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司徒晔昀擡眸淡淡瞥了眼朝他沖來的蕭錦湘，又把視線錯開。身形半分未動，一點沒把她放在眼裏。

“虹雷貫靈，熒惑歸宙，炎月破，七星降！”她口念咒語，一道黃光自星盤浮現，漸漸擴大，跟着無數驚雷如傾盆雨落，悉數攻向聖冥宗宗主。

司徒晔昀甚至都不用看她，鶴氅大袖随意一揮，那道道如雨驚雷頓時星飛雲散，化為塵煙，再無一點痕跡。

蕭錦湘見招勢落空卻也不死心，依舊視死如歸般繼續一邊向他靠近一邊掐訣。

司徒晔昀眼神一凜，指尖微動，周身魔氣透出迫人殺意：“自不量力。”

葉驚水眼疾手快，在司徒晔昀出手前急急扯住蕭錦湘的袖袍将她扯到自己身後：“莫要沖動，錦湘姐姐。你非他對手，過去是想送死不成？”

葉驚水将蕭錦湘拉回之際，謝斐岚已然出劍。兩人一前一後，配合無間。

碎塵劍快如閃電，寒芒劍光若霜刃起舞，氣勢磅礴地裹向司徒晔昀。

劍氣所至，飛沙走石，屋樓傾頹。

司徒晔昀終于正眼看向謝斐岚：“真是趣味，竟還有合體境的修士存在。”然而他也只是看了謝斐岚一眼，廣袖再次揮下，挾着摧枯拉朽的魔息向謝斐岚當面襲去。

凄歷怨聲忽起，天色瞬息沉暗，無數魔影自地底鑽出紛紛向謝斐岚圍去。魔影如冰晶透明，無形無影，攜着滿身的濃重黑霧怨氣排山倒海般攻向謝斐岚。

魔影所過之處黑霧彌漫，充滿了不祥氣息。被黑氣侵蝕的草木也跟着瞬間枯萎凋零。

謝斐岚心中登時一驚。若是被這些魔影攻擊到，恐怕會被吸盡身上的真氣精元。

他連忙收住攻勢，挽起劍花将劍橫于身前，迅速念咒抵擋——雖不知能否抵擋得住，但他身後便是葉驚水和蕭錦湘等人，他不可以退。

蕭錦湘着急掙脫葉驚水：“驚水妹妹，就算是死我今日也定要殺了他！”

葉驚水死死拽住蕭錦湘的手：“不值得……”又擔心謝斐岚那邊的情況，眼晴無時無刻不在緊盯着謝斐岚，心中暗暗計算何時出手幫他擋下攻擊才能保住幾人性命。

魔影還未近身，已經在身前設下屏障陣法的謝斐岚仍能感受到撼地搖天的無盡威壓襲面而來，陣法也跟着開始碎裂。

境界的差別讓他所有反擊抵抗如同螳臂當車，半點作用都沒有。他握劍的雙手無意識顫抖不已，心底竟生出絲絲畏懼。

這種畏懼感他似乎很多年都不曾有過了。

情勢危急，蕭錦湘欲上前助謝斐岚一臂之力：“驚水妹妹，放開我。我……”

她話還未說完，便有數十道人影朝他們奔來。

見司徒晔昀占盡上風，不似身體羸弱的模樣，女修有一剎那松懈。她甫一放松，那些被控制了的修士陸陸續續清醒過來。

莘丹等人此時也全都奔向這邊，齊齊站在謝斐岚身後，皆手持自己的本命法器虎視眈眈地注視司徒晔昀。

見謝斐岚已經力不從心，獨木難支，衆人紛紛朝他伸出援手——無數靈力自身後漫入謝斐岚體內，丹田漸漸湧起一股溫暖包容，廣袤如海的熱意，浸潤着整個身體。

衆人拾柴火焰高。即使他們都不是司徒晔昀的對手，但只要戮力同心，一定能再次重創他。

畢竟除魔衛道是所有正道之人該為之事。

眼瞧衆人齊心幫助謝斐岚，葉驚水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氣。她一只手緊捉着蕭錦湘不放，另一只手也向謝斐岚舉了起來。

所有人都沖司徒晔昀來了，蕭錦湘激動的心緒才有所克制。

以她一人之力對付不了司徒晔昀，如今合衆人之力還奈何不了他麽？

若能在這裏殺死司徒晔昀，對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謝斐岚有了靈力加持，擋住魔影的屏障陣法不再出現裂痕。

可仍然無法擊敗司徒晔昀。

大乘境後期的修士神識通天，五感驚人，力量威壓更是難以撼動。想與他當對手，至少需入大乘初期的境界。

然如今在場衆人最高不過合體境，想傷到大乘境後期的修士實如蚍蜉撼樹般困難。

然而螞蟻雖小，卻非單打獨鬥。團結在一起的無數螞蟻怎麽都殺之不盡也很糟心。

司徒晔昀見他們一群人跑到謝斐岚身後相助，其中似乎還有幾張陌生的舊面孔，不禁興起了一絲玩味。他從袖中變出一只通體晶瑩漆黑的海螺狀法器，往法器彈了一指。

海螺法器受力，霎時之間變大摔落在地上。司徒晔昀又踢了一腳變成香鼎大小的法器，一陣穿雲裂石?的音波瞬間擴至周圍，所有人的耳朵都被震得剎那間失去了聽覺。緊接着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響起許多雜亂的聲音。

這些聲音将各人從出生至今所有遇到的挫折困苦，不公不幸全都細數數遍，不斷反複在腦裏鞭撻質問。字字句句幽怨悲憤，如泣如訴。帶着不可抗力的誘惑口吻，不斷引出人內心最深處的黑暗面。

有些修士抵受不了這些魔音攻擊，紛紛倒地，痛苦地捂住耳朵，蜷縮着身體，似乎想将那股像是從自己心底發出的聲音趕出去；有些直接受到了沖擊，眼底不複一絲清明，徹底入魔。

魔音入耳，催人癫狂。

為抵禦魔音，道心須堅如磐石，千錘百煉而不變。

謝斐岚等人也受到魔音穿耳。當即緊緊捂住耳朵，守中抱一——然而這無甚大用。這只海螺法器發出的音波能直穿識海，有将暗黑欲念引出并增強之效。

需把法器破壞掉才能徹底解決問題！

可前有魔影幢幢，後有魔音攻心，要怎麽破壞？誰去破壞？

司徒晔昀正欣賞他們不斷掙紮意欲擺脫的模樣，突地胸口縮緊，一陣強烈巨痛襲來。他微微踉跄了一下，那些魔影也随之消退了一些。

女修眼疾手快地從旁邊扶住他：“宗主，您的身體……”

司徒晔昀輕咳了幾聲，聲音變得有些虛弱無力：“無妨。”

“宗主，丹藥已經到手，先回去吧。”

司徒晔昀透過面具，目光又落在葉驚水身上良久，終是平靜地說了一句：“也算有所收獲，回罷。”

女修颔首，朝還在與正道門派纏鬥的宗門弟子吹了一聲口哨。

宗門弟子收到信號，紛紛尋機脫離戰線迅速回到女修和司徒晔昀身旁。

女修念咒将海螺法器收回，雙手跟着掐訣結印，頓時一個紅光盛起的傳送陣法出現在她腳下。

魔音消失，衆人方能休整心緒，無暇阻止他們。只能眼睜睜看着司徒晔昀和女修帶着聖冥宗的弟子一同消失在傳送陣法之中。

蕭錦湘率先跌倒在地。她直勾勾盯着傳送陣消失的地方，神色沮喪。心中愁緒怒意難以消退，竟又生生吐出一口血來。

葉驚水蹲下身查看她的身體：“錦湘姐姐，你還好麽？”

蕭錦湘僵硬地搖着頭：“……我失态了。”

葉驚水倒是能理解她。等候數百年終于等到仇人現身，如何才能控制住那壓抑許久的滔天恨意？

葉驚水雖理解卻不認同。

剛才司徒晔昀已然展現過他的威能，恐怕這還只是他能為的冰山一角。認不清局勢白白送死的話，就是沖動魯莽了。

盡管她沒有資格說蕭錦湘。

那時她正在閉關，沒能跟司徒晔昀遇上。若是那時的她對上司徒晔昀，恐怕也會自不量力，白白送死。

如今見識到司徒晔昀的厲害，也能理解季郁郇和魏語舟為何能那麽快飛升了。

與大能生死交戰，又有融合靈根相助，自是進階最快的方式。

“還能動嗎？我們去幫忙。”

蕭錦湘望了一眼四周，點頭起身：“謝謝你，驚水妹妹。”

“舉手之勞罷了。”

先不論蕭錦湘的情況，在場也有許多人負了傷。再觀演武臺到方圓數裏外皆是屍橫遍野，頹垣敗壁，一片狼藉廢墟。

看到如此慘烈的景象，葉驚水想起數百年前與魔神的一戰。

司徒晔昀會是第二個魔神嗎？

或許說，她的安穩日子還能繼續下去嗎？

謝斐岚已經張馳有度地着手安排尚能行動的人收拾殘局。莘丹與其它門派的長老也井然有序地吩咐門下弟子協同幫忙。

許多人尚心有餘悸，慶幸自己撿回了一條小命。也有許多人悲憤含淚，收埋自己的同門。

好好的演武大會本能完滿結束，卻被聖冥宗攪黃，連上池玉心丹也被搶走了。抛開仙魔對立不說，玄眇宗和聖冥宗這梁子算是結大了。

演武大會的魁首死亡，第二名又不屑偶變投隙，第三名的柳開意又是那個情況，經各門派共同商議協定，此次演武大會的魁首懸空，只待百年之後再決高下。

畢竟他們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如何對付司徒晔昀。

方才他占盡上風，卻突然收手離開事必蹊跷。再觀他門下弟子只搶走了一顆上池玉心丹，恐怕就是因為被季郁郇刺中的那一劍令他心脈至今還未修複痊愈。

可上池玉心丹已經被搶走，他修複好心脈只是時間問題。

若他恢複全盛時期，靈界又沒了季郁郇，這九川怕是又會不得安生。

将殘局收拾清理乾淨，天色已晚。

各門派都失了往時的熱鬧，龜縮在客舍不出來露臉了。司徒晔昀方出世就給他們正道門派來了一個下馬威，許多人還未從他的威懾中脫離出來。

何況還有不少受傷的弟子需要救治。照顧同門已然忙得不可開交，自然誰都沒有那樣的閑心逸致到處亂逛。

整座玄眇宗都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

議事大殿上，各門派的代表都在跟謝斐岚辭別。

按照正常的流程，演武大會結束之後，各門派才會陸續離開玄眇宗。可如今司徒晔昀的出現讓他們充滿了危機，想盡快回去知會門派，讓門派做好準備。

盡管謝斐岚好言相留也架不住各門派的去意堅定，唯有行禮相送。

各門派陸續拜別，議事大殿上只剩下謝斐岚和莘丹。

謝斐岚神态略顯疲憊，溫言詢問：“莘掌門也要來辭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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