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105 章

關燈
第 105 章

祝宛柔的目光又落在謝斐岚臉上。

她沒見過謝斐岚睡着時的模樣,卻也不想在這樣的情形下見到。

他緊閉着那雙碧綠眼瞳上,長睫如蝶翼般垂落,在玉白清冷的臉頰上投下淡淡陰影。月色劃過線條優美的下颌,一層朦胧銀邊便覆上高挺的鼻梁處。額前碎發淩亂散落着,有幾縷黏在微皺的眉心。

祝宛柔用絲帕拭去他額上汗水,道:“我不累。”

柳開意看她一臉苦悶,輕輕按住她拿絲帕的手:“阿柔,你這樣看着阿斐他也不會醒。還是早些歇息,這裏有我。”

“……大師兄,如果謝師兄從此再也醒不過來可如何是好?”

“不會的,三師叔會想辦法。”

祝宛柔将視線投向葉驚水所在,眼中盈淚,漂亮的臉上多了幾分凄然幽怨:“可你看,大師叔與那魔君相談甚歡,還記得謝師兄躺在這裏麽?”

柳開意也順着祝宛柔的視線望了過去。

方才葉驚水突然被擄走,他還擔心出了岔子。可看到司徒晔昀只是把她帶到別處說話,才松了口氣。

後來兩人不知說了什麽,葉驚水忽然從雷蛟身上跳下去摸雷蛟的屍身,也不知道在做什麽。

“三師叔總歸有她的考量。”

祝宛柔的眼中斂着深潭月色的波光,柔美至極:“大師兄就這麽信任大師叔?”

柳開意遙遙望着拿出儲物袋,不斷往裏面塞東西的葉驚水,不自覺笑道:“自然。”

雖然葉驚水性子變了許多,可仍舊是那個他所熟悉的葉驚水。

他與葉驚水年紀相仿,總歸有些旁人不能明白的默契。

回想數百年前,葉驚水初到玄眇宗時,他還以為她是新師妹,怎麽都沒想到她竟是自己的師叔。

雖然那時的葉驚水太過正經,一板一眼很難聊得來。但他出了什麽事,葉驚水總會第一時間去救他。

就像當初在鏡雨秘境裏,也是葉驚水來救他那樣。

這麽多年的情誼,祝宛柔興許很難懂。待她與葉驚水相處得越久,應該就能明白了。

祝宛柔眼中景象定格在司徒晔昀扶住葉驚水之時:“人會變的……”

柳開意沒聽清她的話,見司徒晔昀與葉驚水忽然靠得很近,心跟着提了起來。

幸虧沒發生什麽,司徒晔昀就獨自離開,葉驚水也很快回來。

看到昏迷的謝斐岚,葉驚水又露出一副苦惱的愁容。

她席地坐下,從儲物袋裏掏出不少寶物給柳開意和祝宛柔:“開意,這顆渡生石脂給你,可提升靈力。還有這鳳珠,可以在你破境時用來靜心鎮神。”

“宛柔,這靜心玉鏡給你,有驅邪避陰之效。還有這鳳羽赤金,帶着可以提高戰力。這十清仙珀可延年補髓……”

柳開意驚奇地看着她變戲法似的從儲物袋裏拿出自己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寶物,不禁打斷她的話,問:“三師叔,這些東西你哪兒來的?都給我們嗎?”

“雷蛟身上果然有很多好東西。”葉驚水說道:“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罷了。剩下的我要帶回去給師姐師弟,當然不能全給你們。”

“那麽多寶物,沒有可以救掌門的東西麽?”祝宛柔拿着葉驚水硬塞進她手裏的天材地寶,神色恹恹道。

葉驚水愣了愣,才垂下眼簾低聲道:“沒有。”

“大師叔,司徒宗主到底是魔君,不能過于相信他。”

葉驚水受教般點頭,道:“我知道。”

真是丢臉了,一把年紀還要被小輩教訓。

葉驚水又瞥了眼謝斐岚,暗暗握緊了懷裏的傳音玉簡。

******

寂靜無聲的大殿內,懸挂在琉璃柱上的七十二盞珠燈亮起幽藍冥火,将整座大殿映照得鬼氣陰森。

漆亮的地面泛着微光,反射出高臺上那張千年寒晶打造出來的玉石寶座的影子。殿堂兩側的壁畫上有無數魔影在蠕動,像随時會沖破畫紙四處游蕩。重重幔簾擋在高臺與殿中的石階,隔絕了下方窺探上首的視線。

澹臺蓉坐在玉石寶座一側的副座上,一臉憂心。她時不時望向殿外,像是終于坐不住,起身往外走去。

剛踏下石階,便見一位身高九尺,穿藍灰色錦袍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看到澹臺蓉欲離開大殿,不禁皺眉道:“你不好好在這裏待着,又想去哪裏?”

澹臺蓉瞪了他一眼,道:“宗主的傷剛好,我擔心他,還是想跟去秘境看看。”

“宗主說了不許我們跟去。”

“你不擔心宗主麽?”澹臺蓉換了一側,準備出去。

男人跟着擋在那一側,板着臉道:“宗主有分寸。”

澹臺蓉又換了另一側:“閃開,你不去我去。”

男人也跟着擋住她:“宗主交代過讓你在宗內坐鎮,不可擅離。”

澹臺蓉啧了一聲,抽出挂在腰間的九節鞭,挑眉道:“聞人新,再不閃開別怪我對你下殺手了。”

聞人新絲毫不懼,從袖中翻出寫有篆體“魂”字的小面幡旗,冷臉道:“你要動手,我也無懼。”

“聞人新!”

“對上我,你沒有勝算,澹臺蓉。”聞人新面無表情地陳述事實:“還是做好宗主交代你的事情罷。”

澹臺蓉知道硬來沒用,随即換上一張妩媚笑臉,聲音充滿了如糖如蜜的甜膩:“知曉了,我繼續待着還不行麽?聞人将軍,你打探到什麽信息啦?”

聽到她喚的一聲“将軍”,聞人新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如宗主所料,他們已經前往虛無神境。”

“邪修為何要解除魔神封印?”

“定是想挑起仙魔之戰,好讓自己得漁翁之利。”聞人新繼續道:“此前借聖冥宗的名義滅了不少門派,諒必就是為了埋下聖冥宗與仙門的戰引。”

“可仙門也不是傻子,難道分不清聽浣宗與聖冥宗的區別?”

“對仙門而言,就算能分清也無甚區別。聽浣宗之所以敢借聖冥宗之名生事,便是因仙門将聖冥宗與他們看作一丘之貉,皆除之而後快。”

澹臺蓉眯起那雙多情明豔的眼睛,幾步近到聞人新跟前,伸出塗着豔麗蔻丹的纖細手指,點在聞人新結實的心口處,巧笑翩然道:“聞人将軍,你一個正人君子會不會也站在仙門那邊,覺得我們是魔道?”

聞人新對澹臺蓉的挑逗無動于衷,臉上仍舊是那副堅毅又沉靜的表情:“我既修了鬼道,便算不得什麽正人君子。況且論入門時間,你尚比我晚了百年。在我面前,便收起你那套魅惑人心的術法吧,小丫頭。”

澹臺蓉聞言,臉上掠過一絲難堪。但她很快又恢複了那張豔絕萬物的妩媚臉龐:“哎呀,聞人将軍真是一點玩笑都開不得。”

“罷了,你繼續讓人監視聽浣宗和其它仙門的動向。”澹臺蓉腳步輕盈地轉回上首的副座上,目光溫柔地望着正中的玉石寶座,說道:“還有,宗主在秘境的事情絕不能讓別人知曉。”

“你意思是要把進入秘境的人全部處理掉?”

“不管宗主的身份有無暴露,只有死人才守得住秘密。”澹臺蓉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如此一來,就坐實了聖冥宗殘害仙門的傳言。”

“你覺得我為何願意讓蘇掌門跟在宗主身後進入秘境?自然是要讓他背這個罪名。”

“宗主喬裝打扮,未必就是不想讓人知道他入了秘境。你如此做法,反倒将宗主置于不利位置。”

說到這個,澹臺蓉不由怒從中來:“不過見了一面,宗主就對那人起了興趣,為此還特意将她引來秘境,真不知道宗主如何作想!”

司徒晔昀剛出關不久,對時局還不太清楚。又正逢聽浣宗借聖冥宗之名鬧事,聞人新也覺得他此舉有些欠妥。但既然是他決意做的事情,聞人新也只能聽從。

“宗主自有他的打算。”

“哼……”澹臺蓉默了片刻,才繼續道:“還有事麽?”

“再過不久就是祟生祭典,可祭典上要用到的玉藍參還未結果。”

“往年這個時間玉藍參該結果了才對,你怎麽如今才說?”

“之前是覺得可借術法催熟,便沒打算跟你說。但後來試了數次皆毫無動靜,才不得不來向你明說。”

“……我知曉了,會去冥途看看的。你繼續去做你該做之事罷。”

“你也一樣,做好身為聖女該做之事。”

目送聞人新離開,澹臺蓉又從副座起身。

原本打算趁聞人新不在,她就偷偷跑去秘境找司徒晔昀。可祭典要用到的玉藍參影響重大,她得先解決玉藍參的問題。

祟生祭典是聖冥宗內最為重要的節日,絕不容許有絲許差錯。

臨淵秘境——

起初來到隴川,衆人都想借人多勢衆踏平聖冥宗。可随着秘境開啓,衆人逐漸忘記最初的打算,皆為了得到千年秘境內的天材地寶而前仆後繼。

最後甚至還要尋求原本想對付的聖冥宗宗主的庇護。

說來諷刺。

可比起死在秘境,這點諷刺又算得上什麽?

而且他們也不是一直跟在司徒晔昀身後當縮頭烏龜。

真要計較,不如說他們只是暫時與司徒晔昀聯手退敵,過後仍是橋歸橋,路歸路。

沒有任何瓜葛。

擊殺雷蛟,打退蘇世宸的隔日,衆人裝模作樣關心了一下謝斐岚的情況,就與葉驚水等人分道揚镳。

蕭錦湘趁司徒晔昀去附近散步之機,小聲對葉驚水道:“魔君性情無常,你們要小心些。我也會努力精進自己,待到下次,定取他性命。”

“好,你們也諸事小心。若遇到蘇世宸,記得用我送你的隐息盒。”

“嗯,知道。我們秘境外見。”

目送蕭錦湘領着多數人離開,葉驚水才把注意力轉移到剩下的人身上:“你們怎麽不跟着他們一起走?”

“歧天宗雖然沒了錦鹂當坐騎,但也有很多飛行法器可用。而我們什麽都沒有,不如跟着你們,至少還有魔君的庇護。”

祈星嘲諷道:“你們這些仙門弟子竟然指望魔君庇護,風骨何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