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葉驚水在等。

然而左等右等，等了三個時辰也不見有什麽動靜。別說幕後之人，就連那些活死人都像已經不在了似的。

葉驚水無聊得快要睡着。她決定出門看看。

打開屋門放眼望去，那些穿紅襦衫的活死人仍站在街道兩邊，不知疲累地撒着花。好像只要她不行動，他們也不會有所行動。

盡管她還記得謝斐岚的吩咐，可這麽等下去也只是在浪費時日。既然她能走出這個屋門，就算不是去白玉宮殿也可以吧？

葉驚水決定試一試這心血來潮的想法。

謝斐岚說他待的地方是一座幽深宅院，她記得去那裏的位置。循着數次記憶裏的方向，葉驚水在一條古舊小巷中找到一座冷清的幽深宅院。

宅院頗大。紅燈籠高挂屋前，朱漆大門緊閉，瞧不見裏面是什麽情形。

葉驚水沒有深想，徑自推開朱漆大門，邁步進院。

裏面是極其普通的院落設計，到處都很乾淨整潔，像有人在打掃。可又完全感受不到這宅院有活人的氣息。

葉驚水穿過前院，進到正院，便見院子裏站滿松花色長衫的活死人，還有遠處屋門大開的正房客廳。她邁進正房客廳，沒看到謝斐岚。

那些松花色長衫的活死人像沒看到葉驚水，依舊雕像似的站在那裏，存在感極低。

葉驚水又跑到旁邊的耳房找謝斐岚。果然看到他在那裏尋了塊空地盤膝打坐。

“掌門。”

聽到葉驚水聲音，謝斐岚霍然睜開眼睛。他以為自己産生錯覺了。可當視線落在眼前那名身穿鳳冠霞帔，面容明豔的女子身上，他才意識到她是真的存在。

謝斐岚深深地長嘆一聲：“不是說了不要擅自離開？”

葉驚水把鳳冠摘下扔到一旁的書案上，跟着揚起寬袖，席地而坐：“既然能離開，為何要等？我都等得不耐煩了。掌門，陳燱無法離開宮殿，我們卻可以。不如直接去找夢音。”

“找到她之後又當如何？”

“就等幕後之人上門。我們此時做法亦算脫離他的掌控。要麽他再施展回溯之術，要麽他就親自現身來對付我們。總歸會發生，不如化被動為主動。”

她穿着一身紅嫁衣說這些話實在不适合。謝斐岚移開目光，一本正經道：“你可還記得我們為何認定過去重來是幕後之人在施術，而非洞天法則麽？”

“洞天法則充斥整個洞天。一旦發動，整個洞天內的事物都會受到影響，就連那些活死人也不例外。退一萬步來說，就算這個洞天法則更為細致，可以選定影響範圍，也無法提前預知何時應該重來。況且衆人竟然還保有過去重來時的記憶，作為一視同仁的法則而言，這很矛盾。”

“沒錯，有法為則。洞天法則也是以萬物規律為基礎形成的獨特法則，脫離不了自然之道。無論是時空輪轉或時光回溯，一定也遵循着某種規律。除非有人刻意為之，否則絕不可能出現這樣矛盾錯亂的法則。”

“可是掌門，我們說這些與找夢音有何關聯？”

謝斐岚睨了她一眼：“平日不見你如此勤奮，反在此地黾勉從事。”

誇她還是罵她呢？

葉驚水又出言慫恿：“等了三個時辰都無事發生，再等下去又有何意義？”見謝斐岚仍舊不為所動，她冷哼一聲，道：“既你無意，我便一人去尋她了。告辭。”

謝斐岚目視葉驚水，見她說走就走，風風火火的模樣，擔心她出事，便起身去攔她。

不想她身上嫁衣笨重，往前走時，嫁衣衣尾還在後面拖曳。謝斐岚腳步一錯便踩上衣尾，順着衣尾往前滑去。

眼見要撲到葉驚水身上，謝斐岚趕緊出聲：“阿水，閃開。”

葉驚水聽得莫名其妙，又突然覺得身上衣物重得拖不動，便回身查看。

哪承想謝斐岚竟然正往她身上倒。她來不及閃躲，與謝斐岚撞到一處，一同倒在旁邊的書架上。

倒下一瞬，謝斐岚及時用手護住葉驚水，她才免于受傷。反倒是謝斐岚整個人撞在書架上，發出重重的沉悶響聲。

葉驚水雙手抵在書架邊，擡眸看他：“掌門，你還好嗎？”

“無事……”

咔嗒——

與他的話同時響起的還有另一個聲音。

随着聲音落下，他們踩着的平整地面突然下陷，以極快的速度往兩側收縮，形成一個空心的圓形洞xue。

葉驚水和謝斐岚還沒來得及反應，直接墜下空洞。空洞內四周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到，也找不到可以借力減速的支撐點。

謝斐岚只能緊緊抱住葉驚水，将她護在懷裏，不讓她受傷。

葉驚水被緊緊抱住，只能聽見下墜時掀起的風聲和謝斐岚的心跳聲。臉上不知怎地開始有些發燙，心跳也跟着快了許多。

結實有力的臂膀，寬闊健壯的胸膛，沉穩有力的心跳都在說明謝斐岚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她該習慣才是。

那個小小的阿斐已經長成如今這般氣宇軒昂的模樣了。

葉驚水頗感欣慰。

下墜的速度很快，卻久久看不到底，不知這裏究竟有多深，他們兩具凡人身軀能否承受得住。

他又将葉驚水抱緊了一些。

葉驚水的身量比他回憶裏的要瘦上許多，嬌小許多，抱在懷裏像随時會散架般柔弱。可他知道，葉驚水并不柔弱，甚至稱得上厲害。

如若不是這樣的機緣巧合，他未曾想過可以緊緊抱着葉驚水不松手。

以前遙不可及的存在如今就在懷裏，咫尺之間，觸手可碰。謝斐岚心緒難掩，微微低頭，在她發頂淺淺印下一吻。

進此洞天，并非全無好事。

葉驚水不知謝斐岚做了什麽，只是緊緊靠在他懷裏，眼睛瞟向下方。

随着他們越墜越深，下方霍然變亮，兩人猛地摔在鋪滿草堆的地面上。

雖有草堆墊底，謝斐岚還是吃疼悶哼了一聲。葉驚水被他護在身前，倒是沒有大礙。

葉驚水聽他悶哼，連忙退開，在他身上摸摸這裏看看那裏，關切地問：“掌門，有沒有哪裏受傷？”

謝斐岚捉住葉驚水亂來的手，面帶愠色：“無事，別亂摸。”

關心則亂，葉驚水聞言才電擊般縮回手，顧左右而言他：“沒想到陰差陽錯發現這處地方。不知是用來做什麽的？”說着便起身四下打量。

灰牆釘着連枝壁燈。壁燈內的燭火是長明火，不吹不滅。透過燭火，葉驚水看清這是個與上面書房擺設無異的暗室。

暗室旁邊還有一條小道，通往深處。葉驚水跟着小道一路往深處走，完全不管謝斐岚了。謝斐岚理好身上淩亂的衣飾，見她的身影已經消失，連忙追了過去。

穿過小道，是個簡陋的卧房。

不過帶鐵栅欄的卧房葉驚水還是在牢獄裏見過，誰會想到這種宅院也有？

隔着鐵栅欄的卧房還有一個令人意外地存在。

這個宅院的暗室竟然囚禁了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

後者聽到動靜，從卧榻坐起，警惕地朝葉驚水看去。

四目相對，兩人竟異口同聲道：“驚水（淮清）？！”

葉驚水快步走到牧淮清跟前，隔着鐵栅欄既驚又喜道：“踏破鐵鞋無覓處。誰能想到你居然被關在這種地方？”

多日不見的牧淮清青衫落拓，似乎又消瘦許多。臉色有些憔悴，皮膚更加蒼白，一副病恹恹，不久于世的模樣。

“清也不曾想過。你會出現在此處，是夢音尋你來的？”

葉驚水點頭：“她很擔心你，唯恐你有什麽三長兩短。如今見你安好，想必她也能安心了。”

謝斐岚遠遠聽到葉驚水在跟人說話，心下疑惑。直至見到牧淮清才知葉驚水說話的對象是他：“淮清道友，你為何被關在此處？”

牧淮清見到謝斐岚頗感驚訝，但還是禮貌開口：“清見過謝掌門。謝掌門怎會在此出現？”

葉驚水替謝斐岚回答了，并将進入洞天後發生的樁樁件件告知牧淮清。又問了牧淮清關在此處的理由。

牧淮清神情凝重，将他來到洞天之後的遭遇和盤托出：“我和其餘人也與你們一般，被強迫做不願做之事。一旦我們的行為脫離掌控，便會回到原處，重來一遍。如此反複，很多人受不了選擇自毀靈臺，一了百了。也有人道心盡失，生出心魔，情狀癫狂，不受控制，很快消失在人前。再出現時，已是一具行屍走肉。”

“我不願被強迫，他便将我關在此處，等我回心轉意。”

謝斐岚聽出疑點：“他為何特意将你關起來？一如他人那般控制你，你亦無力反抗。”

葉驚水點頭說道：“夢音也被操控了，現下還不知如何。”

牧淮清聽到俞夢音被人控制，病恹恹的臉上露出慌亂的着急神色：“她……她還好嗎？她心思率直，最易受人控制。若她擺脫不了，早晚與那些活死人一樣。驚水，清有一求。請你保護好夢音，不要讓她落在那人手中。”

“難。我們現下與凡人無異，又阻止不了回溯之術，自身都難保。”

“清自有線索，會盡數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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