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
關燈
小
中
大
謝斐岚靠着自己領悟,終于摸到了修仙的方向。
可踏入仙途并非易事。
他不止一次聽到別人嘲笑他是廢靈根,不是修仙的材料。
可這些都不算什麽。
他早知道這是條艱險萬分的道路。
只要他不放棄,總有一天能離回憶裏那個高大的身影近一些,再近一些。
所幸,他靠自己的努力和勤奮成功成為了一名散修。
可散修只能靠自己修煉,進階終究有限。
于是他便去秘境歷練。不管什麽秘境,他都抱着必死的覺悟前去。
經歷過數次九死一生,他終于突破煉氣,達到築基初期。
更令人高興的是,葉驚水所在的玄眇宗居然在開始招入門弟子了!
他終于有機會接近那個心心念念的人了。
可此時與火螭對峙,并非在他計劃之中。
進了玄眇宗之後,他入秘境便不再只是單純的歷練,而是得讓自己有參加演武大會的資格。
他運氣不好,這次偏偏遇上了五階的火螭。
然而遇到了也沒辦法,只能硬着頭皮上。
左右無非就是一死。
如若連火螭都解決不了,他又談何變強?
謝斐岚抱着與火螭同歸于盡的想法與火螭周旋至今。
值得慶幸的是火螭沒那麽多心眼,攻擊雖然火爆兇猛,但都很好預判。
然而好預判并不意味着好躲避。
随着體力流失,戰力支拙,謝斐岚握在手中的劍變得越來越沉重。他能清楚感受到來自于胸腔的疼痛,還有斷裂的肋骨插入髒器時的聲音。
如此下去,他必死無疑。
火螭也沒想到謝斐岚是個難纏的角色。它不想跟謝斐岚繼續糾纏,再次使出全力發動攻勢,想将謝斐岚徹底殺死。
謝斐岚便是窺得火螭這一瞬破綻,不要命似的橫劍相迎。
剎那間風停樹止。
劍穗在風中搖曳,血沿着劍穗脈絡滴下,在地上洇成血花。
謝斐岚手中的長劍斷成兩截,一頭握在手中,一頭刺入地面。血在衣服上蔓延,霜色衣袍很快染成了紅色。
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再也支撐不住,往地上栽倒。
葉驚水心中驚懼交加,生怕他有所閃失,情不自禁想去扶他。可神識困于劍穗,竟絲毫沒有辦法觸碰。
而那只火螭在他倒下之後也跟着倒下。鮮血從火螭身上噴湧而出,片刻便将地面浸染成一片紅色。
謝斐岚聽到火螭倒地的聲音,沒有立刻起身靠近。而是謹慎地盯着火螭,提防它詐死。可等了許久火螭都沒有動靜,他才如釋重負般長舒一口氣,跟着笑了起來。
他笑得過于暢快,牽扯到全身的傷口,不禁又咳出幾口鮮血。
他堪堪止住笑,抹去殘留在嘴角上的血痕,深吸一口氣,又用手肘撐地,一點點艱難地朝火螭爬去。
不知爬了多久,他終于爬到火螭的屍體旁邊。确定火螭真的死了,他才拿起斷掉的劍刃刺入火螭胸腔處。
劍刃在裏面絞纏了一會兒,才摸到一塊堅硬的東西。
謝斐岚心中一喜,将劍拔出,徒手探入那個位置,從裏面生剝出一塊沾血玄晶。
他顧不上滿手血腥,将玄晶放至眼前,感受着晶體上的螭影若隐若現,玄色光華流轉,不禁又笑了起來。
“這材料應該能鍛出一把好劍。”将玄晶鄭重地收進儲物袋裏,謝斐岚才敢暈死過去。
他的碎塵劍原是這樣得來的。
什麽有所收獲?
命若丢了,什麽都不值得。
葉驚水悲憫痛心,難受至極。
可也只能這樣難受着,無可奈何。
“天啊,是謝師弟!他傷得很重。”
“這……這是火螭?!他怎會遇到如此厲害的妖獸?”
“我看這火螭已死,難道是謝師弟所為?”
“別管火螭了,快叫人來!謝師弟要不行了。”
“……”
葉驚水聽到其它玄眇宗弟子靠近的聲音,懸着的難受的心終于能暫時放下。
就在她放心的一霎,神識再次脫離,附入別的物件之中。
葉驚水的神識随附着之物,不斷經歷着謝斐岚的過去,體會他這一路走來的艱辛困苦。
他有過無數次放棄的機會,可他都咬緊牙關闖了過來。
他進過的秘境,遇到的危險之多讓她數不過來。多少次傷重難治,多少次命懸一線,她都跟着經歷了一遍。
他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不斷受傷,不斷面臨死亡,不斷提升境界。
葉驚水知道他身上的傷和那些天材地寶是如何得來的了。也終于知道,每次提升境界時他都得經歷一遍連神仙都難以忍受的劇痛。
易經洗髓,方能重生。
從築基到結丹,從結丹到元嬰,從元嬰到化神,再到煉虛,每一重境界都是他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結果。
他比曾經的葉驚水還狠,完全沒把自己的性命當一回事。
從不被人看好,受人欺負,到演武大會初露鋒芒;從藉藉無名到成為玄眇宗掌門。
是什麽讓他堅持至今?
她看見柳開意問謝斐岚,為什麽明知會死還要拼命變強?
彼時謝斐岚剛從生死一線中撿回一條小命,卧床一月有餘還未能下地走動。
他說——
“我得盡快追上師尊,成為一個值得她驕傲的徒弟。這樣等她出關,我可以堂堂正正面對她,也能成為可以保護她之人。”
“……這麽多年了,她還會記得你麽?”
“即便她忘了也沒關系。她仍是我的表率,是我堅持的理由。”
“以三師叔的性子必不會嫌你,何必自苦?”
“并非自苦,只不過是心有所求罷了。”
越是體味他的過往,葉驚水的心情越是沉重。
她值得謝斐岚傾盡所有嗎?
真是個……天大的傻瓜。
葉驚水的神識又突然回到原來的深水之中。
謝斐岚依舊不見蹤影。
她掙紮着游出水面,看到被黑暗吞沒的識海邊緣的天際郝然現出一道金色裂縫。所有狂風浪濤最終朝裂縫襲去,然後被裂縫吸收,如此往複。
葉驚水不知怎地就明白了,那裏便是謝斐岚識海受損之處。
水面那些關于謝斐岚的記憶正在漸漸消散,他所經歷過的所有苦難挫折像被洗滌撫消,再無痕跡。
這個世界裏的所有東西都跟着消散。狂風浪濤越加肆虐,水面翻湧不定,黑暗越來越近了。
這裏的所有物件景色都在消散就說明謝斐岚的識海已經崩塌,他快要神形俱滅了!
要趕緊修補!
葉驚水顧不上水浪兇險,掙紮着浮出水裏,拼命朝裂縫游去。
葉驚水此時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想,就是絕不能讓謝斐岚神形俱滅。
可她真能救到他嗎?
謝斐岚與她同為劍修,又師承一脈,靈力應不會相斥。比起靈力相斥,葉驚水更擔心引路的檀香是否快要燃燼。
識海沒有時間流逝,無法估算時辰。
就在葉驚水靠近裂縫時,水中突然卷起數道浪濤襲向葉驚水。
在水中沒有任何倚靠的葉驚水很快被浪潮打落逼退,沉入水中又浮起,嗆了好大幾口水,整個人狼狽至極。
可她不能退縮。
謝斐岚不顧自身極限,一步一步朝她走近,她也應報以同等回饋。
他尚能為她堅持至今,她又豈能眼睜睜看他消失?
另一邊,柳開意估摸着時間,心神不寧地開口:“香快燒完了,裏面怎麽還沒有動靜?”
祝宛柔聽他這麽一說,本就忐忑不安的心緒更加煩亂憂愁:“要進去一看麽,大師兄?”
柳開意猶疑片刻還是搖頭道:“我們再等等。”
祝宛柔美麗的臉上又呈現出蒼白的顏色。加上柔弱的神情,教人見了心疼。她隔着屋門相望,在心中默默祈求。
葉驚水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謝斐岚能平安醒來。
此時屋內的檀香眼見已快要燃燼,床上的謝斐岚和葉驚水卻仍舊毫無動靜。
識海裏,浪潮一遍又一遍将葉驚水逼退掀翻,葉驚水又一遍又一遍地爬起游向裂縫。
不知重複了多少次這種拉鋸戰,葉驚水終于靠近到裂縫的下方。她來不及調整自己的呼吸,朝着裂縫伸出雙手結印。靈力順着指尖不斷化成絲絲縷縷的藍線,流向裂縫處。
起初并沒有太大的變化。狂風巨浪依舊肆虐,黑暗吞沒整個識海,所有景物都在崩塌消散,那些記憶的畫面也在逐次消失。
随着靈力給養,裂縫終于開始緩慢地縫合。随着裂縫縫合,黑暗也開始慢慢退去。
意識孤海再次恢複光明,蒼松翠柏跟着恢複回原來的顏色。那些崩塌消散的景物和記憶也一點點地慢慢複原了。
眼見裂縫就要修補完成,葉驚水卻突然被人猛地拽進水裏。
葉驚水在水裏看到無數個肢體殘缺的謝斐岚拉她下沉。
這些謝斐岚不是真正的謝斐岚,而是為保護識海形成的分裂體。他們把葉驚水當成了入侵識海的外物,想将這個外物徹底清除掉。
就差一點,不能在此功虧一篑。
葉驚水一邊拼命抵擋那些不斷拉扯她沉入水底的謝斐岚,一邊毫無保留地将靈力送入裂縫之中。
識海空間慢慢恢複原來的澄淨清明,狂風浪濤都盡數消停。
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
直到葉驚水用盡靈力,受損的識海之處終于修補完畢。
耗盡所有靈力的葉驚水再無任何力氣抵抗,只能任由水下的分裂體将她拖入水底。
她……是要死了嗎?
可很快那些謝斐岚的分裂體也消失了。
消散的記憶在一點點恢複,水面也變回了原來平靜的模樣。她整個人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拖出水中,浮躺在水面上。
水面随着她微小的動作蕩出層層漣漪。她看着蕩出去的漣漪撞到障礙物又蕩了回來,目光不禁投向遠處,看到了謝斐岚。
他不知從何處冒出,跟她一樣浮躺在水面上,身姿筆挺,安然沉靜。
是真正的謝斐岚嗎?
葉驚水虛弱地喚了一聲:“阿斐……”
謝斐岚并沒有回應。
葉驚水動了動身子,發現有了些力氣,便努力爬起身,朝謝斐岚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去。
所幸兩人相隔不算太遠,她很快便走到謝斐岚身邊。
謝斐岚緊閉雙眼,臉上神色平靜,像是睡着了。
她彎身跪在水面上,伸手摸摸謝斐岚的臉,在他耳邊說話:“阿斐,是你嗎?醒醒,不要再睡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不知是夢是真,謝斐岚濃睫輕顫,緩緩睜開眼睛。
葉驚水的臉靠得極近,幾乎貼着他的鼻尖。
謝斐岚愕然發問:“阿水,你為何會在此處?”
這是……真正的謝斐岚。
終于沒事了。葉驚水強撐着幾乎要渙散的神識形态,嗔道:“當然是為了救你。快起來,香要燒完了。”
謝斐岚還有些許恍惚。
葉驚水拉住謝斐岚的手,神色嚴肅:“有什麽話等出去再說。”
謝斐岚的目光落在葉驚水拉着他的手上。他笑了笑道:“這裏是我的識海,你想走就走,我不會強留你。”
不會強留?
之前是誰對她做了這樣那樣的親密之事?
可看他此時模樣,似乎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了。
……也罷。
那個謝斐岚并非真正的謝斐岚。
況且——
看在他那些過往的份上,她就不與他計較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