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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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雲衡山煙岚雲岫,雨絲如綢,将所有景致都浸潤成一幅朦胧迷幻的水墨畫。遠的山,近的水,高的青,低的綠,每一處都透着勃勃生機和濃郁靈氣。
謝斐岚如松柏般筆直站在融陽洞府外,與立在屋門前,一身華服,披散着長長卷發的祈星大眼瞪小眼。
與其說是大眼瞪小眼,不如說是祈星單方面瞪視謝斐岚,一副生人勿近的戒備之勢。
謝斐岚也并未與他言語,只是靜靜站在那兒,沉沉目光落向他身後的屋子。
祈星見他不為所動,不耐煩道:“謝君,我說了小葉兒不在,你請回吧。”
謝斐岚溫潤一笑,言語平和:“是阿水叫你這麽說的?”
祈星一聽他對葉驚水的稱呼,立即不滿地質問:“你怎麽能直喚小葉兒的名諱,這是大不敬!”
“她說我可以如此喚她。”
“你胡說,從未有人這麽喚過……”祈星話說到這裏卻猛然頓住,皺眉瞪着謝斐岚:“總之你不許這麽喚她,我不同意。”
謝斐岚大約也習慣了祈星這種沒大沒小的任性模樣,只是一笑置之。
他的話哪裏好笑了?
從謝斐岚自稱是葉驚水徒弟時起,祈星就看謝斐岚不順眼。這個從外門來的毛頭小子居然敢打小葉兒的主意,他祈星第一個不同意。
他若不是受制于葉驚水的劍靈,早出手教訓完謝斐岚了。管他是什麽合體境的大能,他一點也不怕。
“還有,不要妄想親近小葉兒,她沒有收過徒弟。”
祈星外表如同一個小小少年,說的話就像孩童耍性子般,只是在鬧脾氣而已,實不該與他一般見識。
謝斐岚不動如山,依舊笑意盈盈。
她有沒有收過徒弟,他心裏知曉便好。
不知何時伏在書案上睡了一夜的葉驚水忽然聽到外面的說話聲,迷迷糊糊睜開雙眼。
天光透入軒窗,映亮一室。耀目的光線讓葉驚水一時有些不适,緩了片刻眼前景色才漸漸清明。
耳邊聽到屋外祈星的少年嗓音,似乎在與人争執。
葉驚水心道,該不會又有人上門來告狀吧?自她出關至今,祈星又惹了不少麻煩,她已經多次被人拉着投訴了。
好不容易得來的清閑生活付諸東流,葉驚水只覺心裏苦。早知如此,她就一直躲在藏劍閣內不出現了。
沒有法子,誰讓她是祈星的主人?自己劍靈惹的禍,總該自己來善後。
葉驚水理好睡得淩亂的衣衫便打開書房的屋門。
謝斐岚和祈星都沒料到她會忽然出現在書房外,側目看向她。
祈星率先跑向她,扯住她的衣袖委屈地哭鬧道:“嗚嗚嗚……小葉兒,謝君一早就來擾人清夢,委實過分。我眼下全是烏青,都變不漂亮了。小葉兒你會不會嫌棄我不漂亮,不要我?”
葉驚水摸着祈星的頭發,笑道:“怎麽會不要你?不漂亮也沒關系。倒是你怎麽跑回來了?”
“阿姐嫌我礙手礙腳把我趕回來了。而且我身為你的劍靈,當然要在你身邊保護你。”說完,祈星還意有所指地狠狠瞪了謝斐岚一眼。
葉驚水擡眼對上謝斐岚的目光:“掌門緣何在此?”
問完她有些心虛。上次見面時他交待的事情轉過頭她就抛之腦後了,這會兒見到他出現在家門前她才記起來。
已經過去五天,他怕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謝斐岚一瞬斂起面對祈星時的溫潤笑意,聲音沉沉道:“休息好了麽,身體無恙否?”
她偷懶了五天卻只字不提,看來并非想譴責她。但這麽關心她又是為何?葉驚水笑笑道:“勞掌門挂心,我很好。”
謝斐岚又道:“你上次說尚未清楚宗門和現世的狀況,今日我便親自帶你走一遭。”
喔,原來是怕她繼續消極怠工,親自來監視她了。
“掌門日理萬機,這等小事我自己……”
不等葉驚水說完,謝斐岚打斷她道:“有熟悉情況的人帶路,你可更快明了。”
“我可以問師姐或師弟,不勞煩掌門你了。”
“孫長老和任長老都有要事在身,恐無多餘精力。阿水莫再推脫,随我來。”
謝斐岚說完轉身就走。
迫于掌門的“淫威”,葉驚水也不得不跟上去:“祈星,好好看家。”
祈星有些不舍地扯着葉驚水的衣袖:“不要跟他走,我也可以幫你介紹……”
“掌門親自上門來請,豈能拂了他的好意?我去去便回。”
祈星眼見葉驚水去追謝斐岚,撇嘴哼了一句:“這男人一看就居心不良,小葉兒可要多加注意才好。”
葉驚水很快追上謝斐岚,兩人并肩向恒明峰走去。
盡管謝斐岚面對葉驚水時沒什麽好臉色,但還是盡可能将宗門內外以及現世的狀況事無巨細地告知葉驚水。
“如今門中弟子衆多,卻缺乏能真正指導他們的人,外門弟子更是良莠不齊。無規矩不成方圓,你這位長老需多操點心,監督他們的日課,為他們講習。”
葉驚水一聽這不是存心為難她麽?
“大道三千,每個人每種修煉方式都不一樣。而我只是區區一名劍修,如何能教習所有弟子?”
“修行貴在個人。但基本功法和體力不過關,又何來更上一層樓?”
道理确實是這麽個道理,可……她不是當執法長老的料子:“此事非我不可麽?我記得師兄的大弟子柳開意天賦不錯,現在應該也能獨當一面了。不如……”
謝斐岚頓住腳步,看向葉驚水的目光冷漠而厭惡:“為何?”
葉驚水不知他的為何是指什麽,一臉困惑地對上他的目光——好刺眼的視線,他似乎對她有很大成見。
話又說回來,近看才發現謝斐岚五官深邃,有着一雙碧綠眼瞳。鼻子高高的,鼻尖上還有顆淺色的痣。真是張頗有幾分異域國度的妖冶面容。
這雙碧綠色的眼睛和鼻尖那點痣她總覺得眼熟,似乎确實在哪裏見過。
“為何拒絕?以你心性,身為宗門一份子,應該很願意做這些。”
葉驚水笑着反問道:“掌門這個說法似乎對我很了解?”
“……”謝斐岚頓了頓,良久才繼續邁步:“談不上了解,只是知道葉驚水從不會棄宗門于不顧。”
“掌門高看我了,我亦非自願做這執法長老。我只想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地活至壽元盡了。”
“那件事對你影響竟至如此?”謝斐岚攥緊手心:“維護宗門是我之職責,若宗門無以為繼,你的藏劍閣亦無存在的必要。那些劍便悉數拿來維計宗門,祈星闖下的禍亦由他用自身償還。”
好一招破釜沉舟。
葉驚水咬牙切齒地勉強擠出一個笑臉道:“有話好說,那些寶劍都是無辜的。我答應你便是。”
謝斐岚也朝葉驚水微微一笑:“我無強人所難之意,阿水不必勉強自己。”
好個謝斐岚,居然拿她軟肋當威脅。啧!
罷了,只需要教導弟子日課,講習下基本心法而已。做就做!
“不勉強,我自願的。”
謝斐岚看着葉驚水一副不情願又不得不低頭的模樣,心緒更是複雜。
她的模樣一如往昔,卻已陌生得如同他人。
因道侶的背叛一朝跌落,成為衆人笑柄。再見時,已成如今模樣……
為一個季郁郇,真的值得嗎?
她本該懷瑾握瑜,風禾盡起,世僅一人,再無來者。
她不該畫地為牢,躊躇不前,自暴自棄。
“快到演武大會,玄眇宗也應有所表現,不能過于丢人現眼。”
謝斐岚言下之意很明顯,就是讓葉驚水盡心盡職教習弟子,別等到時候被別的門派比下去。
真是高看她的能耐了。她何德何能?
“演武大會百年一次,已經到這個時候了麽?掌門該對大家有點信心,他們表現如何尚未可知。”
“阿水盡心的話,相信他們會有不俗表現。”
“……演武大會旨在切磋,檢驗平日修煉的成果,實不該拿來互相攀比。”
“此次演武大會定在玄眇宗舉行。阿水也不希望被其他門派,尤其是歧天宗和元玉宗笑話我們宗門無人。”
葉驚水怪道:“可我們已非三大宗門,為何……”
謝斐岚低眉一笑:“教習弟子也是在精進自己,說不定阿水你的修為也能有所提升。我帶你去見其他弟子,相信他們也很希望有你這樣的大能親自教導。”
葉驚水不是愚笨之人,非要點明了才懂其中關系。若說玄眇宗近百年有過什麽令人刮目相看的事情,不正是眼前這位靠僞靈根修煉至合體中期的玄眇宗掌門麽?
有如此門面,玄眇宗成為演武大會舉行之地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演武大會并非任何人都能參加。除了各門派的掌門及外門弟子之外,那些修習邪魔外道的修士都不許在參加之列。
演武大會百年一次,以十日為期交流修煉心得,互相切磋。最後的勝者還能得到特殊秘寶以及魁首的殊榮。
魁首是榮譽,也是門面。各門各派為了争取這個魁首,派出的肯定都是精英級別的人物。玄眇宗人丁興旺不過百年,有能為的弟子極少,若作為主場卻落了下風,豈非被別的門派小瞧了去?
為了玄眇宗的存續,為了她的藏劍閣,她不得不認真一些。
正這麽說服自己時,葉驚水忽而看見謝斐岚微不可聞地輕嘆了一聲。葉驚水随即轉過臉,假裝沒看到。
謝斐岚帶葉驚水轉完雲衡山,整個玄眇宗的弟子都算見着這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葉長老了。衆人皆以為葉驚水是名男子,乍然一見居然是名年輕女子,還是要教習他們的執法長老,都忍不住議論紛紛。
能駕馭兩把稀世寶劍的劍靈合該是位厲害的大能。修為一定很高,年紀也肯定很大。
他們倒不是對葉驚水這位年輕女子有偏見,只是理所當然認定的事物忽然被颠覆,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有不少沒眼力勁的弟子上前向她挑釁,謝斐岚也不攔阻。葉驚水一邊搖頭一邊輕而易舉地撂倒了他們,他們才心服口服。
他們得修煉多少年才能做到不撐傘卻滴水未沾?有眼力勁兒的弟子早已經上前向葉驚水問安了。
腓腓匆匆來找謝斐岚,說孫莠有事找他,請他去偏殿一見。
謝斐岚對葉驚水道:“明日我會去檢視,還望阿水不要半途而廢。”言畢就騎上腓腓疾步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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