏身的三個孩子,轉身在商人衣服裏找出一封信來。
大丫已經感覺到不對,危險!她們會被滅口的!
大丫的心猛然跳動,拉着二丫和池霄就跑!
614在池霄識海裏同樣大驚失色,一個六品武夫的騎郎将,要殺三個孩子,還不是易如反掌!
“快跑!”大魔頭還沒長成,就算有59數值的力氣值,對面騎兵一刀砍過來,根本跑不掉,只會被當蘿蔔砍!
大丫她們在前面跑,身後的人卻騎上了馬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他揚起馬蹄,對準了跑在後面的二丫和池霄,他是虐殺戲弄,要用馬蹄踏死三個孩子!
大丫撲上前抱着她倆一個翻滾躲過,二丫被石頭膈的龇牙咧嘴,卻不敢喊出來,爬起來拉着池霄就往前跑。
後面的王珣面露不耐,擡頭看了眼天色,知道不能再耽擱,把自己長刀抽出來。
大丫不再跟着跑,慌張拿起地上的一根棍子,擋在烈馬長刀面前!
她咬住打顫的牙齒,絕對不能這個人追上二丫和小弟!
“呵~”一聲不屑的冷嘲。
下一瞬,馬蹄和長刀已然置身在大丫眼前!
馬蹄躍起,帶着一聲烈馬爆裂的嘶鳴!
随之砰的一聲,大丫渾身一震,竟然是面前的馬轟然倒地,連帶着馬背上的王洵被甩在地上!
仔細看,馬的頭出現個血窟窿,一擊斃命!
大丫連忙回頭,是小弟!他和二丫站在一顆樹旁,還沒收回扔石頭的手!
王洵一個翻滾從地上站起來,他的長刀被石頭砸了一個深深的輪廓痕跡,他猛然擡頭和那最小的崽子對視上。
那根本不像是一個普通孩子的眼神,是和狼崽子一樣,冒着幽幽寒光和野獸般的冷血殘酷,沒有任何的懼怕和緊張,冷靜的讓他心底打怵,這是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實在是太不尋常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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