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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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起大火的木屋并非謝斐岚居住的木屋,葉驚水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滿心憂愁。
一路的哀號啜泣聲此起彼伏,令人驚駭悲恸。
葉驚水雖有救人之心,卻也愛莫能助。
這些都是過去發生的事情,如今的她即使擁有實體也無法改變既定的因果。
她只能徒勞地當個局外者,嘗試去彌補當時的她本應可以做到的事情。
她努力按照記憶裏的路線回想,費了一番功夫,終于找到了她和謝斐岚共同居住過的木屋。
木屋外聚集了一群吞吐着黑炁的邪魔,它們正一個接一個不斷撞擊設在屋外的防禦結界。
防禦結界在邪魔的不斷撞擊下逐漸生出一道道裂縫,仿佛随時都會破掉。
當年仍是戰亂四起,邪魔肆虐的朝代。葉驚水在離開前擔心謝斐岚的安危,特意設了一個防禦結界保護木屋。
可那時的她并沒有如今這般修為,結界的強度只能勉強擋住邪魔來襲。像這樣被諸多邪魔不斷圍攻,結界很快就會撐不住。
葉驚水飛快穿過快要破碎的結界,跑進木屋之中。
木屋很小,只夠葉驚水和謝斐岚兩個人居住。因地方不大,故她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謝斐岚。
此時的謝斐岚蜷縮着瘦小的身體躲在床底下,恐懼得不停顫抖。眼睛卻不時望向屋外大門,似乎在等着什麽人。
葉驚水忘記她無法觸碰謝斐岚,在床邊半跪着彎下腰,伸手去拉謝斐岚:“傻孩子,為何還待在這兒?快逃命去!”
手再次從謝斐岚的身體穿過去,她的話也無法傳進謝斐岚的耳裏。
眼見結界的裂縫越來越大,黑壓壓的邪魔就要蜂擁而至。
葉驚水顧不得那麽多,她一次又一次地嘗試,結果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盡管謝斐岚十分恐懼不安,但他還是控制着不讓自己落淚。他不時望向外面,眼裏仍充滿了期盼:“師尊說過會回來接我,我要等師尊回來。”
葉驚水急紅了眼,不停地催促他:“阿斐,快逃!我、我不會回來了,快走!”
謝斐岚的面色早已慘白一片,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一顆接一顆滴落地面,将他藏身的地方都浸濕了一片。
盡管已經害怕到手腳都有些不聽使喚,他仍舊努力說服自己:“我不能離開,師尊會找不到我的。”
外面傳來一陣陣陰恻恻的笑聲,像臘月寒冰直刺進人的耳裏,讓人忍不住打顫發抖。
謝斐岚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敢去聽。
“別管那麽多,快逃!我……我會找到你的!”
無論葉驚水怎麽嘗試怎麽催促,謝斐岚根本聽不見,看不見。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結界最終還是被攻破了。無數邪魔鑽進木屋,到處尋找活人的氣息。
謝斐岚瑟瑟發抖,呼吸也變得越加沉重急促。
邪魔感應到這加重的活人氣息,很快找到了床底下的謝斐岚。
謝斐岚吓得一動不動,努力屏息斂聲,緊閉雙眼,假裝自己并不存在。
可惜已經暴露的他沒能騙過邪魔。
邪魔的黑炁化為一只粗大的長手纏住謝斐岚,徑直将他拖出床底拎到半空之中。
謝斐岚又驚又懼,全身都在掙紮大喊:“放開我!我師尊很厲害的,她回來定會除去你們!”
低階邪魔聽不懂謝斐岚的話,又化出一道黑炁鑽入了謝斐岚的鼻腔之中。
他拼命掙紮卻徒勞無功,臉很快由白變紫,掙紮的力氣也趨漸微弱。
若非親眼所見,葉驚水完全不會想到謝斐岚有過這樣的遭遇。
這副景象究竟是真實的過去,還是女娲後人想要讓她相信的過去?
無論哪一種,對此時的她來說已然不再重要。
她只想救下謝斐岚:“阿斐,快逃!快逃!!”
可謝斐岚已經逃不掉了。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灼光自屋外射來,徑直刺進邪魔虛霧般的身體裏。
邪魔身上的黑炁頃刻消散,邪魔甚至來不及掙紮就被殺掉了。
謝斐岚從半空掉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咳嗽喘息。
葉驚水下意識朝屋外望去,見到一個握着長劍,身穿歧天宗道袍的年輕修士快步邁進屋內,蹲身檢查完謝斐岚全身,問他:“小孩,你還好麽?”
葉驚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向後退了幾步。
這個穿着歧天宗道袍,握着長劍的年輕修士面容冷豔如神祗,清疏高雅,竟是她最熟悉的,她的前道侶季郁郇。
為何季郁郇會在此出現?
對了。他也和她一樣以除魔衛道為己任,誓要蕩平天下邪祟和不公。
只不過當時的她與他還不認識,也并未相遇。
她亦完全沒想到,季郁郇和謝斐岚早在這時就有過接觸。
謝斐岚像是回複了些神智。看到救自己的人并非葉驚水,眼裏明顯流露出一些失意。
他搖搖頭,從地上爬起身,怯怯道:“我沒事,謝謝你救了我。”
“……這裏只有你一人?你的父母在哪裏?”
謝斐岚遲疑半晌才回答他的問題:“他們已經不在了……這裏,是我和師尊的家。”
季郁郇看着謝斐岚,表情神色仍舊是葉驚水熟悉的冷淡疏遠:“你師尊又在何處?”
謝斐岚垂下腦袋,雙手用力攥緊衣袖,難過地搖了搖頭。
“這裏很危險,你要盡快離開。”
“我、我不能離開。我要在這裏等師尊,她說她會回來接我。”
季郁郇盯着謝斐岚看了許久:“你知道他在哪裏麽?”
謝斐岚又搖搖頭。
“你師尊也是修士?”
謝斐岚用力地點點頭。
“不如你跟我走,說不定會遇到他。”
“我不走。萬一師尊回來會找不到我。”
“你待在這裏是死路。即便他回來,你也未必有命見到他。”
“……”
謝斐岚還是搖頭。
“你若死了,你師尊也會難過。你想讓他難過麽?”
謝斐岚的腦袋搖得更加用力:“我不想。”
季郁郇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道:“随我走,我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謝斐岚還是有些猶豫。
葉驚水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說道:“別想了,快跟他走。”
不知是不是錯覺,謝斐岚似乎感應到葉驚水的聲音,他終于應聲說:“好。”
時空再次變幻,眨眼之間,葉驚水又來到一處山崗之中。
一群歧天宗的弟子領着數百名衣衫褴褛,面黃肌瘦的百姓走在崎岖的山道上,前往另一個相較安全的地方。
季郁郇帶着謝斐岚來到這裏,把他交給他們。
謝斐岚意識到季郁郇要離開,急忙伸手扯住季郁郇的衣袖,問他:“你、你不帶我去找師尊嗎?”
“等戰亂平息,邪祟盡絕,我再帶你去。現在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我想要師尊。”
“不行。你若遇到危險,我不知如何跟你師尊交待。”
“……可……可是這樣我要怎麽才能找到師尊?”謝斐岚皺着眉頭,滿臉委屈。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努力不讓它掉下來:“如果我像……你們這樣厲害的話,是不是就能保護自己了?”
季郁郇似有所想,片刻才道:“你說的沒錯,你師尊也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
謝斐岚像下了什麽決心一般,松開季郁郇的衣袖,目光堅定地開口:“我明白了,我也要修仙!”
季郁郇淡薄地盯着他良久,才毫不留情地潑了他一盆冷水:“你的資質,沒辦法。”
“資質?”
“放棄吧,你的靈根不适合修仙。”
“就算這樣我也不會放棄。我要保護自己,也要保護師尊。”
季郁郇只冷淡丢給他兩個字:“随你。”
葉驚水看着這一切,難以抑制地翻湧起諸多複雜心緒。
謝斐岚能安然活下來固然值得慶幸,可也讓她更加愧疚。
原來謝斐岚會步上這條修仙路皆因她而起。她還如此白目,竟當着他的面問他為何修仙,真是蠢而不自知。
可他又為什麽不說呢?
或許是因為他仍像從前那樣,在她面前假裝堅強獨立?
她心裏滿是悔意。
假若當初她能把謝斐岚帶在身邊,興許他就不會遇到這種事情,也不會步上這條艱難的修仙之路。
她又想到如今的謝斐岚已然是一宗掌門,修為亦在她之上,心下又多了幾分安慰。
不管他修仙的動機是什麽,至少有了如今這般成就。假以時日,他定能再次突破自我,渡劫飛升。
若真是如此,當初救下他的自己也算功德圓滿了。
唯一需要斬斷的是,他對自己的執着。
季郁郇似乎察覺到葉驚水的存在,忽然朝她站着的方向望了過來。
葉驚水當下一驚,下意識躲到樹後。
季郁郇的目光并沒有在她這邊停留多久便移開了。與同門弟子道別後,他就獨自離開。
季郁郇對周遭的感知還是那樣敏銳。趁他離開,葉驚水又走近人群,想再仔細瞧瞧謝斐岚。
她與衆人一路同行,直到他們進了一座還未遭受戰火荼毒的城池,她才徹底放心。
一路上有歧天宗的人保護他們,謝斐岚應該不會再有麻煩。
不知為何,葉驚水總有種她随時會離開這裏的預感。
為了不留下更多遺憾,她在謝斐岚耳邊說道:“阿斐,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們以後再見了。”
謝斐岚并不知道葉驚水在他身邊說話,只在心裏默默決定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葉驚水還想說什麽,眼前又突然一黑,将她拉離了這個時空。
耳邊傳來潺潺的流水聲,四周靜寂安逸,不再充斥着令人心驚肉跳的悲慘之音。
葉驚水睜開眼睛,看到暮色初臨的天空把炫麗的紅色映在江面。江水順着河道一路向下流動,江上有一道青石橋,連接着兩岸的村落。村落之中陸續升起袅袅炊煙,應是農家在炊爨。
她站在岸邊,手裏不知何時握着一張純白若雪的紙張。
她仔細摸了摸手裏的紙張,竟從紙張上面感受到一股強大玄妙的力量。
觸上的那一刻仿佛經歷了無數的時空朝代,裏面深藏涵蓋的意識之流沖擊靈腑,腦中閃過成千上萬的浩瀚信息,幾乎讓人承受不住。
葉驚水趕緊松開紙張,沖擊靈腑的意識之流也戛然而止。
然而僅是這片刻時間,她能感受到全身的靈力上漲了。神識越加遼闊,連千裏之外的飛燕銜泥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周身經脈也更加寬韌,可以承受更多的意識沖擊。
這看似普通的紙張究竟是什麽?難道是那位女娲後人所說的機緣?
不管是不是機緣,她現在該關心的是謝斐岚他們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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