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從葉驚水與趙弘景的談話判斷，他們似乎是為了玄眇宗的未來而頭疼。

自葉驚水出關，外面的風言風語一直未有停歇。玄眇宗也的确每況愈下，不僅日漸式微，還被剔出三大宗門，不複往時聲望。

他如今所在的時空竟是這個節骨眼麽？

可惜當時的他還在埋頭苦修，一心只想變強。對整個宗門的形勢狀況都知之甚少，更別提有什麽建議性的貢獻。

趙弘景嘆息一聲，道：“這次師兄不能再由着你。這是掌門之令，你必須要在新來的弟子當中挑選徒弟，哪怕只有一個也行。”

“師兄，你這是強人所難。”

“你也頹廢許久，是時候振作起來了。”

“我沒有頹廢，只是看開……”

趙弘景打斷她的話，用不容置辯地口吻嚴肅道：“無論如何，你也須盡一份親傳弟子的責任。”

“師兄好過分，居然拿師尊來壓我。”

趙弘景又深深地嘆了口氣，對性情大變的葉驚水十分無奈：“不僅是你，師弟也一樣。……驚水，宗門能否存續端看你們衆人了。”

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

“唉，你和師弟總該為将來作打算……師兄能關照你們到何時？好好想想罷，師兄還有事處理，便不多留了。”

眼見趙弘景要走，葉驚水只好目送他離開。

趙弘景既然說是命令，此事就絕無轉圜餘地。

葉驚水開始頭疼，連帶着那本逗她笑的話本都不好看了。

祈星這會兒慢慢悠悠醒轉，揉着眼睛四處找葉驚水：“小葉兒……你去哪裏了？”

葉驚水跌回軟榻，擡手揉着祈星毛茸茸的腦袋。

謝斐岚清楚後來的葉驚水并沒有收任何徒弟，卻不知她為何如此抗拒收徒。大家都認為是季郁郇和魏語舟二人的緣故，可真相究竟如何只有她自己知曉。

或許現在也是了解她的好時機。

祈星似乎察覺到葉驚水的心情，眨巴着那雙又大又圓，濕漉漉的眼睛，體貼地問道：“小葉兒，發生了何事？你不開心嗎？”

“還不是為了師兄要我收徒一事。”

“我記得你已經拒絕過趙君了。”

“這次拒絕不了。”

謝斐岚看着葉驚水愁眉苦臉，一籌莫展的樣子，明知她聽不見，還是忍不住問她：“阿水，為何如此抗拒收徒？……是因為我麽？”

因為他總是擅自喚她師尊，所以她才會對收徒一事感到煩惱。

縱然除他以外，葉驚水沒收過其他人為徒這件事讓他感到竊喜，但萬一葉驚水其實并不喜歡當他師尊呢？

他豈不是葉驚水讨厭收徒的理由？

何況葉驚水也一直沒有承認他是她的徒弟。由此可見，或許他真的只是在自作多情罷了。

葉驚水聽不見謝斐岚說話，她沒有回答謝斐岚。

祈星卻替他問了出來：“小葉兒為何讨厭收徒？我看趙君座下弟子無數，一人一句喚他師尊可風光了。”

葉驚水卻一臉嫌棄地搖頭：“那是師兄他不懂。你看話本裏那些當師尊的人，十個有九個不是被徒弟迫害就是跟徒弟糾纏不清，我才不當那種倒黴蛋。”

“……”聽到她的話後，謝斐岚一時無語。

祈星還是不懂：“可話本終究是話本，當不得真。”

謝斐岚點點頭，與祈星意見一致。

“話本亦緣于三千紅塵，我那前道侶就是頂好的例子。總而言之，我得想辦法躲掉此事。”

祈星嘻笑着撲進葉驚水懷裏：“我跟小葉兒一起想辦法。不收徒也好，我就可以獨占小葉兒了。”

葉驚水揉着他的腦袋，笑道：“好好好，讓你獨占。”

“嘿嘿，那是自然，我最喜歡小葉兒了。”

就算再喜歡也不該如此沒有規矩，說抱上去就抱上去。謝斐岚忍不住挑眉。卻又沒辦法強硬分開他們，只能獨自氣悶。

葉驚水揉着揉着突然福至心靈：“不然繼續閉關好了。以閉關為由，師兄總該不會拒絕我。”

謝斐岚聞言，不由發笑。

原來她閉關至今，只是為了逃避收徒一事？

謝斐岚甚至還來不及數落葉驚水兩句，黑暗再次來襲，時空又一次轉換。

謝斐岚好像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時空變換。不知這次五色石碎片的能力又會把他帶到哪裏。

謝斐岚睜開眼睛，入目竟是他最熟悉不過的地方。

玄眇宗的議事大殿。

議事大殿內燃着他常點的蘇合香，一切物事都照着他的習性陳設。

這是何時的議事大殿？

謝斐岚思索之際，意識到手裏還握有物什——一張純白若雪的紙。

謝斐岚摸了摸，紙質雖好但不算上乘。

緣何他手中會有一張紙？然而下一刻，他卻感受到有股玄妙強大的力量自紙張傳來，沿着他的掌心向體內蔓延。

眼前浮光掠影，無數時空朝代浪潮般接踵而至。深藏涵蓋的意識之流沖擊靈腑，腦中閃過成千上萬的浩瀚信息如天河倒懸，星芒墜地，死生不複。

全身經脈頃刻間被洗滌重塑，真氣流轉間如光虹掠空，瞬息通達四肢百骸。

這種感覺是……

進階？！

他的資質尚且平庸，就算達到合體中期亦是借了不少靈丹妙藥的輔助。可這看似普通的紙張僅僅觸之就有此等功效？

人的修為越到後期，進階越是困難。這薄薄一張紙卻輕易将人的修為提升到全新境界，真是難以置信。

而且不但進階快，還不曾引落天雷。就像……作弊了一樣。

謝斐岚很快明白了，這張紙才是秘法洞天真正的機緣。

如此神奇之物必有不凡來歷。謝斐岚将紙張妥善收好，打算回去之後咨詢任一春。

議事大殿外這時傳來孫莠的說話聲：“還是沒有消息？再尋不着人，只能我親自去跑一趟了。”

柳開意的聲音緊随其後：“二師叔，使不得。萬一你也回不來，豈非又多搭一人進去？”

“那你說如何是好？宗門不可一日無主，我能代理到何時？”

“還是我去走一趟。屆時無論有何情況，宗裏尚有你與小師叔坐鎮……”

孫莠和柳開意一邊相談一邊邁進殿內，正好與步行出來的謝斐岚撞個正着。

兩人登時停住腳步，四眼發直地瞪向謝斐岚，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謝斐岚以為兩人看不到他，正準備離開去尋葉驚水的蹤跡。

眼瞧着謝斐岚從柳開意身邊經過卻未作停留，孫莠率先反應過來喊住他：“阿斐，你……真的是你嗎？你何時回來了？”

聽到她的話，謝斐岚腳步猛地一頓。他困惑不解地回首，反問道：“你們看得見我？”

柳開意奇道：“這是什麽問題？你既非鬼身，又非出竅，自然看得到你。”

謝斐岚神色變幻，不由皺眉：“師尊她在何處？”

柳開意和孫莠被他問得面面相觑。

“你糊塗了麽，阿斐？你不是跟着驚水去查探那秘法洞天？是沒遇到驚水還是半路分開了？”

聽到這裏，謝斐岚确定他已然回到正常的時空之中。

可葉驚水又在哪裏？難道還困在那方洞天福地裏嗎？

瞧他沒了往日的溫和笑意，神色間俱是憂愁困惑，孫莠不由跟着擔心：“難道說，她出事了？”

柳開意吓得倒抽了一口氣道：“三師叔不會已經……”

謝斐岚凝眉：“我去尋她。”

柳開意連忙攔下他：“阿斐，你和三師叔都失蹤了一月有餘，不能再走了。還是我去找她。”

謝斐岚捕捉到柳開意話語裏的關鍵字詞，脫口問道：“你說一月有餘？”

柳開意不明白謝斐岚為何有此反應，還是點頭道：“對。這一個多月你們杳無音訊，我們都擔心死了。若不是二師叔還有長老們壓着消息，宗內也得亂了套。”

謝斐岚記得，自他們進入洞天到見過那位女娲後人不過一日光蔭，柳開意卻說已經過去一月有餘？

他這是真的回來了還是仍在時空穿梭？

孫莠眼觀謝斐岚神情古怪，不由問他：“有什麽問題嗎，阿斐？”

“我們進入洞天才過了一日。”謝斐岚神色凝重地答道：“我須得再走一趟那秘法洞天。”或許這樣做才能解答他的疑問。

“我都說我去了。好不容易平安回來，你得先去見見其他長老，讓他們吃顆定心丸。還有去見見巧薇和阿柔，讓她們莫再為你擔心。”

孫莠附和道：“沒錯。你身為掌門卻離開了那麽久，總該給長老們一個交代。至于驚水，我和開意會去尋她。”

此時的葉驚水并不知自己正被人牽腸挂肚，正神色匆忙地禦劍趕回玄眇宗。

她把那張神奇的白紙收好後，立即喚出踏月和踏月劍查看。确認過劍和劍靈都安然無恙，她才和踏月一起到附近的村落裏打探情況。得知她已從洞天出來，便用傳音玉簡給俞夢音傳訊。

俞夢音也及時回了信。

說她和牧淮清也出了洞天，手裏還忽然多出兩張白紙。神奇的是這兩張白紙竟能讓人修為迅速提升，就是進階過程比較難捱。還說正打算去尋他們，恰巧就接到了她的傳音。

兩人又報出各自所在位置，發現相隔甚遠，幾乎一南一北。雖不知為何他們出來後會分散各處，但至少确認了幾人都平安無事。

葉驚水又給謝斐岚送去留音雀，卻一直沒得到回音，有些擔心他的情況，便想趕回玄眇宗看看他在不在。如若不在，她還得再進洞天找人。

至于陳燱，幾人之中他的修為最低，也最容易遇到危險。然則他們之間并未留下任何聯系手段，即便擔心他也不知如何找到他。

于是葉驚水和俞夢音牧淮清兵分兩路，一邊去找謝斐岚，一邊去尋陳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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