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軍戶家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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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軍威名響徹天下九州, 已成士飽馬騰,氣吞萬裏之勢,一路勢不可擋, 猶如無人之境殺入豐州!
豐州大亂,西北軍的口號響徹境內, 是百姓在歡呼, 在迎接西北軍進城!有的城池根本不用攻城奪寨,守城的将士大開城門,親自帶領西北大軍進入!
府衙一衆官員被壓在城牆上,百姓沒有恐懼和敵視, 反而欣喜遙望西北大軍迎風飄揚的旗幟!
現在池霄, 兵馬、聲望、以及在朝廷的話語權已經達到一個頂峰,大有揮臂高呼, 九州一擁而随的傾勢!
中原朝廷鴉雀無聲,無人敢彈劾大司馬, 不是朝廷上下是池霄的一言之堂, 而是池霄如今的威勢獨斷天下九州!
池霄帶領西北軍拿下北梁, 和北地連接一地, 手握并州南北鮮卑,又将燕京和惠州、豫州納入版圖,趁機擾亂邊境的西南兩國現在如驚吓的老鼠一般迅速撤軍退出了徐州南部!
豐州豫親王府遺址丫鬟和仆從慌不擇路的收拾行李, 不小心砸碎了手中的器具, 惹得主子大怒, 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丫鬟惶恐跪在地上求饒, 放在之前,各院的主子必定好一番嘲諷,現在哪有功夫争風吃醋, 西北大軍的長刀就在三十裏外!
豫親王吓得肝膽俱裂,攜帶家眷準備外逃,一聽出逃的跟随寥寥無幾。
在豐州,豫親王被劉越架空,周圍的屬官和近臣皆是劉越派來的人,大半私兵早就被豐州兵馬替代。
早年班底不是被排擠在外,就是早早投靠了劉氏
馮家是豫親王典軍校尉,來豫州後不背地裏和劉氏勾勾搭搭,根本不會将他留在典軍的這個位置,但馮家除了馮城還有些心計,其他子弟無不是在北地被養的驕縱纨绔,游手好閑的一無是處。
北地不是世家傾軋的燕京和關中膏腴之地,除了趙鄭倆家底蘊豪橫的世家,誰不敬畏親王的威勢,豫親王雖勢弱,但北地到底是他的封地,趙鄭兩家也得給豫親王面子,連帶着手下的屬官也過的滋潤。
但在豐州,豫親王也不過是劉氏推至明面上的傀儡。
馮家本想跟随豫親王在這世道成就豐功偉業,可家中子嗣實在是不争氣。
在豐州世家不會将一個沒有多大實權的看不上典軍校尉看在眼裏,馮家沒了在北地備受恭維的日子,馮家子嗣又無能耐得到劉氏重用,只混得邊邊角角的濁官,又眼高手低的瞧不上。
馮家也就馮城能看,繼承了老子的典軍校尉一職,但豫親王再無能也知曉自己被架空,手下人早就投靠了劉氏,現在西北軍兵臨城下,除了最信任的心腹,其他屬官哪還會安排上。
馮城一衆屬官被棄在府外,讓他們自謀生路。
馮城內心強忍着鎮定,快速回到自己家中,馮家已經得到消息,知道池霄帶兵增援岳池,就心知不妙。
自從知道池家又站起來了,且在北地混的風生水起,內心又恨既妒,可恨只能将池錦之一個丫鬟生的廢物拿捏在手裏!
西北軍不會屠城,但對世家不會心慈手軟,池霄不會留下豫親王和劉氏的一衆勢力接着把持豐州。
跟随的小兵小将,或許乖乖投降,還能留下一條命來,所以倒不如等西北軍進城豐州重新尋找門路。
再者這九州之地大半落在池霄手中,哪還有好去處!
但馮家卻是慌亂得急忙收拾行禮,想跟随豫親王在隊伍後面。
馮家老夫人正被扶着走出院子,嘴裏念叨着祭拜的金佛不能落下,一旁仆從急忙慌的跟随主子打包行李。
馮城回來後,神色幾番變幻,豫親王已經放棄馮家,讓他們早就投靠劉氏的人自生自滅,跟在豫親王隊伍後面可不是什麽好事。
他忽地停下腳步說了一句:“池宏沒在劉府,被看管在劉府附近同順胡同的院子裏!”
“我們馮家在北地沒少看顧他們池家……”
馮城和大哥對視一眼,他們馮家在北地時确實沒少‘照顧’池家,他們二妹對池峰原配劉氏做的事,他們是知曉的,且池風在軍中多年被打壓,被奪取軍功,也少不了他們馮家的吩咐。
但這背地的事情,池家不一定知道。
池峰在他們家的養馬場喂了十幾年的馬,是馮城為了奚落池峰,狠狠挫他的傲骨,但是在北地,在養馬場做活是讓西北軍戶們大為羨慕的好活。
後來又安排池錦之進将軍府的學堂,雖是故意帶來當奴才使喚,卻是明明白白的讓池錦之拜了夫子的。
“咱們家對池家不薄,崔氏是老太太最看重的丫鬟,将她許給池家老爺後,為多照顧她們不易,每次帶着孩子到将軍府幾次,老夫人都讓我給崔氏備上些府中吃食。”馮城的夫人扭着帕子,聽出馮城的意思,一張巧嘴颠倒黑白,說的跟真的一樣。
哪是什麽好吃食,全是連一等丫鬟也看不上的糕點渣滓和施舍的瓜果,但崔氏哪次不是感恩戴德,小心翼翼的包起來帶回去。
這等小家子氣,沒少讓馮府的夫人們捂嘴笑話。
“崔氏?”馮家老太太摩挲着手中佛珠,似是才想起來這個人道:“伺候我的那個丫鬟?當年我做主将她嫁給蘭清妹子的丈夫做續弦,讓她替蘭清伺候池家一家老小,因此,她來将軍府我給她賜下不少恩榮。”
馮家衆人沒有任何明示,心有靈犀的你一句我一句像是把自己也說服了。
旁邊的馮家老太爺手中盤着玉石獅子,背手來回走動一番,道:“我和池老兄多年情誼,可恨他被劉氏看管的嚴實,不能和他親自敘舊……”
“你将我珍藏的臨清玉獅拿出來,給我老哥哥留着。 ”馮家老爺子這些年過的順風順水,将典軍校尉交給馮城後,在後宅頤養天年,臉盤養的極為圓潤,話裏不榮反駁的威儀,一副世家老爺的派頭,言辭肅然地仆人小心裝起來。
馮家女婿知曉馮家要攜家眷逃離豐州,極為不贊同,但夫人馮氏不顧病體,匆忙讓下人打包行李,要全家跟随馮家一起走,他立即下令阻止,這天下之大,加上豐州皆在西北軍手中,除了南逃蠻夷之地,各州皆是池霄的地盤,還不如留在豐州!
西北軍并非濫殺之軍,沒有忤逆之心,上頭也不會在意他們這些沒有實權的蝦兵蟹将。
但馮嫣态度極為堅決,猛咳地險些過去,他指着馮氏大罵愚婦,又猜測馮家到底是豫親王的典軍,或許有他不知道的訊息,這才跟随馮嫣匆忙趕到馮府。
馮嫣拖着病體帶着一家老小趕到馮府,卻見老父竟不緊不慢的把玩手中的玉器,當即大急,西北軍就在三十裏外,明日就抵達府城,再不逃可就沒時間了!
“爹娘,咳咳……還不快讓下人速速收拾行禮,跟随豫親王出逃府城,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馮嫣心急如焚,她臉色蒼白,還是大病未愈的狀态。
馮家跟随豫親王到豐州,馮家女婿是北地人家,姓張,在北地算的上一方豪商,不是世家出身,但家底極為豐厚,和馮家聯姻後,依照豫親王的權勢,在北地水漲船高,沒少替馮家收割銀錢。
馮家随豫親王來豐州求頂天的富貴,張家女婿自然不會拉下,一家老小一同搬至豐州。
在豐州馮家再無北地的威風,一直卑躬屈膝的張家大郎在豐州起了旁的心思,不僅斬半了輸送給馮家的銀錢,還新娶了兩房小妾。
馮嫣和兩房小妾鬥的厲害,王家女婿早就厭煩馮嫣的霸道惡毒,如若不是當年貪念豫親王的權貴,他王家再潦倒無用也不會娶馮家女,如今悔之晚矣,娶了才知當家主母選錯,對家族危害何止是毀了兩個兒子!
兩個孩子被馮嫣養的和馮家兒郎一樣,嚣張跋扈又無才無能,他盼着新娶的小妾生下個能撐住門楣的繼承人,可馮氏不容人,在北地就心思歹毒害了兩個姨娘和肚子裏的孩子,因為将軍府的權勢,張家才留着馮氏。
到了豐州,馮家不抵往常,王家女婿不再克制,連納了兩房妾室,夫妻關系極速惡化,而馮家在豐州沒有掙錢的路子,更貪念王家的錢財,便讓馮氏忍耐,但馮氏自來是個霸道的,于此,王家內宅鬥更為厲害。
王家郎君不管不顧,若不是還顧忌着兩個孩子,根本不會給馮氏任何體面,現下馮氏的病容便是內宅争鬥惹的禍。
“無需驚慌,我馮家和西北将軍自有交情。”馮家老太爺用拐杖戳着地面,張女婿大吃一驚,竟不知馮家竟還有這等關系,頓時臉上疑惑的表情化為狂喜。
但他妻子臉上卻幾番變幻,臉上不自然的讪笑抽動,指甲掐進肉裏,被馮城隐晦看了一眼,才穩住心神,他們誰也想不到被碾壓在腳下的池家如今能翻身,而且是手握兵權能改變朝廷局勢的當時大權臣!
馮家沒有跑,反而邀請池錦之來家中做客,現在緊要關頭,劉越絕不會讓池宏和崔氏離開劉氏的眼線。
池錦之在馮家人身邊唯唯諾諾,哪怕當了參軍,也不敢對着馮家衆人趾高氣昂的耀武揚威,池錦之在馮家一番客氣後,得知馮家要将女兒嫁給他時,先是錯愕又臉色變扭,沒有太過欣喜若狂,實在是對比劉家的女兒,馮家女差之千裏。
馮家瞧池錦之的态度,頓時心中惱怒,一個在北地連給他們馮家牽馬都輪不上的奴婢之子,一個蠢貨!竟然敢嫌棄他們馮家!
馮家的動靜被一個不起眼的小厮全部看在眼裏,趁着天黑跑至劉府外的一個角落中,将今日馮家的動向歇在紙條中,交給了一個身穿白色錦袍的男子,男子長相俊美,尤其臉上一雙狹長鳳眼,将身上的儒生氣附上了一層鋒利的銳氣,他快速将紙條的信息瞧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如此,倒也讓我提前了計劃,先送你們一件大禮。”男子将紙條撕碎。
沒等第二日,西北大軍攻進府城,池家兩個在外浪蕩賭錢的兒郎,被人打斷了腿扔在了馮家門前,且還欠着賭坊三萬兩!
這錢不是小數目,馮家還沒分家,自從來了豐州,沒有撈錢的門路,皆是在吃老本,拿出三萬兩可謂是傷筋動骨,馮家三房鬧起來,相互揭短怒罵,氣得馮家老爺子差點昏厥過去。
只得求到張家女婿頭上,自從知道馮家在北地和池家有淵源,态度再次變了變,馮氏耀武揚威的将三萬兩銀子拿回娘家,已經想好法子回去如何折磨張家的兩房小妾!
劉氏擋不住池霄的鐵騎,但十萬兵馬抵擋在前,在不想大量損耗兵力的前提下,大抵是要廢一番功夫。
劉越站在城牆上遙望烏泱泱壓境的大軍,手下人彙報豫親王已經提前潛逃,他面無表情的抽出佩劍:“去,讓他死的痛快點,想我劉氏在前方為他掙命,癡心妄想!豐州乃我劉氏世代族地,想要我豐州,除非從我身上跨過去!”
“家主,茍權投了西北軍,咱們……”家臣的話沒說完,就被劉越一劍劃過胸膛,鮮血四濺,吓得想要規勸的其他手下和劉氏雅雀無聲。
“天下争霸,我劉氏尚占一席之地,爾等以為我将豐州送給池霄,他便能放過我劉氏全族?未免把這西北狼崽子想的太仁慈了!”劉越說話語氣重了幾分,他主動将女兒嫁給池霄,便是低頭,兩方勢力的融合且以他為主,竟被池霄将婚書撕碎扔出來,屬實狂妄。
手下的白衣謀士低頭譏笑,不過是劉氏心不甘,不甘丢掉豐州的地盤!
劉氏在豐州深耕百年,枝繁葉茂,盤踞頗深,在豐州一家獨大,堪比豐州土皇帝,且大半徐州也在劉氏手中。
茍氏投了池霄時,已經損了大半兵馬,丢了并州和大半豫州,沒了世家自持的高傲和底氣,只求保住最後一口氣,現在讓劉氏拱手讓出豐徐兩州,自除根基,自然劉氏做不到。
劉越手下的幾位謀士,相互對視一眼,臉上并不輕松,此前豐州主力兵馬殺不出西北軍五萬兵馬,池霄帶來的三萬騎兵,八萬輕甲兵,可是西北精銳!
豐州尚未有一品武者護陣,而池霄已是半步宗師,當世最強者!
抵抗也不過最後的負隅頑抗……
更重要的是劉氏在豐州的聲望竟比不得遠在北地的池霄!
劉氏版圖坍塌的如此之快,亦是因為不得民心。
池霄收到來信,另有意味的啧了聲,大丫看了眼旁邊池峰的神色,向池霄問道:“大堂兄信中可說了什麽?”
池霄将信件遞給了大丫,池峰視線落在信件上,手指不自主的抽動了下。
大丫看過後,氣惱道:“劉氏,無恥至極!竟與西南兩國聯手,要在詐降後在慶功宴上給小弟下毒!”
“西南兩國的六萬兵馬藏在徐州南部,他們殺我大魏多少無辜百姓,劉氏與之聯手,可對得起豐州徐州供養他們的百姓!”
北宮寒此生最痛恨的就是叛國投敵之徒,怒火中燒,手中拳頭握的咯吱響!
池琥劉小山等人同樣氣憤,也怨不得豐州百姓大開城門迎他們進門!
徐州多年遭受西南兩國騷擾侵略,被殺了多少大魏百姓,劉氏想要與西南兩國聯手坑殺西北軍,必須讓西南兩國跨過徐州山脈,進入豐州地界。
不知西南大軍一路越過的守城将士,心中有何滋味!
信封中同樣有池宏和崔氏的消息,倆人在劉府當做貴客被拱起來,想要詐降,暫時不會狗急跳牆要了兩人的命,倒是池錦之如此之快成了馮家的乘龍快婿。
池峰聽到心中提到馮家,神情既痛又冷。
果然,在信件來了第二日,劉氏讓人送來降書。
小十五盤旋在空中,叫聲嘹亮又興奮,西北軍精神大震,小十五是前來報信,發現了敵軍埋伏的地點!
果然如信中所說,劉氏不安分!
池霄嘴角輕揚,像是什麽也未提前知曉的讓人接了降書,送信的使者大松一口氣,以為自己成功完成了主公所托。
他見西北将軍商議也未商議,拿着降書躍起在馬兒身上,身後西北軍動作齊動,只聽皮甲刀劍碰撞,三萬西北重騎兵跟随在池霄身後。
如此浩浩威勢,吓得使者心膽微顫,這等恐怖的威懾力,豐州使計怕也是以卵擊石啊!
使者腿發軟地走不動道,被西北軍拖着走!
池霄身披铠甲,帶兵直臨州府城門,此刻,豐州州府城門大開,劉越正帶領一衆家臣和族人在城門外弓腰雙手舉起豐州大印和紅盒子迎接池霄和西北軍入城。
此刻在府城外十裏外的山坡上,上方展翅飛翔着幾只氣勢洶洶的金雕。
池霄微眯着注意到他手中的大印和紅樟木盒。
劉越雙手奉上豐州大印,語句極為恭敬道:“大司馬,我等願降于西北衆位将軍,手中兵馬全部放下武器,還望将軍能饒我劉氏和豐州幾十萬百姓,我已在府中讓人設下烈酒宴席,恭迎大司馬和衆位将軍。”
池霄擡頭看上城門,上頭的守軍撂下了兵器跪在地上,城門外跟随劉氏的士兵嘩嘩的跪下。
“此乃豫親王的頭顱,是我劉氏獻給大司馬的投名狀!”
劉小山和王狗子對視一眼,相互挑眉後笑得別有它意味,一旁騎在馬上的池琥和北宮寒,眉頭輕皺,劉越比料想中還要心狠手辣。
“哦?”池霄微微揚眉,劉越立馬打開了紅樟木的盒子,裏面赫然呈上豫親王的腦袋,雙目瞠得極大,帶着死前的不可置信和恐懼,一代親王的結局也不過屍首分離的下場。
池霄帶兵入城的時機,大丫在幾只金雕和高山部落族人的指引下,帶五萬大軍殺入了叢林。
劉越緊跟池霄馬後,手中缰繩死死攥緊,引領西北軍一同入城。
州府城中十分安靜,街道中寥無人煙,家家戶戶關閉門窗,生怕被戰火波及。
池霄下馬沒讓人卸掉甲胄,帶着長刀一路走進刺史府衙,西北三萬鐵騎進城,壓迫感震懾的豐州兵身下的馬兒焦躁不安,亂動嘶鳴。
刺史府衙一衆官吏跪在地上,迎接池霄一衆西北将領,池峰注意到跪在一處的白袍青年身上,嘴巴微微顫抖,背在身後的手瞬間握緊了拳頭。
池霄視線随之落在白袍青年身上,614點頭道:“大魔頭,是你大伯的長子,柳钰。”
柳钰沒任何異樣的低頭跪拜,近距離才發現他長相和池峰有六七分相似,一樣身形高大而單薄,一身文人氣質,即便跪倒在地,也能觀出他修長如竹般的風骨,而從衆露出的眉眼間比池峰多了幾分冷冽逼人的鋒芒。
“池錦之何在?”池霄聲音轉身站在院子,帶着冷漠的逼問。
“池參軍剛剛新婚燕爾,沒來府衙,不如将軍先去宴下暢飲,我去讓人喚來池參軍,再請池阿公前來赴宴?”劉越拱手道。
池霄笑了:“大軍壓境,你的參軍娶美嬌娘,當真是雅致美哉……”
池琥掐腰啧了聲,顯然是對劉越表達了手下不行的意思。
劉越臉上極快閃過陰翳,他笑道:“與他成婚的夫人,聽說是來自北地,倆人在豐州永結良緣,是件上好的美事。”
池霄大手一揮:“也好,那便請我的好叔叔和他的美嬌娘一同赴宴,我池家和他岳丈家有些淵源,今日我也為他們撐撐場面,也不枉當年他家的看顧。”
劉越倒不知馮家和池家在北地的關系,他心中瞬間閃過各種陰謀猜測,但馮家這些年有心靠攏劉府,奈何家中子嗣無能,皆是草包,連帶着馮城,劉越都未曾看過眼裏,和豫親王一樣是個自命不凡又無能的廢物!
馮家得到劉越派人的口信,當即驚喜過望,馮城和馮老爺子急忙跟随吓人前來赴宴。
與之一同來的還有新婚的池錦之夫婦和池宏崔氏。
池宏和崔氏被人帶上來,崔氏唯唯諾諾的不敢擡頭,池宏顫抖着右手,恭敬的低頭跪下喊參見大人,半點沒有察覺到屋中上頭坐着的是誰,劉越臉色微僵,沒想到這二人經過幾年敲打,老實過頭了,想要出言提醒,被池霄擡手阻止。
池霄啧了聲,心情愉悅,池琥沒有小弟的惡趣味,被池宏在下方跪拜,嘴角裂了裂,開口道:“祖父,你擡頭往上看,我和小弟,大伯禁不住你的跪拜。”
池宏聽到上頭的聲音,立馬睜大眼睛擡頭看,看到上頭的人後,刺激的右手抖動更厲害了,他另一只手指着上頭,一口氣憋着心口:“你們……”
話剛剛說出口,就被旁邊的北宮寒厲聲呵斥:“大膽,膽敢不敬我朝大司馬!”
池宏手指抖動的更厲害了,瞪大那雙蒼老渾濁的雙眼,不可置信看向高臺上坐着的人。
劉越上前替池霄解釋道:“池家阿公,池大人在濟水平原救駕有功,已經被皇上下旨晉升為大司馬掌管天下兵馬之權!”
池宏半響想要開口,嘴角抽動說不出任何話,上頭的人大馬金刀的坐在高位,微微擡起下巴,淡淡地向下撇了眼,身披盔甲,腰配長刀,渾身上下張揚的睥睨天下的霸氣,比起旁邊身穿世家錦袍的劉越還要有威嚴,再無當年二房養的傻子小兒的樣子!
再瞧兩邊的手持長刀站立的池琥,和一身官袍冷漠的池峰,池宏抖動着手腳,呵斥的話止在喉嚨,怎麽也說不出來。
旁邊的崔氏擡起眼皮,想像是在北地一樣做出良善繼祖母的作态,但剛剛擡起眼皮,拿捏出姿态就被旁邊架起來的長刀吓得腿腳發軟。
在北地,雖然池宏和崔氏住進了将軍府,但池霄這幾年四處征戰和練兵,幾乎不曾待在将軍府,他們想裏老太爺老太君的規矩,二房的池風和王蓮花也不吃他們這一套,更不會讓池宏立規矩立到池霄面前。
池宏這輩子最癡念的就是成為貴人,讓池家擠進世家,當年他在燕京想盡法子娶了謝家旁支的女兒,拼命向上爬還不是為了池家的子孫後代!
池宏知道這個孫子厲害,在西北混的不錯,還不是西北爬起來的泥腿子,像他當年那樣拼了命的向上爬,還不是貴人一句話就讓他跌進泥潭中!
在北地,犧牲老大原配和二房,将資源傾斜到小兒子身上,為的還不是讓池家翻身,二房倒是有些能耐,在西北爬起來,可到底是這世道的最輕賤的平民軍戶,世家高門一句戶,就能讓二房重重摔下去!
二房自诩能耐了,翅膀硬了,被貴人整頓了,就知他當年的難處和選擇。
池宏被整頓怕了,也被整頓的更卑躬屈膝,讓子孫後代跪着去求一個翻身的機會,他對二房冷眼相看,輕蔑待之,等着看二房受教訓,被收拾安分了就老老實實聽他當家做主,為池家做犧牲。
可現在,池宏辛心口像是如不自主抖動的手一般,猛地抖動一下。
劉越看出了些苗頭,池霄他們的态度對待池宏像是一個毫無關聯的外人,一個普通老農,劉越遮掩住眼裏的沉色。
白在池宏和崔氏身上下功夫了,這毒須得另想他人,思考間,池錦之和新婦,馮城、馮老爺子面上滿心歡喜的被引來。
馮老爺子馮胥帶着馮城,恭敬無比的跪拜大司馬,池錦之新娶的夫人輕輕扯着他的衣袍,池錦之僵硬的身體沒被拉動,連做輯也沒有,池錦之的新婦只得自己跪下,恭敬跪拜大司馬和各位大人,她心裏厭煩,若非因為殿中人的權貴,家中怎會讓她嫁給一個自負看不清形勢,連身份禮節都不懂的蠢人!
池錦之感受到盯着自己身上幾道極為壓迫感的視線,冷汗漸漸冒出來,除了皇家,同脈一出的官員之間不用跪拜,但是在外,是按官銜高低做輯行禮的,但他就偏偏梗着脖子不說話。
因為在西北時,有池宏在,二房就翻不了天!
卻沒發現他的老父此刻安靜的。
上頭的人半響沒有說話,不止池錦之臉色緊繃,跪在地上叩拜的馮城父子忐忑不安的冷汗直冒,
池錦之想擡頭讓池霄等人不要得勢太嚣張,但他一擡頭,便吓的臉色煞白!
府衙中,池霄手下的西北軍站立兩排,是手持長刀的滿身煞氣和肅然莊嚴,池錦之這才感受到殿中極為壓迫感的氣氛。
劉越已經感覺到不對勁,手指握拳背,不斷推算着暗地裏安排的計謀。
就在衆人被壓迫的心肝微顫時,才聽見上頭一句輕飄飄的起來吧。
馮城父子松了一口氣站起來,馮胥擦掉額頭上的冷汗,他不敢向池霄等人提話,對着旁邊的池宏賠笑道:“池老兄,如今您也算苦盡甘來,有大司馬為家族掌舵,日後池家一定順風順水,你我相識幾十年,現在緣分天成,成了男女親家,日後我馮家要多仰仗仰仗您了,也望我慧兒能你池家開枝散葉。”
池宏似像從前那般順着話,話中無意中帶着對馮家的讨好:“馮将軍……馮老弟,是我池家高攀……”
他話停頓了下,像是才反應過來,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馮胥現在可不敢順着池宏的話往下說,對于池宏,馮胥年輕時候羨慕他被貴人賞識爬上了校尉,又娶了謝家的女兒,倆人都是泥腿子出生,偏偏池宏混的風生水起,對他的恭維全部收下!
嫉妒的他在背後眼紅的快滴出血來!
生的兩個兒子又如此耀眼,一文一武死死踩在馮家頭上,池家春風得意,池家雙子在燕京比世家兒郎還要多出幾分風采,馮胥忍着嫉妒想巴結池宏,撮合家中女兒嫁給池峰,可池家看不上馮家,轉頭娶了柳家的女兒,但池宏沒得意太久,他左右逢源得罪了貴人,當然有他馮胥站隊告密,且趁機狠狠踩了一腳。
也将他馮家踩出了通天路,當上了親王的典軍校尉!
馮胥心裏閃過幾十年的過往,萬萬沒想到池家竟然翻身了,池宏心思活躍,不可能不知道馮家在北地是真的照顧兄弟,還是專門過來踩一腳的奚落。
但池宏确實是個能忍且心狠的人物,被以前的手下滿是惡意的施舍,竟帶着池家人感恩戴德的收下了,馮胥曾經滿心嫉妒的心理終于滿足了,日後不僅他馮胥能狠狠踩池宏一腳,他兒子,他孫子也能死死踩在池家子頭上,将他們當奴婢一樣揮之即來揮之即去。
但可惜池家就池錦之一個蠢貨!
如今兩家又再次地位翻轉,不是池家踩了馮家一頭,是将馮家死死踩在泥地裏。
高高在上的池家子,像是看戲一般單手支着下巴挑眉往下瞧着。
馮胥熱絡的話在安靜大殿的話十分清晰,池琥像是看戲一樣抱臂樂呵,下方臉上不自然的池宏,被吓得唯唯諾諾的崔氏,以為能拿捏住二房的池錦之,又或是惺惺作态演戲的馮家人,實在是好玩。
池峰極力壓制自己的視線,不讓自己關注在劉越身後的那一人。
劉越嘴角抿在一起,上前道:“大司馬,我劉氏已經備好酒菜,等着諸位大人入席,也要讓您和池阿公一起子孫和樂 ……”
劉越感受到池霄掃來的淡漠視線,他低頭跪道:“我劉氏覺無二心,若大司馬信不過,可以先行将我們安排,再另行打,只望大司馬能放我劉氏族人的性命,我劉氏願獻上大半家財,只求安穩!”
劉越的跪下讓池錦之和池宏更清晰了池霄和西北軍的地位,池錦之蔫吧下來,倒是池宏滿面紅光,像是猛然精神起來,不知是身體不自主的抖動還是激動的過于興奮,右手連帶着帶着老人斑地臉頰抖動的更加厲害了。
池霄站起來,緩緩走到他身前,沒有低頭看人,而是平視前方輕啓薄唇道:“前方帶路。”
劉越眼皮微動,遮掩住眼眸中的殺意:“諾!”
劉氏準備的宴席十分浩大,偌大的地盤上備好了喜宴,擺放吃食的婢女行雲流水般穿梭在喜宴中,數十個奏青銅樂的樂妓在一旁輕柔的敲擊。
“大司馬請坐。”劉越請池霄坐在首位,又再次躬身請池霄、池峰落在池霄下手最近的左側,以左為尊,池宏和崔氏身為池霄的祖父祖母,按理說要坐在首位,池霄不會給他這個臉面,劉越也不是個沒有眼色的傻子。
池宏心裏當然不得勁,但他更知道池霄這小崽子的冷心腸,池錦之和崔氏頭次參加這般宴席,高興自得又不想讓池霄池琥承認比他們得臉,想在池宏身邊搬舌兩句,可是周圍皆是西北軍和劉氏族人,根本沒有時機,動作間盡顯唯唯諾諾的小家子氣。
池錦之新娶的婦人,自然得意能參加當今大司馬和劉氏皆在的宴席,但對于這個夫君,是越來越看不上,不虧是奴婢之子,實在是上不了臺面。
池琥和池峰落座,再下首的位置,池宏和池霄的關系再淡薄無情,也是其祖父,劉越正請池宏落座,池琥興奮地招呼劉越身後的人:“堂哥,快,坐着。”
此話一說,顯然沒在衆人預料之中,池家人除了剛來的池霄他們,便是池錦之和扣押在豐州三年的池宏崔氏,怎還有池家人?!
劉越越過池琥的視線轉身,瞳孔猛縮,他臉色大變的咬牙道:“柳钰,你不是姓柳嗎!”
“哈哈——姓柳,也是我大堂兄!快做這裏!”池琥笑得樂呵,站起來親自去請劉越身後的白袍青年。
池琥叫出大堂兄,池宏顯得極為震驚,崔氏卻是臉色大變。
池峰看着站在衆人視線中的白袍文士,眼眶猛地泛紅,似有千言萬語在喉嚨,上前道:“钰哥兒!”
白袍文士走出來,低頭道:“拜見大司馬,拜見池将軍,還有刺史大人!”
池峰現在任并州刺史,聽到柳钰恭敬的稱呼,他心中一痛,忍不住上前,柳钰卻低頭倒退半步:“刺史大人,有何吩咐?”
“是我對不住你,钰哥兒……”池峰顫抖着手,想上前卻又不敢,現在不是相認的時機,他只好極力收斂着情緒:“快,快坐為父身邊……”
池錦之感受到旁邊崔氏的驚恐,有些疑惑,池峰除了池遠外,确實有個兒子,不過不是早就和原配一樣,早病死了?
在最後面被當做透明人的馮家父子,也聽出了柳钰的身份,倆人心中咯噔下墜!
“大堂兄,坐下便是。”池霄發了話。
而池琥直接上千,抓住柳钰的手,熱情得笑出兩顆虎牙道:“大堂兄,快入座,都 是自家人。”
柳钰掙紮不開,臉上極為不自然,被池琥強硬的拉到一旁入座,脊背似和池峰一樣的單薄文弱而又倔強挺拔。
被抛在一旁的劉越忽地袖口中藏着的匕首,此刻他恨不得千刀萬剮了背對他坐下的文士!
原來他身邊還養着一條內奸,想他劉越謀計無數,沒想到早就栽了!
“怎麽,劉州牧不入座?”
劉越和家臣看到柳钰入座好時,就知道事情已經敗露,衆人大汗淋漓,在池霄擡眼問出後,有人應激一般的抽出藏在衣袖裏的軟劍!
早就有所的西北軍“唰”的一聲全部抽出了長刀!
劉越臉色黑的不能再黑,他倒退半步,死死瞪着首位落座的池霄。
池霄躺在身後的座椅上,似笑非笑:“劉州牧是在等西南兩國的人,前來一同入座飲酒?”
i 池霄的話徹底打破了劉越等人心中的僥幸,劉越大恨道:“你早就知道我劉氏是詐降!”
“是你這個奸人,洩露了我劉氏的計劃!”劉越指着柳钰大罵。
而柳钰淡漠的冷聲道:“你劉氏在豐州徐州作惡稱霸百年,身居高位卻從不憐憫百姓,如今又與西南兩國勾結,西南兩國殺了我大魏徐州多少百姓,搶去多少家財,你劉氏卻貪念地位,與豺狼勾結,可知叛國害民之恥!你劉越才是害國害民的大奸人!”
柳钰徹底撕破劉氏虛僞的臉,劉氏等人被衆多西北軍困在中間,埋伏在屋檐上的衆多兵馬剛剛冒頭,就被王狗子和劉小山反手拿下,無數慘叫聲從牆上随之滾落,打扮成婢女和舞妓的刺客被池琥拿起刀劍殺的乾淨。
池錦之和崔氏被這等變故吓得臉色煞白,緊緊後退生怕被波及,馮城父子連滾帶爬躲過身邊的刀槍長箭。
劉越不敢相信自己的兵馬如此不堪一擊,他抽出長劍指向池霄:“小兒,你不要逼急了我劉家,我劉家百年積累,即便殺了我,早有一日,我劉家也會卷土重來,那時定然我劉家兒郎會殺了你報仇雪恨!”
池霄一步步走過來,放了狠話的劉氏等人卻一步步的後退,就在此時,空中傳來幾聲高昂的叫聲,一道黑影遮蓋了日光,攜帶狂風刮過帶來的血腥味,小十五興奮地丢下利爪上包裹的東西。
空中掉落了好幾個人頭,好咕嚕嚕滾在地上,看五官發飾不是大魏人,是西南兩國的長相,且看頭飾是貴族才能用,而其中一個頭顱,雙目瞪大帶着驚懼,死不瞑目,它不是西南兩國的長相,即便帶着臉上的血污,也能看出和劉越有幾分相像。
“二郎!”劉越目眦欲裂。
“這份大禮,劉州牧可喜歡?”池霄挑眉,池琥解開小十五利爪上的信件,看完後譏笑:“好一個百年世家的劉氏,原來你們早就勾結了西南兩國,暗地裏用徐豐兩州百姓性命做交易,你們這群賣國賊,還敢大言不慚說守護豐州百年,原來你們才是罪孽最重的罪人!”
“你們之間相互勾結,相互聯姻嫁娶,我觀你血脈不是我大魏子民,而是留着西南蠻子血的孽種!”池琥被劉氏惡心到了,劉氏比在北地的司馬洪犯下的罪孽還要令人暴怒!
柳钰錯愕後更厭惡,劉氏內裏藏污納垢,竟和西南兩國勾結,想到這幾年死去的徐州百姓,在場的衆人心中便是大恨!
劉氏大半子弟沒有留在府城中,而是早早被送去了西南兩國,劉越說的冠冕堂皇,讓手底下的人和世人以為劉氏是骨頭硬,是有骨氣,誓死不低頭,即便敗了,大魏世家恐怕還會将他們當做世家風骨典範,可萬沒想到劉氏的根基不在豐州,而是別有異心的他國!
知道劉氏內情的一部分家臣和将領臉上還算維持住神色,但不知劉氏背後動作的将士和官員,當即臉色難堪,若池琥說的是真的,他們就是幫助劉氏屠殺徐州百姓的劊子手,他們家人就在豐州,在徐州,卻不知道自己賣命的是要買他們命還要壓榨的大奸人!
“劉氏!你們這群狗賊!”叫罵的不是西北軍,是劉氏手底下的人,他們看劉越的神色,就知道西北軍說的是真的!
他們抽出長刀,反身對準了劉氏等人。
劉越沒有時間沉寂在兒子已經死掉的事實裏,雙目通紅,他知道自己已經大勢已去,卻不甘心,他視線盯在柳钰身上,當即出掌要抓住他!
柳钰是文人,半點武藝沒在身上,池峰極快擋在前面,但池琥早有準備,劉越是三品高手,池琥現在是四品,擋上一招是可以的!
劉越抓不住柳钰,北宮寒加入其中,北宮寒是二品武者,打的劉越連連倒退,他忽地轉身趁機扣住了遠處的池宏。
“你立馬放我劉氏離開,這豐州就讓給你了,你若是将我逼急了,我就殺了他,讓天下人都知道大司馬不孝,害死了自己的祖父!”
池宏被卡住脖子,憋得臉色通紅,他極力呼吸,用眼神瞪向池霄:他不想死,池家的好日子到了,他還看着池家成為世家貴族,他不能死!
池宏眼神裏帶着對活的渴望,對池霄和池琥的命令道:“放……放他們走……”
池霄走上前,心情很好道:“随你。”
“你個……狼崽子!”池宏瞪大眼睛。
“大郎,救爹……”池宏被掐的開始翻白眼,一身老骨頭掙紮不動,他對着池峰伸手,池霄和池琥是二房養的,養的狼心狗肺,和他早就離心離德,但大房不一樣,池峰曾經是他最看重的大兒子!也是最受儒家思想養出來的君子!
但他瞪大着眼睛,不敢相信池峰就那樣冷冷的看着他。
劉越手指開始收縮,池宏被掐的腦袋陣陣眩暈,他模糊的視線落到了小兒子身上,對方被他看見,一下子縮着脖子躲進食桌下。
池峰顫抖着手指,被掐的臉色灰白,快要徹底死過去,柳钰看了眼池峰,見他始終無動于衷,才抿了抿唇角。
劉越沒想到池霄是真的不在意池宏的生死,三年前能如此輕易将池宏接回來,便是池霄半點不在乎。
沒有親緣約束,不在意他人眼光,西北軍中無一人去勸池霄,北宮寒皺着眉頭,想開口讓将軍假裝說兩句,世家禮制最重要的孝制,朝廷內外皆看重,将軍現在勢大,将來此時流出去,朝堂上那些大臣會将此當做彈劾的引子來抨擊将軍掌權。
但看池霄心情愉悅的樣子,沒有再猶豫開口,罷了連池峰這等君子風範都不願出口去救的長輩,定然另有隐情,長輩不慈,也就不怪小輩漠視不顧。
劉越是真沒想到池霄連自己的名聲也不在乎,他臉上閃過陰毒,當即想出了一掌将池宏推開,再趁機撒下毒藥逃走,但剛一動作,就身體僵硬的倒在地上,頭上還有一個剛剛形成的血窟窿!
池宏連帶着被扔在地上,他就差一口氣就被掐死,脖子被掐骨頭碎裂,臉上充血,渾身抽搐,他年過五十,在大魏已算高齡,躺在地上也沒有人立即去扶起。
躲避的池錦之見局面被控制住,劉氏手下反抗的人被伏誅,其他人被劉氏勾結西南兩國的訊息扔掉了手中的武器,頹喪的被西北軍押在地上,池錦之這才拉着新婦起來,而崔氏早就吓的暈厥過去,也因此躲過了混亂的交戰。
池錦之想去扶起池宏,過去拉他:“爹,池霄他們太過分了,根本不想救你的命,你千萬要看準他們的嘴臉,他們不來幫你,是我救你!”
池錦之颠倒黑白,倒地醒來的池宏不止是右手抽搐,而是渾身都在抽搐,還在上眼藥的池錦之說完才察覺出來不對,他擡頭一看,池口吐白沫,雙眼翻動,一手如雞爪般蜷縮在一起,這是中風之相啊!
“爹!爹!你別吓我!”
池錦之這次是真的怕了,他想從二房手裏搶東西,全靠他爹池宏,池宏出事了,二房怎會傾家中資源全部給他!
池錦之使勁晃着池宏:“爹!爹!”
還是馮家女看過去道:“你別動爹了,中風抽搐的人,要卸掉他的下巴,不能讓他咬舌!”
池錦之聽罷連忙去半扶起池宏,去掰開他的下巴,可惜池錦之沒有半分功力,手無縛雞之力怎麽也掰不開池宏的下巴,他呼喊西北軍過來幫忙,但是沒有一人理睬他的,忽地他身邊出現一個白袍的身影,他擡頭看,是被池琥認下的大堂兄柳钰,也就是他侄子。
他不滿道:“還不過來幫忙!”
但身旁的柳钰卻冷眼瞧着中風的池宏,譏諷笑了:“這就是你的報應。”
他又擡眸瞧了一眼池錦之,更是嗤笑,池錦之被他輕蔑的笑刺激到了,想指着他教育,卻見柳钰從地上撿起一柄長劍慢慢向前走了過去,那裏是昏死過去的崔氏。
但柳钰走到崔氏身前時,崔氏的手指抖動了下,等臉上閃過一道冰涼的寒光,崔氏立馬睜開眼睛,想要爬起來逃跑,哭喊道:“不是我殺了你娘,是馮二姑娘讓我做的,是她在人參中下了毒,我只是順着二姑娘的意思做事,不是我……啊!”
一道鮮血濺在柳钰俊美的臉上,崔氏倒在血泊中,還想用長輩身份說話的池錦之看到柳钰一刀殺了崔氏,吓得喉嚨咕嚕咕嚕的響動,他才像是反應過來:“娘……”
馮家女吓壞了,尤其崔氏死前說的話,想到嫁人時,爹和祖父姑母隐晦的話,頓時相通了什麽,急忙慌地爬起來就要跑。
馮城父子看到池宏的下場,連親祖父就如此冷血,想到他們馮家做過的事,立馬屁股尿流的就要趁機逃跑。
柳钰眼前被遞上了一張繡着梅花的手絹。
“擦擦吧。”池峰站在柳钰面前道。
柳钰并未留下半個眼神,拿着手中的劍就要走,是去追馮城父子,又聽到對方道:“這是你母親留下的。”
柳钰身影停下來,低頭看向那條繡着梅花的手絹,他冰涼的手指從池峰手上拿下來,沒有将手絹擦掉臉上的血污,而是小心翼翼的塞進自己衣襟裏,池峰喉嚨乾澀的厲害。
崔氏被柳钰殺了,池錦之像是吓傻了一般,新婦早就爬起來跑了,他想去看崔氏還沒有鼻息,但腿腳軟的根本爬不起來,池霄和池琥在收編安排劉氏投降的兵馬,根本沒人理睬他,他像是才明白自己的地位,明白在池家,沒了池宏的偏心,其他兩房根本沒有将他看做池家人!
他懷中半扶着的池宏有了意識,可惜中風後身體不能控制,口嘴歪斜,他視線拼命想要去看池峰所在的方向,可惜只留下一個清冷且微微岣嵝的背影,池宏想要怒罵,可惜連舌頭也撸不直了。
馮家被柳钰設計幾個兒郎欠下高利貸,又設計張家女婿在豐州納妾,讓馮嫣在內宅鬥的水深火熱,纏綿病榻,本想好好折磨一番,讓馮家也嘗嘗敗落的滋味,但天下時局更改的太快,池霄從西北一路殺穿至豐州,既如此,柳钰也趁機透露消息給西北軍。
現下,柳钰站在馮家的院子裏,馮城父子已死,是被池琥用戰馬踩死的,馮家這等小人,池風和池琥因為馮家的發話,在戰場上沒少被針對,要不是小弟和大丫尋得武功秘籍,又帶領西北軍殺出來,池風和他恐怕早就馬勒裹屍,死在西北戰場上!
劉府的混亂,外面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皆以為劉氏降了西北軍,豐州之地再無戰役,而馮家沒有等到回來的馮城父子,而是賭坊的人,馮家兩個兒郎用張家的銀子還了賭坊的債,又去賭,這次欠下七萬兩白銀!
張家女婿不是冤大頭,不僅不再出銀子,還差點将剛剛病情有些起色的馮嫣打個半死,因為馮嫣靠着馮家可能因為池家的原因再次攀上權貴時,再次在內宅裏耀武揚威,害死一個小妾的孩子。
而早就打探到消息的張家女婿哪還有利益衡量,一巴掌将馮嫣扇倒在地上,更因為其下手狠毒,小妾再無發生育,恨極了馮嫣,在張大郎耳邊不斷鼓動,氣惱的張大郎拿起棍子親自動起手來,将馮嫣打個半死。
馮嫣想回娘家找人撐腰,但現在馮家自身難保,哪還有時間去管外嫁女!
背後使計的柳钰,沒有要立刻殺了馮嫣,而是要慢慢折磨,要馮嫣遭受一樣的疾病纏身和來自丈夫的背叛,要讓她日日灼蝕內心煎熬着,直到折磨至死!
柳钰的手段,池峰沒有任何阻止,只是柳钰從始至終都沒和池峰說過一句話,但是對于相當熱情的池琥,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出言拒絕過池琥喊出的大堂兄這個稱呼,但池琥我行我素,根本不停柳钰的拒絕,連帶着剛剛滅了西南兩國六萬兵馬的大丫,也樂呵呵親切的喊着大堂兄。
池霄喊得大堂兄,柳钰是堅決沒有應下,而是恭維喊大司馬,看出柳钰的堅決,池霄沒有再喊。
豐州劉氏殘餘的勢力很快被拔出,徐州六萬西南兩國的兵馬被殺的片甲不留,不用西北軍拿下徐州全部的地界,徐州百姓直接敞開城門讓西北軍進入!
西南兩個小國這些年敢頻繁入境騷擾徐州,全因劉氏默許,甚至大開城門,才讓他們肆無忌憚的進來掠奪,西南兩國總共不過十萬兵馬,六萬兵馬全被留下,損失慘重,現在像是踩着尾巴的老鼠一樣,縮回洞裏安靜的很。
但西北軍怎會讓他們殺完人就離開,中原朝廷剛得到池霄拿下豐州、徐州的消息,緊接着西南傳來捷報,西北軍破開西南兩國的城門,不僅讓騷擾邊境的敵賊投降歸順,還奪回了瓊州和海州,自此九州天下一統!
朝堂上的天子坐着從龍椅上跌落下來,他低喃道:“賞……”
再賞便是王侯,再賞天子內庫和國庫空蕩蕩……
冀州上下安靜如雞,但是北地卻是熱鬧非凡,池霄一統九州的消息傳過來,北地的百姓紛紛在家門口拴上了紅布條,街道上皆是在跪拜池霄和歡呼西北軍威武!
往來商客,連帶着北梁地界也在慶賀可汗拿下中原九州,開始宰羊烹肉,飲酒高歌慶祝!
茍青元和袁桌倆人相視一笑,笑了好久也沒有落下,天下九州終于統一!這等豐功偉績,是将軍,也唯有将軍握在手裏!
是天下之福,是百姓之福!
北地百姓知道是池霄和西北軍才讓他們有如今安穩的日子,其他各州或許沒有北百姓如此尊崇,但池霄殺死陳野王又拿下豐州,還将西南兩國打到歸順,将海州、瓊州全部拿回,比朝廷,比各個親王和世家讓百姓跪服尊敬。
張翠香和池風得到消息後,倆人激動的幾夜未能安眠,張翠香慈母心腸,尤其小兒子自小身體不好,接連征戰是否有受傷,大丫和池琥在外有沒有吃飽穿暖……
她是西北土生土長的農婦,不懂那抱負偉業,但她為孩子們高興,更為她們自豪!
池風更是誇張,大半夜的睡不着,飲了半壇子烈酒,在床上拉着張翠香一直說個不停,說霄兒的能耐,說池琥年幼時就像從他肩膀上挑過擔子,又講大丫是個女娃,卻為了家中吃食,每日每夜的在地裏勞作,還有二丫,才丁點大,就知道背着池霄跪在寺廟前,求一口餅子給小弟吃。
他們生的四個孩子都是好樣的!成就了他這輩子不敢相信的偉業功績!
池風知道池霄的野心,他雙目明亮,抱着王蓮花:“霄兒應該很快就來接我們了……”
——
各州相互攻伐的戰火徹底終結,百姓将不再受家破人亡之痛,戰亂之苦,!
內憂外患、風雨飄搖的大魏大獲全勝,不僅吞并了北梁,還将兩位造反的親王斬于馬下,又奪回了瓊州和海州,讓西南兩國乖乖俯首稱臣求饒!
一統九州,開疆擴土,永垂史冊的蓋世功勳,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朝廷上下卻齊齊靜默無言。
天子和大魏衆臣想要歡喜的臉上卻挂不出任何笑意來,創下這絕世功勳之人已經不是功高不賞,封無可封!
而是功高蓋主,天下無人能其左右!
時值九月,北地的高粱田要比中原晚熟半月,但今年年景特別好,鄉野田間的高粱穗子未到徹底成熟的時節,便長得金燦燦的,果實又大又飽滿,田地間揮汗除草的老漢,乾瘦紅潤的臉上帶着即将豐收的喜悅。
自池霄帶領西北軍一統天下九州後,北地百姓無比驕傲自豪,如今北地年年豐收滿倉,百姓安居樂業,欣欣向榮,池霄和西北軍是北地和北戎百姓頭頂上的天,如今也是天下九州頭上共有的那一片天。
池霄的名頭,在各州郡縣聲勢之浩大,早已蓋過了被後打的節節敗退的中原朝廷。
遠在冀州的天子,幾日心驚膽戰、徹夜未眠後,終于提起筆來,哆哆嗦嗦在聖旨上寫下冊封異性王的旨意,和他一同坐擁天下!
然沒等池霄領旨歸朝,在北地和并州的文臣武将們已經萬事俱備,只等最後一聲令下。
簽完最後一件公文的王松言,擡頭看向一同而來的茍元青和袁桌,連同宋賢等文官在後,一臉嚴陣以待,溫大人神情閃過幾分掙紮,但想到各州百姓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神情定住,不在猶豫不決。
王松言撂下手中毛筆,輕笑中帶着堅定不移的果決:“既将軍創下這曠世的豐功偉績,餘下的便交給你我爾等舊臣!!”
“天下不需要德不配位的皇帝……”
——
“舊臣王松言鬥膽,請陛下退位讓賢!”
朝堂上,天子臉頰抖動,頭發蓬亂,發冠歪斜,手指顫抖着指着下首:“大膽!”
但大殿幾百個文武百官此刻全部低下頭,無一人敢擡頭怒斥,握緊手中的朝笏,後背全是冷汗!
“臣袁卓鬥膽,請陛下退位!”
“臣苻青元鬥膽,請陛下退位!”
“臣謝朗鬥膽,請陛下退位!”
“臣宋賢……”
“臣茍無言……”
……
一個個官員從兩側站出來,不止是池霄的人,那些世家臣子,天子近臣,哪怕是劉家,劉溫也跨步走出來高聲道一句臣鬥膽!
大殿中齊聲的話讓天子感受到渾身徹骨般的寒冷,他站起來強撐着一個個指着他們:“大膽逆臣賊子!爾等竟要逼迫朕退位!”
苻青元緩緩擡頭,聲音無比凜冽:“天下九州不需要德不配位的天子!”
“陛下,您配嗎?”
這輕飄飄的一問,竟逼着天下踉跄後退兩步,癱坐在龍椅上,天子頭冠從腦袋上滾落下來!
而在冀州城外剛剛帶領大軍騎馬回朝的池霄,望着皇城的方向,淡淡勾唇一笑,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眸蓄積着暗芒。
“天下大勢,民心所向,才是天命所歸!”跟在池霄身邊的王獻文道。
“陳氏懦弱無能,荒淫無道,視民如草芥,唯有将軍登基,方能震懾天下,九州太平!”王獻文聲音沒有半分遲疑和奉承的恭維。
劉餅王狗子等人卻是抑制不住興奮的心情,恨不得現在騎馬殺進冀州城中,将那沒用的皇帝拽下來。
大丫和池霄同樣難掩激動,極力壓制着,空中盤旋的迦耶和金雕高聲昂叫!
而朝堂上,王松言等衆臣擡頭直視龍椅上的人,聲音再次齊聲,毫不退讓:“臣請陛下退位!”
謝朗語氣堅硬道:“陛下,還請退位讓賢,難道還要讓人心背離,萬夫所指的困境嗎!”
天子渾身無力癱軟在龍椅上,臉上似笑似哭,下首的百官哪是他的臣子,邗溝河道死了大半的朝臣和世家,九州天下,北梁南蠻,皆在那人手心中,這天下再無阻擋他的東西!
天子痛哭流涕道:“朕……退位……”
——
大魏成化九年,陳天子盡失民心,退位于朝,大魏國盡。
“吾主征北梁,平四方,震懾環伺,光複舊山河,現臨危受命接天子印!”
“吾主池霄,民心所向,天命攸歸,開疆擴土,立創世功績,今封土建國,定國號為漢!定都燕京!”
天公作美,晴日高照。
修複好的燕京皇城,恢複往日磅礴的氣勢,巍峨的大殿前,日光從臺階上映射下來,撒下耀眼的光澤。
數十萬百姓跪在皇城外,大喊:“吾皇萬歲!”
耳邊鼓吹齊鳴,傘蓋搖曳,文武百官站立在臺階上,站在高處看去,一眼望不到頭,數不清的禁衛舉着手中禮儀用器沿着大道鋪展開來,一輛只能由天子規格的座駕緩緩而來,車輪晃動,十二匹身披銀甲的紅棗馬停在臺階下。
旗幟搖曳,人影憧憧,馬車上的人出現在視野之中,他身形高大,身穿玄色龍袍和同色大氅,手持天子劍,随意懶怠的眼神擡起時,洩露出獨霸天下的狂傲和鋒銳!
池霄一言不發,緩緩走上臺階,幾百張臺階的盡頭是登基祭祀的大鼎。
天子即位,當行圜丘之禮。
“陛下!”
巍峨的殿宇前,陽光撒射在白玉臺階上,文武百官和新封的新貴按品階排序跪拜,這些人是新天子的心腹,也有宗親勳貴。
劉餅、劉小山、王狗子、徐藥、葛前、李牛、張掖,章池(毛仔)……等新封将軍和侯爵。
王松言、王秉文、王獻文、王嫣然(王秉文之妻)、苻青元、袁卓、袁岳、北宮寒、柳淵明……等六部重臣和國公伯爵。
謝家和茍家子弟皆有子弟擔任朝中重職。
北戎阿娜朵、圖蘭、阿薩奇……等異族首領為大漢朝臣。
池霄一錘定音,力排衆議,冊封池琥、池青雀、池青栾、池峰為親王,池琥冊封榮親王兼西北镖旗将軍,領二十萬西北軍鎮守北地,池青雀冊封禮親王兼車騎将軍,統領十萬左軍,鎮守西南邊境,池青栾冊惠親王掌管皇族宗室,池峰冊封裕親王兼任禮部尚書,池瓊玉冊封大長公主,其兒女冊封郡公和郡主。
“我們池家的女郎不是嬌生慣養的公主,是征戰沙場的将軍,是執掌大權的宗室王侯!”
池霄坐在龍椅,聲音不容置疑,沒有任何聖旨頒發,但自此漢朝女子可做官、可行商,更可以女子之身擔任家主宗親,又或是獨霸天下,坐上他身下的龍椅!
而身在北地的中風老人扭曲着臉頰,視線不甘心地望向燕京,池錦之在壯漢侍衛的視線下,慌張帶着銅盆走進來,低頭給池宏擦洗着身體,此刻表現的比池宏要識時務,不甘心又如何,這天下都是二房的,只要伺候好池宏,他才有活着的作用。
而張翠香和馮嫣的屍體己送至柳氏墳前,告慰亡魂,池遠被池峰親自剔除池家族譜,送往徐州做一個富家翁,母親做下的惡果,孩子無辜,這是池峰最後的仁慈,而柳钰拒絕了親王世子和郡王的冊封,留在豐州接任郡守一職。
太上皇和太後坐在祭壇左側,極力壓制渾身的抖動,看下首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走上高位,龐大的身影和當年瘦弱淡薄的小兒身影融合在一起,唯有那雙銳利深沉的眼睛自始望向前方。
“漢天子登基!”袁卓聲音高昂,迦耶展翅高飛,數十只鷹唳長空!
“陛下!”文武百官叩拜!
禮樂敲下鐘鳴,響徹天下九州!九州百姓在鼓雷敲擊下跪拜,大喊:“陛下!”
身穿天子龍袍的池霄,一步步走向祭壇高處。
池霄腦海裏614只覺渾身都在發麻,激動的捏着自己的人中,生怕自己暈厥過去,大魔頭再次坐上了王之寶座。
“任務已完成。”
作者有話說:
寶們,小世界終于完結了,這篇小世界篇幅較長,謝謝寶們一路支持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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