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秘境大致可分為兩類。一種是集天地之氣自然形成，一種是由仙者建造而成。仙者建造出來的秘境很大程度上會反映出仙者的特色與派系，屬性有一定偏向。而且仙者建造的秘境很多都是憑仙者本心論定，有一定的規則束縛，內裏雖有不少秘寶可取，但并非适合所有生物進入。

自然形成的秘境除了隐秘難以發現之外，還風格迥異，只有進入裏面才會知曉裏面有怎樣的奇遇。所幸自然形成的秘境法則都比較完整，不會太過限制修為，任何修士或生物都可在裏面生存。

而無論哪種秘境都有甲乙丙丁四個等級之分。等級越高越危險。裏面靈氣更充盈，會出現許多珍稀難尋的秘寶，或許還能遇到千載難逢的奇妙機緣。

靈氣低微，天材地寶有限的秘境是丁等，适合煉氣期的修士和各門派弟子歷練。修為較高的修士一般只出現在等級高的秘境裏。

修為較低的修士如想進入等級高的秘境，需有修為高的人同行才可入內探索，否則九死一生。

鏡雨秘境屬丁等秘境，危險程度最低。盡管機緣到了可能會在裏面拿到些珍稀寶物，但一般而言都是些随處可見的靈花靈草和妖獸，換不了多少靈石。

誰會想到丁等的秘境居然發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僅陣法複雜，幻象逼真，連結丹中期的修士都能重傷成那樣，委實怪哉。

從之前看到的屍骨來推斷，這個秘境應該不是第一次發生變化。這個秘境既然死過那麽多人，怎麽都不應該将其判定為丁等。

除非這個秘境許久不曾發生過變化，已經無人知其真正的面目。所以才會讓人誤判其等級，導致死傷慘重。

不曾變化的秘境居然再起變化，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吃下藥丹的青年這時緩緩睜開了眼睛。

葉驚水模糊的臉浮現在眼前，青年張張嘴想說什麽卻氣若游絲，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不用勉強說話。”葉驚水在他身上渡入靈力：“續靈丹只能暫時保命，你的傷仍需要處理。”

青年點點頭。

葉驚水渡完靈力，又從儲物袋裏翻找出燒酒，膏藥和裹簾，解開他的衣袍幫他處理後背的傷口：“有點痛，你忍着。”

燒酒澆在劍刃和傷口處，青年登時面容扭曲，額上冷汗直冒。他咬牙強忍着火灼的痛意，愣是哼都沒哼一聲。

葉驚水娴熟地用劍刃把傷口上和衣料粘連在一起的腐爛血肉剝離，再往清理乾淨的傷口處灑上膏藥，包好裹簾。

體內靈力漸漸恢複，青年終于有了些說話的力氣。他眼睛往身後的樓閣瞥去，艱難開口：“三師叔，那裏面……破壞它……”

葉驚水順着他的目光往裏瞧去——藤蔓覆蓋的古舊閣樓與周圍的華美宮廷格格不入。朱漆門扉緊閉，苔衣落滿門上，像從未有人問津過的隐秘之地。

“裏面有什麽？”

“……劍。”

葉驚水清麗的臉登時明豔起來。她有些抑制不住激動地問：“什麽劍？”

青年搖頭。

葉驚水安撫般拍拍躺在野草地上的青年，起身說道：“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青年提醒她：“裏面不簡單。”

“放心，這個秘境我能應付。”

青年還想說什麽，葉驚水已經提步走向大門。他只能阖眼靜養，讓自己盡快恢複。

青年既然知道裏面有東西，說明他進去過。可門上的苔衣和藤蔓卻完好無缺，沒有被破壞過的痕跡。

這或許也是個陣法。從目前遇到的情況來看，只要存在陣法，這個秘境裏的事物随時都會改變。即便是被破壞掉的東西也有可能在下一刻恢複原樣。

流芒閃過，覆滿門上的藤蔓悉數被劍挑斷。落滿苔衣的門匾斑駁得只能認出鏡閣兩個字。葉驚水推開門扉，邁入閣中。

閣中開闊，四面窗口緊閉。空蕩的廳堂正中虛空懸着一把劍柄。劍柄下方系着無數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的紅絲線，紅絲線勾勒出一塊寬約兩寸的透明形狀，像是劍身。

是之前幻象裏見過的透明劍。

除此之外，周圍再無其他東西。好像只要越過那些紅線就能伸手拿劍。

葉驚水環視四周，還是謹慎地站在門前，擡劍割斷一條紅絲線試探內裏乾坤。

果不其然，紅絲線斷開的瞬間便牽一發而動全身。其餘絲線發出咔咔的聲音，自動織成一張巨大的蛛網，将透明劍緊緊裹住護在網中。

葉驚水還未啧啧稱奇，閣樓又忽然震動起來，像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快速往這裏靠近。她擡首往閣頂望去，卻見頂梁上不知何時伏着一只人首蛛身的巨大生物。

這個巨大生物有着一張女人的臉。妖異絕豔，額中有兩對螢色的複眼。巨大的腹部不斷起伏，腹上骷髅花紋在起伏間給人一種詭異駭然的陰森感。八只蛛腿又粗又長，上面滿是利刃般的倒刺。

被這些長滿利刃的蛛腿捉住不死也得脫一層皮。

人首蛛說話的聲音與尋常女子無異。它盯着葉驚水舔舔唇，笑道：“好香的味道。”

葉驚水毫不畏懼地與怪物對視：“五階的異獸？難怪開意不好對付。”

“居然能遇到此等修為的修士。把你吃掉的話我的修為一定會大漲。”人首蛛盯着眼前難得一見的“食物”，垂涎三尺。

言畢它以極快的速度沿着蛛網朝葉驚水沖過去，并朝葉驚水吐出一束白色的蛛絲。

葉驚水警覺退開。蛛絲釘落在她剛才所站的位置，瞬間化出一陣青煙，腐蝕成泥水了。

葉驚水倒抽一口氣，心裏暗忖：乖乖，她動作若再慢一瞬腐蝕的便是她了。

人首蛛見她躲開也不惱。妖笑着轉了個頭，又朝葉驚水逼近并吐出細絲。

同樣的伎倆第一次沒上當，第二次也同樣不會上當。

葉驚水再次躲閃。卻發現自己腳上踩的紅絲線不知何時變得潮濕粘稠，将她牢牢粘住，讓她無法行動。

眼見蛛絲疾馳而來，葉驚水立刻揮起雙劍，将來勢迅猛的蛛絲斬斷。

斬斷的蛛絲依舊有強烈的粘性和腐蝕性。碰到蛛絲的祈星劍和踏月劍被粘連在一起，無法分開。

慶幸的是兩把劍材質特殊，不易損壞。否則就會像剛才不小心碰到蛛絲的劍穗，化成一團粘稠的黑色物什。

人首蛛見此大好機會，八條腿快步移至葉驚水身邊，朝她葉出一灘綠色的汁液。

這些蛛絲太礙事了！

葉驚水集中催動身上靈力。元神歸一，真氣提升，周遭頓時無風自動，掠起衣袍翩飛。

受到無形真氣的震動，紅絲線紛紛斷落，不再成為束縛葉驚水的阻礙。

人首蛛感受到無形威壓襲面，心中頓生畏懼，八條腿無意識地向後退去。吐出的綠色汁液也偏移了方向，全噴灑在紅絲線上，散發出惡臭的氣味。

不管人或妖，妖或獸，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雖然這只人首蛛想要吃掉葉驚水，但葉驚水強大的修為又讓它有所畏懼。

只憑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壓就足以讓它不敢輕舉妄動。

“你一定也能賣很多錢吧？”葉驚水掙開失去粘性的紅絲線，提劍立在人首蛛身前：“現在輪到我來狩獵你了。”

人首蛛仗着此處是自己的巢xue，還有寶劍作誘餌，對葉驚水仍不死心。

縱然葉驚水修為再高也無法在它的地盤上橫行，它有的是機會把葉驚水拆吃入腹。

然而它還是低估了煉虛後期的修士。

即便葉驚水無法完全施展能為，那也是它這種還無法化出人形的五階異獸所不能染指的高級獵物。

人首蛛不死心地故技重施，還拿寶劍作盾牌。

葉驚水怕毀壞那把寶劍，行動确實多有掣肘。

人首蛛見其有所顧忌，知曉寶劍是自己的護身符。身陷危險時總是往那邊蹿逃，十分懂得利用。

葉驚水口中掐訣，不再手握長劍，而是直接驅動雙劍與人首蛛纏鬥，自己則伺機奪取寶劍。

劍修與劍一體同心，人即劍，劍即人。

天地萬物陰陽調和，相生相克。日升月落，潮起潮退，劍随意動，劍随心動，無處是劍無處不是劍。

一劍起，萬相起。

兩把長劍在空中幻化出無數道劍影，帶着淩厲劍意同時向人首蛛飛速而去。劍氣伴着耀目電光，所至之處邪氣蕩清，銳不可當。

人首蛛躲閃速度雖快，但身軀龐大，仍被數道劍氣灼傷。

劍氣入身，人首蛛的身體散出陣陣焦味，不斷淌出黑色的濃稠液體。

人首蛛吃疼，揮舞巨大的四肢掙紮着要沖上去攻擊葉驚水。

葉驚水在它躲閃之時窺得空隙，扯起幾根紅絲線綁住它兩條前腿限制它的行動，再将它腿上抱着的透明寶劍納入掌中。

寶劍離手，還在疼痛掙紮的人首蛛頃刻化形，落在地上變成一只只有手掌大小的黑色蜘蛛。

黑色蜘蛛滿身絨毛，長在腹背的八只眼睛瞧見比它還要龐大數倍的人影，吓得邁開八條腿逃之夭夭。

閣內的所有紅絲線也在瞬間消失，并開始不斷晃動。裏面所有東西在葉驚水眼前星移物換，慢慢崩塌。

葉驚水心中一驚，喚回祈星劍和踏月劍急速退出閣樓。

可她很快發現，除了閣樓在慢慢崩塌之外，宮殿裏的水池，古榕，亭臺樓閣，所有地方都在坍塌崩潰。

轟隆巨響中磚石木梁不斷碎裂倒落，揚起的塵土碎片四處散落，十分悲壯。

秘境以這種摧枯拉朽的速度崩塌，他們很快也會被埋進廢墟裏。

葉驚水找到柳開意，迅速将他扶起：“走，我們去跟掌門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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