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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軍戶家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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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軍戶家的五

“燕京乃京畿之地, 天子正統在高堂之上,戰火暫時燒不到燕京,只是幾次征兵和征糧, 燕京百姓也不好過。”從燕京販賣貨物回來的士兵說道。

他們喬裝打扮成為普通商人,一路走的不太平, 諸侯相互争奪地盤, 土匪和各路打着起義名頭的反叛軍,要不是他們軍中出身,又是九品武者,不止貨物被搶, 連人都有可能回不來。

“我聽說, 小皇帝現在大了,想要從大司馬手中奪權, 不過手段還是太嫩了,太急切, 沒奪了權不說, 身邊伺候的太監宮女和曾經的太傅, 現任宰相, 都被大司馬砍殺了腦袋!”

北地與中原距離太遠,他們又被北地三隊軍馬隔絕在外,, 世道太亂中原的消息并不靈通, 所以一有商隊從外面回來, 都圍在一起, 打聽外面的事。

“不止,茍權是當着小皇帝的面,一日在宮中殺了三百多人, 勸誡的王公大臣都被割了腦袋,皇宮地板上的血刷都刷不乾淨,小皇帝是徹底吓破了膽子,連日半月都沒去上朝!”

“茍權如此勢大!”旁邊的人咂舌。

一個新兵倒吸口了氣,連皇帝都不能自主,朝綱全被權臣和世家把持壟斷,更何況下面的百姓。

見幾個新兵蛋子惶恐不安,老兵上前一巴掌拍過去:“怕什麽,茍權再能耐,也管不到咱們北地頭上。”

有個兵小聲道:“北宮将軍就是茍權的人。”

“北宮寒管的是他并州的兵馬,和咱們北地守備軍有什麽關系,你小子要是害怕,自去投奔并州兵就是,咱們将軍白養了你們這群白眼狼!”旁邊的小子像是點燃的炮仗,怒目而視!

倒不是他反應大,前些日子從外地來投軍的幾人,聽說并州兵的待遇好,去了就能進正軍,而不是在三城中做廂兵和守備兵,北宮寒又是茍權的人,覺得跟随北宮寒更有前途,居然夜裏逃跑去投了并州兵。

李榮和北宮寒與北梁三年或多或少的戰役,在北地不斷充兵,李榮抽取北地各地的軍戶,北宮寒雖為北地骠騎大将軍,統領的是并州兵馬,無權在北地抽調軍戶,只能招兵。

池霄名下右軍只有五千人,其中還有兩千守備軍,廂軍不在統計之內,全靠自己養,連李榮都不知道他養了一萬多的廂軍。

這三年,池霄沒被調離至前線作戰,在北地打出來的只有北宮寒和李榮兒子李響的名聲,從外地來投軍,沒有拖家帶口,自然選擇北宮寒的并州兵多過三城之地的守備軍。

“我沒有!跟着将軍,我才吃飽肚子,我才不是他們那群白眼狼!”兩個年紀不大的小兵說着說着,差點打起來!

“都在乾什麽!都老實的!給我練刀去,皮癢了都!”葛前怒瞪,圍在一起議論的兵卒,立馬縮着脖子,魚潰鳥散,老老實實的操練去了。

葛前整理好商隊帶來的賬目,快速帶着信封去往池霄所在的營帳。

“将軍,這是王夫人讓商隊帶回來的信件。”葛前年紀不算小,但幸運的是前段時間突破至九品武者,他本身是個穩重有耐心之人,只是得罪了人,才會被排擠至給陽鎮,所以池霄将去往中原的商隊交給葛前。

前段時間他親自帶兵去往中原販賣,也是為了打聽消息。

李榮顯然是在打壓池霄,不讓他出頭為兒子在北地鋪路,這三年看似在休養生息,也是李榮在讓池霄遠離北地核心集團,順帶隔絕朝廷的消息來源。

池霄組織的商隊是販賣,也是各地的情報網。

王夫人不是池瓊玉,而是她的兒媳劉氏,瓊玉嫁與的人家姓王,夫家曾也是長公主府的典軍校尉,長公主府比北地的豫王府天差地別,長公主與先皇一母同胞,嫁與的驸馬是河西李氏,河西最大的士族,和燕京謝氏、茍氏分庭抗禮,乃當世大士族之一。

長公主又是先今天子的親姑姑,朝廷上若說天子沒有權利,但卻不能說長公主沒有掌權和威望。

她三個兒子皆是郡王,且守在河西門戶,這次茍權吓破了天子的膽子,但第二日,長公主就命人殺了茍氏數個作奸犯科的子弟,其中兩人還是茍權的親侄子。

長公主一派的勢力暫且在朝中制衡着茍權。

作為長公主府的屬官校尉典軍,王家的權勢在燕京應也是備受攀附和巴結的。

池瓊玉當年嫁給的是王家嫡幼子,當年也是個風流俊俏的郎君,在打馬球時,見到池瓊玉一見鐘情,便讓人去了池家提親,這門親事,同為五品武将門第,實則池家高攀,為此,池宏和謝蘭清給瓊玉陪嫁了許多嫁妝,倆人婚後琴瑟和鳴,孕育了一兒一女,在池家失勢後,王家并沒有把池瓊玉休棄,當然也沒有讓人對池家施以援手。

池霄皺眉的看完劉氏的信件,信中說母親接到侄兒的信和問候十分激動,實則不止是激動,更是接到信封時淚流滿面。

信中道:現在婆母風寒不便,不能親自詢問送信人,池霄小侄兒和池家等人的近況,接着字字句句的叮囑和關懷,并且信件最後老生常淡說她們一切都好,讓池霄他們不要擔心。

旁邊二丫接過看,欣喜後又深深皺眉,她知道燕京時局危險,動辄上頭就砍頭落罪,姑姑自來是報喜不報憂。

“将軍,我把一千兩銀子扔進了夫人在的院子裏。”葛前道。

池霄擡頭,神情毫不意外,在葛前臨走時,池霄吩咐他拿着一千兩銀子,若是池瓊玉和其兒女生活不易,就讓葛前把銀錢交給她們。

王家跟随着長公主府,應該不窮才對。

“夫人和王郎君沒在王家府邸,另選了別院。”葛前頓了下道:“我打聽到,王家嫡長子前幾年病逝,留下孤兒寡母,由王家長輩做主,讓王二郎兼祧了兩房。”

“你說什麽!”旁邊的二丫臉色大怒。

“王家欺人太甚!”

池霄神色沒什麽變化,葛前卻覺得心髒微突,猶豫的接着說道:“我在附近打聽了幾天,他們說是王家嫌夫人不容人,不敬婆母和長嫂。”

“都兼祧兩房了,還是什麽長嫂!”二丫憋着氣。

“那也不至于讓姑母另居別院,帶着兒媳一家搬出來!王越難道窮的連妻兒都養不起了嗎!”池琥滿臉寒意,連姑丈二次也不喊了,猛拍桌子站起來!

葛前猶豫道:“似是王郎君有關。”

大丫皺眉:“表兄?”

葛前道:“外面人說王郎君腦子生的愚笨,又嫉妒幾個堂兄的才能,時常在王家折騰些事來,經常被長輩怒斥,夫人慈母心腸,每次犯事都會阻攔護着,才養的後面越發的無法無天。”

池琥和大丫眉間不展,二丫卻掐着腰道:“燕京纨绔子弟多了,怎單獨将我姑母和表兄一家趕出來!”

“王家不就兩個嫡子,幾個堂兄不是來自大房?那王大郎死前還能沒兒子不成!”

葛前心底覺得這士族還不如他們普通軍戶講究,哪有兒子都娶妻生子,還要兼祧兩房的,王家又不是沒有子孫延續。

“幾個堂兄并非是來自王家大房,王老大人還有幾個庶子,這幾個堂兄應該是庶子所生。”大丫沉吟分析出。

葛前點頭:“王家大郎沒有子嗣,聽聞是身子不太好,并沒有血脈延續。”

“王家又并非沒有子嗣傳承,何至于!”大丫惱怒至極,又心疼姑母不易。

“大概是因為他長嫂,來自河西李氏,其兄長為長公主辦事,聽說能力不錯,現在在朝廷中走動,在禮部任侍郎一職。”葛前将打聽來的消息說出。

其他人這才恍然大悟,池琥惱怒道:“好一個瓜田李下,得隴望蜀!所以就讓兒子都已經娶妻生子的王二郎,去兼祧兩房嗎,連禮法都不顧,實在是可笑!”

“王家老夫人歷來嫉恨她的幾個庶子,若是表兄不甚長進,不受王老将軍看重,幾個庶孫在府中争權奪勢,姑母娘家又被貶至西北當了軍戶,沒有娘家撐腰,由王二郎兼祧兩房,恐怕也有她推波助瀾!”大丫聽過池風念叨過王家的事,知道的比池霄他們清楚些。

池霄波瀾不驚的挑眉問道:“那王二郎有何态度?”

葛前猶豫片刻,還是道:“聽聞王家大夫人已有身孕在身。”

“混賬!”池琥一掌拍碎了桌子,大丫二丫更是怒火充斥,葛前也覺得王二郎實在是不做人,哪有将生兒育女的妻子丢棄在別院不管不顧,自己娶了寡嫂逍遙快活的。

“他是看我池家無人!不能為姑母撐腰罷了!”二丫氣的跳起來大罵。

此事要讓池風知道,不知會如何爆怒!他是池瓊玉看管長大的,感情自小就好,本來就擔憂在燕京的長姐報喜不報憂,哪知道王家如此作踐人!

“可有留人在附近?”池霄問。

“留下王克他們三人,一旦燕京有異,會立馬護送夫人一家去往咱們商隊所在的商行,順着商隊一同回北地。”

池霄點頭,大丫她們聽到池霄的安排,心裏沒那麽生氣和憂心。

自從614警報池瓊玉可能要出事,情況不對,但片刻後又顯示沒了性命之憂,池霄立馬加快組建去燕京的商隊,給池瓊玉帶上了藥材和傷藥,一旦有異,立馬将人帶回北地。

池瓊玉出現性命危機應該就與趕出王府有關!

沒有再彙報的信息,池霄讓葛前退了出去。

“姑母的事要告訴爹和大伯嗎?” 大丫皺眉問,就算說了,現在也長鞭莫及,不如池霄的安排周全,讓他們恐餘怒火和擔憂。

“告訴他們吧,至少讓爹和大伯知道姑母現狀和王家辦下的髒事,若有咱們不知道的事在裏面,也早做準備,咱們池家,無論你我,還是小弟,一定有機會為姑母撐腰!”

“若是燕京出事,姑母和表兄他們來北地也就罷了,若是讓我們去了京都,定要那王家好看!”池琥揮着拳頭,顯然憋了一肚子氣。

“讓爹狠狠揍他們一頓!”二丫哼道。

在西北農家,誰家女兒在婆家受欺負,小舅子是要帶上一群村裏漢子打上門,為家姐撐腰的,家中女兒嫁過去是生兒育女,操持家務,不是過去受欺負的!

在西北,女兒不愁嫁。

生的兒子送到戰場上,一條命朝不保夕,生下女兒嫁給軍戶,不僅要看顧軍田,操持一家老小,有時還要省下來一份口糧給在軍中的男人吃,誰都不易,所以在西北,鮮少有對妻兒不好的。

池風知道後,果然暴怒,拿着長刀恨不得現在就去燕京,将王家人砍殺一頓,再去把池瓊玉接回來。

但他們現在還是軍戶戶籍,無軍令不得随意出入西北,有池霄的命令倒是可以,但北地危機尚未解除,不比燕京安穩。

池峰沉着臉,沒有阻止池風發瘋,王二郎當年和池峰同為書院學生,倆人君子之交,他觀對方風流雅致,沒有世家子弟的不堪品性,又不在乎門第之別,一心喜歡池瓊玉,才贊成了婚事,沒想到十幾年前沒有落井下石,現在才顯露本性!

若是和離另娶也就罷了,偏偏王大郎一死,就去娶了他長嫂!

有些肮髒的事,瞬間連貫在一起!讓池峰和池風倆人臉色皆是怒火!

因為其長嫂和池瓊玉有七分相似,當初燕京衆人還說王家兄弟喜好相同,連娶的妻子都有幾分相似!只是那時候王家大郎娶的是河西李氏,而他們一家不過是五品的武将,沒有親緣關系,誰也不會聯系在一起。

那位河西李氏自小生活在長公主府,和王家的兩個兒郎年幼時便相識,可謂是青梅竹馬的長大。

池峰回憶過往幾處畫面,難得掀起情緒,怒火中燒:“欺人太甚!”

那河西李氏時常打趣逗弄王二郎,那時他以為是其長嫂性情外向,喜歡捉弄于人,現在來看,又別是一番味道,哪是逗趣,分明是看王大郎體弱無用,當着他們的面打情罵俏!

“無恥!兩個賤人!”

池琥頭次見大伯如此生氣,連粗鄙的話都氣的大罵出來!這次只有他回來,順帶把姑母的信和葛前打聽的告訴爹和大伯。

池風一個高大的漢子,掌心忍不住抹了眼角:“這些年,長姐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心心念念在西北的咱們,王家真不是個東西!”

倆人都沒告訴池宏,告訴他又有何用,當年池宏知道王家來提親,那可是高興的很,恨不得明日就将閨女送過去!

王蓮花心也揪起來,不知道大姑子這等好的人,竟在燕京遇到這等糟蹋人的事,忍不住呸了一口,大罵王家眼瞎,沒福氣!

“也罷,商隊既然來往中原,和你姑母先行聯系,待看來年時局,若是燕京不對,立即将你姑母和表兄表妹接回西北。”也多虧小兒子,記挂着他姑母,要不然,他們現在都還不知道池瓊玉的處境。

王蓮花擔憂的看向池風,他安撫的拍了拍王蓮花的手,微彎的背脊打起精神,把身上顯露幾分頹廢和挫敗驅散掉幾分,如果不是小兒子的能耐,他們一家在西北不知能不能活到現在,更妄論去擔憂在燕京的長姐。

“現在不同往日。”池風站起來,目光帶了幾分犀利。

池峰沉思,望向燕京的方向道:“且看霄兒了。”

此話一說,池風和王蓮花有些沉默,目光化為擔憂,是啊,現在不同往日,一家榮辱和性命皆在小兒子身上,可戰場上,刀劍無眼,再有本事,他還沒有束發成年,幾個孩子皆在戰場上,如何能不擔憂啊。

“別擔心,霄兒不同,唯有他能帶着池家,帶着邊軍在這艱難世道中能活下去。”池峰目光幽深,他自覺比老爺子要頭腦清醒的多。

——

臨近年底,三縣府衙各處皆在忙碌。

西北冬天冷的厲害,好在池霄從北梁搜刮了來不少羊皮和狼皮,至于北梁人要如何渡過這個冬季,沒人會在乎。

若是朝廷上的文人知道池霄是靠燒殺搶掠來養兵,就算是搶的北梁人,也會被那些老學士大罵批鬥,不止官位保不住,名聲恐怕會被抨擊的難以重用,除了那些世家,他們背地裏掠奪北魏百姓,即使放在門面上,也是不痛不癢,那些清貴的文人也不敢怒罵,如今就是這個世道。

王松言穿着一身羊皮襖,咯吱窩裏還夾着幾本白皮封面的書本,這是西北工坊做出來的紙張刻印出來的書籍,小兒啓蒙讀物,現在三城之地皆有書館,是池霄命人創辦的,軍中也有,是為軍中将領弟子開辦的學堂。

只要當上千戶或者累積三次軍功,就有機會讓家中小兒免費去軍中學堂,不收束脩,還管中午一頓餐食。

池霄軍中軍紀森嚴,獎罰分明,自有一則清晰明了的軍功章程,殺敵攻城皆可累積軍功,軍兵戰死在外,家屬另有撫恤金或親子血脈去學館的名額。

現在王家人,大半叔父輩的被安排做了教書匠,王松言此前還覺不妥,不是清高,而是王家作為夫子的人太多了,日後軍中習子的将領之子,皆叫他們一句老師,他們王氏對軍中影響恐怕……

池霄大手一揮,并不在意,西北缺人呀,他手底下缺各類人才,當然要把王家壓榨乾淨,若是王家能掠過他影響軍中,現在也叫不了池家軍這三個字。

一句随口的“我信你”。

險些讓王松言老淚縱橫,他現在咯吱窩裏夾着書本,身後的幾個娃娃喊着王夫子,手裏被一個農婦強行塞了個熱乎的雜糧餅子,王獻之來接他時,瞧他笑得滿臉紅潤,比當年升任戶部侍郎還要精神抖擻幾分。

他抱怨道:“爹,冬天路滑,讓你別在路上耽擱,小心摔倒怎麽辦。”

王松言擺擺手:“我還沒老到那個地步,讓你不用來接我。”

“行行行,你不讓軍中學生來送也就罷了,連您親兒子來接你,你還講究我,讓看看,這是誰家給您這個老夫子塞的雜糧窩窩,還熱乎着呢~哎呦!”

王獻文捂着腦袋:“爹,你打我乾嘛。”

“不知大小,打趣你老子我來了。”王松言用書本敲了王獻文腦袋。

“你兄長今個回來嗎?”王松言學着西北小老頭一樣,雙手互相插在袖口裏,不知道是不是見他爹穿官服穿多了,現在怎麽都有一種不符的割裂感。

“你這小子,問你話!”

“聽見了聽見了,我大兄今日歇在府衙,臨近年關,府衙裏忙的腳不沾地,大嫂在工坊裏也忙的很,将軍下令,不論是軍中,還是三城府衙和工坊,皆要發放過年禮,說這是年終獎,普通小兵都有呢,大家夥早就得到消息,全都翹首以盼給發多少呢,都等着過個好年。”王獻文怕他爹再敲他,一句話不停歇的全說完。

王獻文湊上前道:“将軍說,您老辛苦,管着軍中糧草,還要教軍中将領習字讀兵書,太辛苦,給您準備三份!”

“我可聽說,只有您和大哥,還有幾位跟随将軍的親兵有工坊裏釀的雪花酒,我打聽了一下,這麽一小瓶雪花酒,在趙氏商行賣三十兩銀子一壺!”王獻文誇張的比劃起來,他嘿嘿一笑:“到時候,您也讓我嘗嘗。”

“滾滾……別煩老子,有能耐,靠自己讓将軍賞你,跟在将軍身邊,一點本事沒學會,全學會油嘴滑舌了。”王松言擺手,又突然反應過來:“将軍待身邊人極好,你小子應該喝過了吧?”

王松言見王獻文嘿嘿一笑,立馬怒瞪道:“你小子,騙老子的酒來了!”

王獻文被敲了一路腦袋,哎呦哎呦的叫了一路。

門口等他倆的王嫣兒捂嘴一笑,連忙攔住王松言,讓小叔快跑。

往年備受難熬的冬日,在這個年末,終于帶來歡聲笑語的年味和對來年的期待。

不止是王嫣兒,對于三城之地的百姓來說亦是,青山縣沒有被攻破,經歷過北梁掠奪厮殺,縣城裏張燈結彩,比往年都要熱鬧,紅葉和繞山兩縣已經慢慢有了商鋪和交易,只要你願意做活,無論是小孩還是老人,去軍中又或是去工坊,只要你下力氣,就能領工錢買糧食。

三城中唯一的糧商背後的人就是池霄,定價全在池霄掌控中,沒有糧商趁機擡價,源源不斷從南方和中原買來糧食和布匹,百姓買的起也穿的起,手裏還有了銀子,日子自然就會越過越火熱。

且在三城之中,只要你從軍,就會有二十畝栽種的軍田和種子,頭三年皆是免費的,三年後田稅交三成,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稅收,若是家裏漢子戰死,除了撫恤,家中軍田在三年後,只許交一成,家中孩兒無論男女,有一名額去縣城學館裏識字學習至十二歲。

聽說到了十二歲,可參加學館考試,考過可以還可以接着免費學習,書本和紙張全免,跟着的夫子,當年還是京城裏的官員,學富五車,只要學了一點本事,日後就不愁吃喝了,更有前途的是,如果表現好,還可能會被推薦做官!

這等軍功制度一公布,在軍中的漢子揮刀練拳的更賣力了,不僅是死後的後顧無憂,而是要上陣殺敵,累積軍功,照樣能領銀子,讓孩子上軍中學堂!

因為三城之中的糧價,周圍邊鎮的百姓常來三成之地買糧,當然糧食是定量賣,每人每天只能買三鬥,若是三城戶籍,能多買兩鬥,其他皆一視同仁。

如此,也讓三城更加熱鬧,年底大雪紛飛,擋不住來往車輛和商隊,尤其青山縣,縣城之中的坊市熱鬧非常,各處皆是叫賣聲。

此時進城門的一支商隊,在檢查完戶籍和貨物後,被人領到了專門接待商隊的地方,無論是歇腳還是買賣,都有人負責,當然也是檢查他們是不是別處派來的奸細。

“此地,實在是太出乎意料!”坐在客棧二樓喝茶的一個中年男子從窗戶上往下看,街道上人來人往,尤其是百姓臉上好像沒有遭受過戰亂的痛苦,都在為即将到來的年節忙碌起來。

“咱們一路從豐州過來,路上打點就是一筆費用,在這裏,竟然只需我們交十兩銀子,還免費提供餐食和住所,這實在是……”旁邊的老者嘆為觀止,若非家中生意實在是缺不了西北的一種農作物,又找不到商隊來戰亂紛擾的北地,他們也不會幾家商量一起,帶着十幾個護衛,一路驚險的從豐州來到北地。

“來時就聽說北地有三城乃唯一樂土,果不其然。”另一中年男子感慨道。

旁邊舔茶的小厮道:“幾位郎君,是首次來我們青山吧,剛剛小子聽你們談話,是來北地采買藥材的,不如就在青山采買,我們青山貨物,種類繁多,價格也最為公道。”

申義不意外小厮插話,在南方有商隊來采買,若是小厮領着人來,買賣做成,商家會給小厮報酬。

“你且說說青山縣都有什麽藥材?”

“我們青山縣的藥材可多了、甘草、黃芪、紅花蛇膽、雪蓮花……”小厮話語不停,接連輸出,像是背藥材名一樣,十分流利,聽的幾人意外結舌,這小厮着實下了功夫,其中倆人皆是南方的藥商,聽到雪蓮花眼底露出幾分驚喜、

他們就是為了雪蓮花而來,雪蓮花只有西北雪山才有,各地戰亂後,雪蓮花作為多數傷藥和修煉功法的主藥,十分緊缺!

他們沒有太過表露出來,否則會被小厮告訴商家,趁機提價!

不過小厮招待過不少來往北地的商隊,早就看出來了,他非常有職業操守,這些外地來的人只知道他是客棧的一個普通小厮,只有北地人才知道,他這是正兒八經的官職,是在府衙領銀子的!

将軍叫這是外交貿易部官員,負責招待各地商隊和交涉買賣的,可不是普通小厮!

自他當上後,家裏人可驕傲了!

他們店裏十個小厮,在府衙讀書識字培養一段時間,安排在專門的驿站中。

小厮直白道:“客人,你們想去別處貨比三家,倒是可以去打聽打聽,但周邊采藥郎基本都賣與我們收購坊了,你們想大量收購,怕是不易,若是你們不大量收購,去別處,沒我們青山安穩,價格也沒我們收購坊便宜穩定,我可以給您說一地,去我們城中藥材街的攤子上瞧瞧,那裏是專賣藥材的。”

幾人意外道:“這裏還有專門賣藥材的坊市?”

“自然!”小厮驕 傲道,北地別處哪有三城之地安穩,不說戰亂,好多地界被豪強士族把持,去了不被扒層皮都是好的,北宮将軍雖然軍中紀律嚴明,但到底掌管并州兵馬不長,揮下将領是茍權大司馬嫡系,在北地肆無忌憚,與各地士族豪強勾結在一起,大筆搜刮北地百姓的錢財和糧食。

李榮此人本身就是士族出身,李氏士族在北地根深蒂固,鄭氏舉家南下後,更是為了搶占鄭氏曾經的地盤,毫無顧忌的在北地大肆攬權,百姓過得比戰亂時還要困苦,石桀所在的朝月郡,更不用說,他揮下的一萬兵馬,毫無軍紀嚴法,連如同土匪一般當街搶奪百姓家財都能乾的出來。

只有三城之地,由他們小将軍守着,他們普通百姓才能活着當個人樣,吃飽肚子,穿上暖衣,還能識字讀書,沒有顧忌的在街上做生意。

“您可以四處打聽打聽,不過小的勸您不要再往北留宿。”

此話,幾人只當小厮在拉攏他們在青山做生意,并不放在心上,大概是青山的景象,讓他們對北地警惕放松了不少。

小厮看出幾位,都是常年做生意的商賈,倒是能理解他們想要貨比三家。

他就仔細介紹道:“幾位想大量采購,可去我們藥材收購坊,這是令牌,去了就有人招待你們,我們青山的貨物,無論買賣,除了特殊貨品,藥材皆是五取一。”

幾個商賈聽後更加震驚,五取一,是真的不多,要比戰亂時還要少些。

路過其他城池,十取三四,甚至是五成當做交的稅錢!

“若是幾位散買,買的少,可以去我們藥材坊看看,不過那裏要交攤費,比在收購坊裏要貴,若是好運,可能會遇到來售賣人參、雪蓮花的采藥郎,你們買賣一旦超過十兩銀子,就要在我們交易管理所登記,若是出現假貨,直接假一賠十的賠給你們,若是沒錢,衙門會直接讓他們去服役修城牆!”

此話一出,幾人更是瞠目結舌,采買藥材當然會遇到過假貨,一般當場識別不出來的假貨,除了自己認虧,就是去衙門報官,幾十兩銀子根本不值得在衙門中打點,幾百兩銀子或者上千兩,上萬兩的貨物才會去衙門。

十兩銀子就能讓衙門當場主持公道,根本想都不用想。

“果真如此?”申義極為震驚。

“當然,我們三城的律令就貼在城牆上,日日調換讓人誦讀,就算家是在屯子裏,也有夫子帶着小學子去田間朗誦。”

“什麽?”幾人明顯被最後一句驚的心神震蕩。

什麽是愚民,就是連律令禮法都不懂的窮苦百姓,上頭世家最看不起的就是愚民,不知禮法律令,堪比不知穿衣蔽體的野人,但又不讓他們去識字讀書,生怕起了別的心思,會以下犯上,癡心妄想!

等小厮走了,申義和幾位一起過來的商賈,好一會沒能言語,消化小厮口中的話。

“話中真假,我們去看看便知,看看這北地三城究竟是不是一座淨土!”

說完幾人就匆忙下樓,小厮不僅給了他們藥材采購的令牌,還有毛皮采購的令牌,他們過來當然也不是只采買藥材,也拉來了不少貨物,本來以為珍貴的土糖和瓷器,能在北地賣上高價,誰知北地根本不缺,還出現了一種極為雪白的白糖和極為透明的琉璃盞。

這種東西只在青山珍寶樓裏販賣,價格驚人,當然采購的稅更驚人,十取六,但來的商賈已經不管其價格了,只要買下來,在南方能賣出更貴的價格!

申義囊中羞澀,家中錢財因為戰亂損了大半,他這次帶來的錢財貨物已經最後的身價,若非萬不得已,他也不會拼死一搏前來北地。

他早就知道豐州有賣雪花糖和琉璃盞,價格開出天價,只買賣流動在豪強士族中,沒想到是來自北地,在這小小的青山縣中。

來到藥材收購的地方,大批收購的價格果然不貴,比心中預想要低了兩成,他只要在這裏買了藥材,回去句夠解決家中産業危機,還有不少賺頭,但他着實不甘心,白糖和琉璃盞那才是賺錢的好東西!

他咬了咬只用了一半的錢財在采購坊買了藥材,剩下的錢財全買了白糖和琉璃盞。

他發現來采購坊的外地商隊着實不少,不少都是二次或是多次來北地,目的只在三城之地,一起來的幾家還在猶豫,想去北地別的地方去看看,申義沒有同去,除了回去的路費身上已經沒有銀子,而是留在了客棧中。

哪知道一起去的幾家帶着十幾個護衛,最後只回來了兩個人,不僅被搶奪了錢財和貨物,連命都留在外面。

申義和其他幾個沒去商賈,頓覺自己僥幸撿回來一條命,申義還掏出半吊錢塞給他們端茶倒水的小厮,連說:“多虧小兄弟提醒,外面實在是驚險。”

小厮接過錢,并沒顯露驚喜,外面才是真正的北地,不知道他們将軍什麽時候将北地其他地盤拿手裏。

不止他一人,北地各處前來三城的百姓也是如此想的,連池霄都不知道他們的野望,只有614在悄無聲息偷看大魔頭的版面介紹,在三年前悄無聲息出現聲望的數值。

滿分一百,現在已經有了十分,後面備注是:備受百姓尊崇的三城之主。

臨近年關,池霄自然是忙的,剛從李榮營帳出來,聽了一肚子場面話。

李榮兒子李響是個笑面虎,見人似笑非笑,尤其面對池霄,每人都客氣的問話詢問,除了池霄,像是故意掠過,為此,614叉腰不滿其小人做派。

其他人不知是因池霄年齡小,還是他在軍中沒有根基,一整個宴會下來,沒人找他搭話,他自個清淨。

李榮對其他營都下發了響銀和糧食,偏偏遺漏了邊鎮守備,除了池霄,還有兩個總兵滿臉愁容,沒有糧食,別說抗擊北梁騎兵,自個都餓死。

池霄手下的右軍,已經一年沒收到李榮下發的糧草和銀子,只說軍中困難,先讓他們自個解決。

“李老将軍自個的兵,倒是吃的肚兒圓,難道咱邊軍就不是人?不是大魏的兵,他不願意要,別去領了我們邊軍的軍令,既想讓我們沖前頭給李家軍當盾牌,又不舍得拿糧食出來,怎麽好事全讓他占了!”說話的人正是其中一個邊軍總兵,此人臉黑體狀,乃西北軍戶出身。

能走到今日當上總兵,着實不易!

倆人從營帳中喝酒出來,今日是年底之際,李榮犒勞各位将領舉辦的宴席。

另一個總兵連忙去扯他的衣衫,怒斥道:“你不要命了嗎!”

“我們還有什麽命,你沒聽李響在營帳中講,朝廷下令,明年要帶領三軍攻破北堰關,拿回失地,到時還不是我們沖在前頭,現在你和我的兵連飯都吃不起,別說明年上陣殺敵了,我看都過不去這個冬天!”

另個總兵無奈嘆了口氣,他們邊軍皆是軍戶,沒有背景沒有底子,上哪去養手下的兵。

“兩位将軍,營中可是斷糧了?”池霄漫步過來,大家都知道他年齡不大,但本事不小,才被李家父子忌憚,同是軍戶出身,和他們一樣,甚至比他們還要被苛刻,聽說一年沒給池霄守備營糧草了,更覺同病相憐。

在品階上,池霄比他們高一品,只是他們軍營不歸池霄管轄罷了。

倆人齊齊拱手:“池将軍!”

“不必多禮,兩位将軍可是缺糧食了。”

“不瞞将軍,營中半月前就已經缺糧了,若不是我讓人着銀子去青山買糧,此時已經斷炊了!”李牛脾氣爆,此刻也只能憋着氣 。

旁邊的張烨點頭:“我營中亦是,多虧池将軍把持着青山糧價,讓我等還能有糧可買,只是我和李總兵皆是軍戶出身,沒什麽産業,靠自個存銀,要養幾千人,撐不過多久,這次我二人依着臨近年尾,能厚着臉皮得下糧草,還是被李老将軍婉言駁回,只道今日喜慶,不講政事!”

言語中不乏埋怨和咬牙怒火。

倆人知道池霄揮下的五千兵馬不缺糧食吃。

他們去青山買糧,猜測青山的糧商或是哪個世家的良善人,可能與池霄交好,根本想不到,也猜不出背後之人是池霄,更猜測不出糧食全靠池霄以搶販養,養活了自家兵馬和三城百姓,還盤活了民生貿易。

同樣,李榮父子也調查過。

掠奪北梁之地的事,只有池霄親兵和部分守備軍知曉,他們對池霄忠心耿耿,且軍法嚴明,連家人都沒提及過。

李榮父子心勁在和北宮寒争奪北地話語權上,池霄暫時沒動北地權貴手裏的生意,便随便讓人調查了一番,沒查出糧商有什麽特殊背景,加上池霄這三年沒什麽露頭的舉動,自然就沒放心思在他身上。

池霄看旁邊無人,突然攔着倆人的肩膀往營帳外的角落裏走:“兩位老哥哥,咱們角落裏說話。”

夜晚在篝火下閃動的亮光,毫不遮掩照亮出那雙狹長鳳眼中少年野心勃勃的綠光。

“池小将軍,怎講?”

倆人對視一眼,像是能猜到什麽,李牛是個藏不住事的,激動道:“小池将軍可是能搞來糧食?”

“李牛,你能不能小點聲,別讓他人聽見,若是知道,還能有咱們的份!”

“诶诶,怪老牛嘴大。”李牛連連打嘴。

池霄壓着聲音道:“我手裏有多餘的糧食,足夠兩位将軍撐過冬季。”

倆人瞪大雙眼,當即道:“可真?”

“自然不騙兩位老哥哥!”614發現大魔頭現在越來越會籠絡人了,以前直接用拳頭暴力解決,不知是不是614的錯覺,現在養了三城軍馬,思慮的比前兩世更有人情味的感覺,當然大魔頭還是大魔頭,半點不受氣,李榮父子,它觀大魔頭,自始至終都沒放在眼裏。

“哈哈哈,池小兄弟是個敞亮人,以後你就是老牛的親弟弟!”李牛拍着胸膛。

但張烨是個聰明人,知道池霄不可能白給他們:“将軍可有什麽條件,我和老牛你是知道的,實在是沒有什麽家財。”

池霄眯了眯眼睛:“不用二位付什麽銀錢,只要你我三人齊心協力,統領邊軍在北地安穩活着,守好家小罷了。”

張烨半響沒有說話,直到池霄接着說道:“我這裏另有三千兵甲和長刀暫時無用,倒是可以騰出來先借給兩位将軍。”

張烨和李牛對視片刻,終是咬牙半跪:“只要将軍為我二人營中兵馬提供糧草和兵甲,以後為将軍馬首是瞻。”

“好說好說,從今天起,你們的兵我來養。”池霄笑了。

作者有話說:

寶們,白日修文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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