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柳開意與踏月，還有再次現形幫忙的祈星負責剝皮；謝斐岚，葉驚水和蕭錦湘則在他們前面抵擋毛犬的攻擊，皆沒注意到陳燱和祝宛柔這頭的動靜。

祝宛柔定神細視，窺得時機便急速越過陳燱，朝離謝斐岚最近的那群毛犬跑去。

陳燱還未看清她動作，她的聲音便突然驚駭響起：“謝師兄，救我！”

聽得祝宛柔呼喊，謝斐岚下意識往聲音傳出的方向望去——卻見祝宛柔被幾只虎視鷹瞵的毛犬圍在中央。其中一只毛犬正壓在祝宛柔身上，将她撲倒，尖銳的牙齒緊緊咬住了她那只戴着蝕精镯的纖細手臂。

其餘毛犬聞到血腥味，雙眼閃爍出饑渴的貪婪目光，紛紛同時撲向她。

她抵抗無能，只能任由宰割。

柳開意聽到祝宛柔呼救，擡眸望向她所在的位置，身體也條件反射地同時動了起來。

可他與祝宛柔的距離較遠，速度還是比謝斐岚慢了些許。

謝斐岚飛身落至祝宛柔面前，碎塵劍劍鋒寒芒撕裂夜色，将咬住祝宛柔臂膀的那只毛犬攔腰截斷。

手腕翻振間劍身斜挑，筆直如弦的劍脊螭影游弋，玄光熠熠，瞬時将周圍剩餘的毛犬全數擊殺。劍尖垂落的血線滴在草泥地上，随着謝斐岚絞腕回旋甩出，劍鳴聲漸漸消失，只剩死寂。

還未撲過來的毛犬見勢不妙，立即退逃，不敢再近祝宛柔半分。

沒時間确認祝宛柔的傷勢，謝斐岚側身撈起她便即刻回至幾人身邊。

祝宛柔塵土沾身，衣衫淩亂，纖細柔嫩的藕臂赫然兩排血流不止，皮肉綻開的齒洞。

她不受控制地顫抖着手臂，緊緊靠到謝斐岚懷裏，驚恐萬狀地趴伏在他胸前，聲音虛弱不成調：“我、我本想幫忙……可我沒做到，對不起……我……我太害怕了……”

她這副模樣謝斐岚也不好推開她，只能由她靠着：“你無事便好。我看看傷得如何了？”

祝宛柔毫無力氣地搖搖頭：“傷無大礙，只是……沒辦法動。你把我放下吧，我不想成為你的負累。”

放下她等于将她重新至于危險當中，她知道謝斐岚不會這麽做。

柳開意欲至謝斐岚身旁确認祝宛柔的安危，但看到祝宛柔靠在謝斐岚懷裏時，腳下卻遲疑了。

葉驚水已經殺紅了眼，翻袖振臂間劍氣如虹，劃開生死方寸。

她喘着粗氣的聲音在此時響道：“你照顧好宛柔，這裏有我和錦湘姐姐。開意，踏月，你們處理好了嗎？”

踏月動作利索，剝皮時濺出的血沾滿整張臉都毫無反應：“快好了。”

謝斐岚聽出葉驚水氣息已亂，知道單靠她和蕭錦湘絕對沒辦法久撐下去。

“宛柔，抱歉，請忍耐片刻。”言畢，謝斐岚輕柔拉起祝宛柔受傷的手臂仔細看了一遍。

傷口是多，卻都沒傷到筋骨，只要止血敷藥就能暫時無礙。

手臂被擡起的瞬間，一股鑽心的疼痛讓祝宛柔忍不住皺眉。可謝斐岚的動作很輕，眼裏滿是柔情，她又覺得這些疼痛可以忍受，值得付出。

謝斐岚望向一直站在他們身後的陳燱，溫聲道：“還好傷勢不重。陳道友，可否幫忙照顧宛柔？”

從祝宛柔沖進毛犬群到被謝斐岚救回來，陳燱的眼神都在不斷變換。他萬沒想到祝宛柔做出此等危險行徑，只為了得到謝斐岚的關注和關心。

祝宛柔的所作所為實在稱不上高明，但她有這樣的心思也并非蠢鈍。

陳燱看她的目光充滿了探究，欣賞和玩味。

聽到謝斐岚喚他，陳燱目光轉換，露出怯懦惶恐的樣子，聲音微顫：“我……我自然願意。只是……”祝宛柔提點過他，他自不會戳穿祝宛柔，也不會讓她的付出白費：“我，我笨手笨腳，又自顧不暇，怕沒辦法照顧好宛柔道友。”

聽得謝斐岚要把她交給陳燱照顧，祝宛柔的心懸了起來，手無意識地緊緊揪住謝斐岚的衣襟。

幸好她與陳燱有言在先，陳燱也願意成全她。

謝斐岚知曉自己的請求有些強人所難，被拒絕也屬正常。

可他又擔憂葉驚水那邊的情況。思忖片刻，便替祝宛柔緊急做了止血處理，讓腓腓馱着祝宛柔先行離開。

一直保持小團子狀态的腓腓早在此前就想恢複原形幫忙，可謝斐岚卻說它一路馱着衆人來到隴川已然很累，之前又遇過幾次危險，定然未完全恢複精神。于是便交代它待在肩上，沒有命令，不能擅自行動。

此刻聽到謝斐岚喊它，腓腓一顆着急又蠢蠢欲動的心終于提溜起來，迅速從謝斐岚肩膀跳下恢複原來的大小，張嘴叼過祝宛柔的衣領将她抛到自己背上：“明白，主人。請你一切小心。”

祝宛柔被小心抛到腓腓毛茸茸的後背時還想對謝斐岚說些什麽，腓腓卻已經将她帶離山洞。

陳燱見狀，對謝斐岚多了幾分刮目相看——他看着對誰都很好，但該決斷的時候還是頗為乾脆利落。

謝斐岚不見陳燱眼中深意，早已提劍過去幫葉驚水和蕭錦湘了。

柳開意與踏月，祈星此時也終于剝夠幾人用的毛犬皮毛。

柳開意将臉上血漬抹去，擡首喊道：“三師叔，再堅持一會兒。”

葉驚水喘着粗氣的聲音回道：“好。”

柳開意把其中一塊猶帶體溫，血還未滴盡的皮毛丢給陳燱：“披上這個混進毛犬群，再找機會逃。”

陳燱雙手接過抛來的帶着腥膻味的皮毛，頗有些嫌棄。但最後還是乖乖地披上了：“我、我跟你們一起。”

踏月和祈星已回到劍中，柳開意跟着披上那身皮毛，聽到陳燱的話也沒拒絕。

他趁着葉驚水他們吸引毛犬的攻勢時，帶着陳燱伺機混入毛犬群內。

眼見兩人混入毛犬群內，毛犬群卻尚無察覺，葉驚水便對他們道：“往腓腓離開的方向走，逆風處它們聞不到氣味。”

柳開意和陳燱在毛犬群內正小心翼翼，提心吊膽地尋找機會逃，聽到葉驚水的話也沒辦法給她回應。

但柳開意相信葉驚水的判斷。

等毛犬群又換了陣形攻向葉驚水三人，隊伍出現片刻空隙時，他便和陳燱快速脫離毛犬群的隊伍，往逆風處頭也不回地奔逃。

見兩人走得足夠遠了，葉驚水和蕭錦湘對了對眼神：“我們也準備逃。”

蕭錦湘雖誇下海口幫忙，但終究不如葉驚水和謝斐岚厲害。幾波攻勢下來，她已經上氣不接下氣，露出疲态。她能堅持下來，完全靠的是心中那股執着。

聽得葉驚水出言，她卻無暇回應。

謝斐岚道：“你們先走，我殿後。”

葉驚水點頭，沒有任何猶豫，與蕭錦湘且戰且退，很快遠離了戰圈。

只餘謝斐岚一人。

毛犬久攻不下獵物，早已沒了初時的耐性。又有如此多同類被殺，不由越發憤怒。可狡猾的個性還是讓它們十分謹慎地采取戰術進行攻防。

好不容易到手的獵物只剩眼前一個，毛犬的怒氣已然藏不住。

它們很快重新規劃出新的隊形，将謝斐岚團團包圍。

面對僅有的獵物，任何戰術都沒有用，只能以數量取勝。誰先咬死獵物，誰就能先享用。

毛犬虎視眈眈的腥紅眼睛緊緊鎖住謝斐岚，終于在領頭毛犬的嘤嘤叫聲中同時攻向謝斐岚。

而面對尚有百只以上的毛犬，謝斐岚也沒有絲毫慌張。

他身前橫劍，并指劃過筆直劍刃，啓唇默念。

劍柄螭紋驟然泛起青芒，振袖翻轉間劍鋒畫弧，帶起冷冽勁風，三千霜寒劍棱自虛空凝結，以雷霆之勢落下。

頃刻間，山洞外紛紛響起陣陣毛犬的哀嚎啼哭聲。

此劍陣威力巨大，除了毛犬的慘叫聲，還伴有樹木傾倒，碎石四濺之聲。

劍陣結束後，四周焦土燒灼，山野被砸出無數坑洞，冒出數縷濃煙，與夜霧纏繞融合。

此招耗損靈力甚多，又易殃及旁人，除非必要，否則他不會輕易使出。

不待毛犬重振旗鼓，謝斐岚已經借着劍陣威懾與周圍的濃煙夜霧掩護脫身去追葉驚水。

靛青天幕自東向西裂開斷續豁口，最薄的那片雲隙已滲出琉璃色漿液，順着鋸齒狀山脊往下漫溢。

天，快亮了。

腓腓将祝宛柔帶到一處凹谷，四處巡視後沒發現有危險，便把祝宛柔放下來。

它眨着金色的豎瞳望着祝宛柔問：“你還好嗎？”

祝宛柔的臉色有些蒼白，不知是因為夜風太冷，還是手臂有傷。她有氣無力道：“還好。”

“我們在這裏等主人他們。你若是覺得冷，可以靠着本靈獸。”腓腓大方地側躺在祝宛柔身邊，朝她露出毛茸茸，看着很暖和的肚皮。

聖冥宗給的木牌還有效用，祝宛柔并不覺得冷。只是手臂上的傷仍在不斷發疼，怎麽都沒辦法忽略。

見腓腓對她這麽體貼不設防，她又聯想到了謝斐岚，于是懷着幾分期待地問腓腓：“腓腓，我并非你的主人，為何會對我這麽好？”

作為上古神獸和謝斐岚的靈寵，腓腓對待別人一向都是心比天高，不屑一顧。

這樣的腓腓居然對她溫柔以待，怪不得她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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