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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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開意虛虛扶托祝宛柔,垂首關切地注視她:“身體還是不舒服嗎?”
祝宛柔似有若無地輕輕倚靠到柳開意臂上,微微颔首,嬌柔蒼白的臉上勾起一絲淡然笑意:“麻煩借我靠靠。”
見她靠在柳開意身上後,那些打量她的視線跟着消失了。
祝宛柔的忽然靠近,讓柳開意控制不住的心跳加快了。
她身上有股好聞的藥香味,與發間散出的淡香融合在一起,竟讓這冰寒世界生出幾分溫暖。
柳開意心中歡喜,唇角不自覺上揚,襯着那張有疤的俊臉也柔和了許多。
葉驚水見他忽然發笑,目光在他臉上打量,皺眉問:“你笑什麽?”
柳開意這才想起葉驚水還在一旁待着。他慌忙乾咳幾聲正了正神色:“只是覺得阿斐果然厲害。”
“你還挺欣賞他。”
“正是欣賞他才會成為知交。”
葉驚水側目瞅了謝斐岚一眼,未置一語。
謝斐岚前腳方與那群人客套結束,後腳又來了另一群人跟他寒暄。如此受歡迎的程度,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這裏的主人家。
不再關注謝斐岚的情況,葉驚水開始打量起山谷四周。
千峰負雪,萬壑凝雲。
山脊上的雪色尤為靈峻,似有銀沙自天傾洩,掃掠于群峰。終年積結的透明冰椎懸于古舊鐵索長橋之下,狀若星宿墜芒。山間寒風凜冽,細雪如雨飄落,凍霧沉浮時寒光乍裂,恍見冰魄玉屑填平淵薮。
諸條河川皆化為冰地,谷中梅林如墨筆落畫白紙,勾勒出冰雪世界裏唯一的顏色。梅枝染綠,挂着零落的豔色花苞,在細雪寒風的撫弄下震顫身軀,靜待盛放之時。
天地蒼茫共一色,唯見寒枝迎客來。暖日不知冬野臨,只餘山白落發間。
如果這裏不是聖冥宗的地界,興許是個賞雪景的絕佳去處。
葉驚水正兀自感嘆,便有敲鑼打鼓聲從頭頂遙遙傳來。
她擡首仰目,見浮在山谷間的鐵索懸橋上走來一隊衣衫單薄的男子。他們一些人手持樂器,敲鑼打鼓;一些人在樂聲中向外抛撒巨幅紅綢和血色花瓣。
紅綢鮮亮,與花瓣一同落下,在白色的世界裏尤顯突兀。
他們走至懸橋中央,俯視橋下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同一時間停止了吹奏。
葉驚水遠遠瞥見這些男子在身上不同地方都刺有幽藍色無義草的刺青。
聖冥宗的人。
看到懸橋上的瑰麗景象,所有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當滿天花瓣盡數落在積雪覆蓋的山地時,便見一名女子手持九節鞭,踩着紅綢自山巅飛身而下,傾刻便飄落至懸橋之上。
她身形窈窕豐滿,玲珑有致,美得極具侵略性。
一身袒胸露腰的豔紅紗裙,雙臂一對白玉蝶臂钏在日光與雪色映照下泛出冰瑩潤澤的光芒。
拂雲眉下,一雙藍瞳勾人心弦,眼尾一抹嫣紅盡顯媚态。瓊瑤玉鼻,唇若丹霞,多一分太俗,少一分太淡。右/胸上的無義草刺青與額間的花钿幽藍詭異,與那張五官深邃,明豔昳麗的臉相互輝映,極為蠱惑人心。
這張美得過分的臉只要見過一次,就不會讓人忘記。
澹臺蓉,聖冥宗聖女。
司徒晔昀閉關後一直是她代為管理聖冥宗所有事務。而也正是她,為了得到治愈心脈的丹藥,親自潛入玄眇宗,搶走上池玉凡丹。
不止柳開意,葉驚水也同樣做了功課。她當知此行與往時不同,不能打沒準備的仗。
不等澹臺蓉站定,又有一道偉岸身影跟在她身後,晚她一步落于懸橋,與她并肩而立。
來人是位寬肩窄腰,身長九尺的高大男人。穿着藍灰色錦袍,衣襟卻敞得很開,露出裏面精壯的肌肉。外貌年紀約在不惑,臉上卻沒有一絲皺紋。眉眼壓得很低,眼角上挑,眼神十分淩厲。鷹鼻微勾,薄唇淺抿,是張兇惡的面容。
葉驚水在見到他時,瞳孔一瞬收縮,內心震驚不已。
他不就是在秘法洞天外見過的,那個欺負陳燱的人嗎?!
他會和澹臺蓉站在一起……難道他也是聖冥宗的人?
假若他是聖冥宗的人,為何會扮作散修出現在秘法洞天,又為何找上陳燱?更奇怪的是,竟無人知曉聖冥宗還有這樣一個人物?
謝斐岚也注意到男人的存在,微不可見地蹙起濃眉。
澹臺蓉望着底下泱泱數百各仙門代表,妩媚一笑,嬌聲開口道:“諸位不遠千裏來此一聚,本宗十分歡迎。我主身體抱恙,今日便由我代他略盡地主之宜。”說罷,她擡肘拍了拍手。
立于懸橋上的數名聖冥宗弟子聞言,彎身拉出藏在懸橋邊的鎖鏈,又将自己挂在鎖鏈上向下滑行。衆人還未反應過來,他們已經随鎖鏈落至谷中。
近看才瞧清這群聖冥宗弟子都頗為年輕,單薄衣衫亦有些淩亂的暴露。面上神色皆是一副玩味的模樣,似乎對在場所有人都很感興趣。
但他們沒有亂來。而是十分規矩地拿出儲物袋,向所有人分發了一塊雕着藍色無義草花紋的木牌。
這麽冷的天裏還穿得如此單薄暴露,簡直不知廉恥,非禮勿視。
衆人對如此作派的聖冥宗有所防備,自然不會毫無懷疑就收下這塊木牌。
果然,有人高聲提問:“這是何物?聖冥宗将我們叫來到底是何居心?”
澹臺蓉勾人的眼睛直直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此木牌有禦寒之用,還請諸位妥當收好。至于是何居心,呵呵……”澹臺蓉銀玲般的笑聲回蕩在山谷之中:“就當是宗主出關,送給諸位的禮物。”
“魔宗怎會如此好心?”
“沒錯。再者你們又如何知曉有秘境開啓?怕不是故意引我們來此。”
“管他故不故意,我們此行便是要讨伐他們!”
“你們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免得血染宗門。”
“……”
澹臺蓉依舊笑臉相迎,完全沒把他們這些冒犯的話放在心上:“臨淵密境将在一炷香後開啓,誇大之詞還是等諸位從秘境出來再說罷。”
“噢,對了。諸位也可以選擇不入秘境,打道回府。本宗絕不強留。”
來都來了,誰會打道回府?
見衆人未有言語,澹臺蓉笑得更是明媚妖嬈:“請諸位記好,秘境會在五日後關閉。屆時無論發生何事都請及時離開秘境,否則後果自負。”
言罷,澹臺蓉利落轉身,又輕踏紅綢回至山巅。
不愧是聖冥宗聖女,退場方式亦十分驚豔。強烈的紅白對比,足叫人印象深刻。
與澹臺蓉并肩站立的男人自始至終未發一語。澹臺蓉離開,他也跟着離開。不知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
葉驚水思忖着,若能借鎖鏈登上懸橋,對付澹臺蓉和那個男人會有幾分勝算。然而沒等她想好,那些聖冥宗弟子已經又攀着鎖鏈回到鐵索懸橋之上。
除了她,其餘人也光會耍個嘴皮子,再無其他動靜。不知是尚在觀望,還是想等秘境開啓。
罷了,走一步算一步。
葉驚水很快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木牌上。木牌呈紅褐色,用料和樣式都很普通。可握在手裏會有暖意流出,經過掌心向全身蔓延。
有禦寒之物在手,祝宛柔不必再依靠柳開意了。她退開兩步,與柳開意分出距離,不禁奇道:“這木牌究竟是何物,放在身上竟不覺得冷了。”
柳開意感受到祝宛柔身上的香氣随着她後退而變得淺淡,忽而有些失落。可仍盡心地解釋道:“興許是可以禦寒的法寶。他們在寒天中還能穿得如此……單薄,定是托了此木牌的功效。”
葉驚水:“倒是難得,這上面沒有魔息。”魔宗使用的法寶多多少少會沾染上魔息,可這木牌卻探知不到一絲魔息的存在。
謝斐岚道:“不奇怪。有些法寶可通過符術形拓出無數贗品。不僅功效一致,且不會沾染氣息。然則事實上,形拓出來的贗品始終不如真品。”
柳開意立即來了興致:“還有此等符術?”
“此符術需耗費極大靈力,莫要輕易嘗試。而且也并非什麽法寶都可形拓。”
“但也值得一試。”
柳開意這麽積極學習,謝斐岚也不好打擊他的熱情:“需适可而止。”
“明白。”
幾人正聊着,忽感上方天色驟然陰沉。伴着錦鹂的鳴叫聲,不用看就知是歧天宗的人來了。
歧天宗姍姍來遲還如此引人注目,葉驚水很難相信他們不是故意為之。
如此作派,也難怪那些小宗門不敢親近。不過來得這麽遲,身上可就沒有禦寒用的木牌了。
葉驚水暗罵自己,想那麽多作甚?或許別人根本不需借外物禦寒。
衆人見歧天宗的弟子到來,無論出于何種心思,自是要與他們客套寒暄一番。
一炷香很快過去。
就在衆人議論閑談之際,山谷之間猛地響起陣陣轟鳴。
衆人聞聲四尋,便見冰川盡頭憑空裂開一道漆黑縫隙。在滿目白色的映襯下,如同一只蟄伏窺伺的巨獸眼睛。
縫隙越裂越開,逐漸顯露境中光景。
一時之間,沛然靈氣由內向外洶湧溢出。
雁雀自長空掠過,飛瀑流水聲似遠還近。無數瓊臺玉宇,仙草靈獸皆隐匿在青霧缭繞的蔥郁林木之間——
華景輝瓊林,清風散紫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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