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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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驚水想過,既然司徒晔昀對她另眼相看,她何不趁此機會捉住司徒晔昀的弱點下手?硬碰硬她絕非司徒晔昀對手。若能有借口接近他,趁他不備出手,成功的幾率就大了。
為此,不管司徒晔昀提出什麽交易條件,只要對她有利,她都會答應下來。
只是她沒想過司徒晔昀會提出結契。
這叫什麽?這叫口渴遞茶水,瞌睡遇枕頭。僅有一次的良機,不管需要付出什麽代價,她都不會錯過。
畢竟她不願看到山岳崩頹,生靈塗炭,亂世重演。也不願再看到像謝斐岚那樣的孩童流離失所,無處可依。
就讓她最後再做一回那個疾惡如仇,除魔為道的葉驚水罷。
只是……她放心不下柳開意幾人。
她特意來找柳開意,是相信他的為人,也相信他會答應她的請求。
相識數百年,這樣的情誼總該有的。
“如若順利的話,說不定能全身而退。”
柳開意并沒有葉驚水想得那麽簡單就點頭同意:“萬一不順利你又當如何?”
“至少你們可以安然無恙。魔君心思難測,我需趁他沒改變主意之前做好準備。你會答應我的,對麽?”
“我們也可以幫你。”
“你們幫不了。魔君并非那麽容易靠近,機會僅有一次。我也向魔君保證了,只要你們能平安離開,就絕口不提這裏的事情。”
“你又自作主張。我說過有什麽事都要同進退……”
“開意。”葉驚水喊了他一聲,神色越發凝重:“你要照顧好宛柔,幫掌門看好玄眇宗。還有師姐和師弟他們,你肩上的責任比我重。”
“比起我,玄眇宗更需要你。”
“不必再多言,你應還是不應?”
柳開意眉頭緊皺,右額上那道橫卧的短疤讓他此時的神情十分駭人:“三師叔!”
葉驚水死死按住柳開意握着酒杯的手,不容他有半分掙紮。
數百年的情誼,柳開意深知葉驚水是個什麽樣的人。最終他深深地長嘆一聲,無奈應下:“我知道了,答應你便是。”
“謝謝你,開意。”
“我只是希望你能好自為之。”
“我會的。這件事不要跟宛柔和掌門說,還有替我跟掌……”葉驚水說到這裏頓了頓,才換了稱謂繼續開口:“跟阿斐說聲對不起。”
“你自己跟他說,我不管你們。”
葉驚水瞧着他的表情,笑了笑道:“好。”
******
祝宛柔雖然答應了替葉驚水保密,但她也确實沒打算跟謝斐岚說。
确切來講,她不打算在這個時候說出真相。
這件事會讓謝斐岚對葉驚水徹底改變看法,需要在更重要的時刻暴露。
若謝斐岚知道葉驚水叛魔,作為正道仙門的一宗之首,他還有什麽理由和借口對葉驚水保留情面?
自是需痛下殺手,以正人心。
遠遠看到謝斐岚在谒舍的庭院裏練劍,祝宛柔端着茶具過去喊他:“謝師兄,先停下來喝口茶吧。”
謝斐岚似乎沒聽到。等練完所有劍式才收劍走向她:“有勞你了。”
祝宛柔替他倒了一杯茶:“謝師兄客氣了。你睡了許久,是該多活動一下筋骨。”
謝斐岚不置可否,接過茶便飲下:“開意最近在做什麽?我都沒見過他。”
“他這幾日都與大師叔在一起,許是為了商量離開的事情。”
跟葉驚水在一起?謝斐岚不禁皺眉:“是麽?”
“謝師兄,我修煉時遇到了一些瓶頸,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參悟參悟?”
“是何問題?”
“我領悟藥術心法時總有阻滞,不知為何。按理說只需依照書中所述修行即可,但我總覺得有一股氣凝在丹田,導致無法自如運用靈力。”
謝斐岚聞言,道了一句“冒犯”便擡手覆在祝宛柔丹田處運出靈力試探。不一會兒,他收回手道:“只是脈絡未通,多試幾次便好。”
祝宛柔應了一聲,又道:“謝師兄,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麽?”
“問吧。”
“你真的沒有想過跟大師叔結為道侶?”
謝斐岚愕然看向她。
“你不必如此驚訝。當初我說你們絕無可能不過是氣話。經歷了臨淵秘境一行,我已經看開。若你們能在一起,我也會替你們開心。”
是因為他曾對祝宛柔說過一些傷人的話,所以他才會遭到報應,被葉驚水用相似的話語拒絕麽?
可感情之事比天道還難解。孰是孰非究竟誰能說得清楚?
“你能放下是件好事。”
“謝師兄能放下嗎?就算大師叔日後會與他人結契,你也不在意?”
謝斐岚笑了笑,溫柔道:“若那是她的選擇,我會尊重她。”
“是麽?謝師兄真看得開。對了,你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整日悶在谒舍也不好。祟生祭典越來越近了,還是需要更為謹慎仔細一些。”
“我不……”
祝宛柔拉過謝斐岚的袍袖道:“走吧,就當是滿足師妹的小心願。”
既然她都拿出師妹這層身份來了,謝斐岚也只好無奈陪她一起出門。
而他們談及的葉驚水此時此刻正亦步亦趨跟在司徒晔昀身後,不知他打算帶她去哪裏。
今早起來,她的屋門便被司徒晔昀敲響。
有好些天沒見過司徒晔昀,她還以為能這樣高枕無憂地混到祟生祭典時再與他見面。殊料他會忽然造訪,什麽都沒說就帶她出門。
觀察了一會兒,他們途經的地方越來越偏僻,葉驚水忍不住道:“你要帶我去哪裏?”
司徒晔昀在前面信步而行,聲音悶悶傳出:“冥途。”
在聖冥宗也待了數日,葉驚水自是聽過冥途是何地方:“去那裏做什麽?”
“到了便知。”
葉驚水便沒再多問。
還未近至冥途,便聽到水勢湍急的河流聲。幽深山澗寒氣更甚,懷裏的禦寒木牌似乎都失去了作用。縱然有靈力護體,葉驚水還是忍不住打顫着裹緊了身上的衣物。
司徒晔昀似乎察覺到她的小動作,輕聲一笑,脫下身上的漆黑金線刻絲鶴氅轉身丢給她:“披上。”
葉驚水看到飛來之物,下意識伸手接過,随即才看清是何物。聽到司徒晔昀的話,葉驚水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鶴氅披上:“多謝。”
司徒晔昀沒有說話。
兩人很快來到種滿玉藍參的河岸邊。
看到種滿山澗的淺灰樹木,以及挂滿樹枝的幽藍花朵,葉驚水又忍不住問道:“這些是什麽樹?”
“玉藍參,”司徒晔昀心情很好地回答她:“吃過嗎?”
“你是說這些都是果樹?”
“等這些花掉落,就會結出幽藍色的果實。”司徒晔昀帶着葉驚水一路往河流上游走去,沒有停步的意思。
兩人行至半途,便看到澹臺蓉帶着人在兩邊河岸用熒白色的液體澆灌果樹。
澹臺蓉感應到熟悉的氣息,擡眸看向這邊。她很快放下手中的物什,快步走來:“宗主,你怎麽過來了?”
司徒晔昀朝葉驚水瞥了一眼,淡然道:“帶她過來看看。”
澹臺蓉微不可見地瞪了葉驚水一眼,語氣卻仍很恭敬:“明白。”
葉驚水問她:“那些熒白的水是什麽?”
“樹汁。玉藍參喜食樹汁,這是多種樹汁熬成的養料。”
“還是沒有結果麽?”面對澹臺蓉及其它聖冥宗弟子時,司徒晔昀的話語總有着不容反抗的威嚴,難以看出他心情如何。
“沒有。”眼見祟生祭典近在眼前,卻沒有祭典所用的玉藍參,澹臺蓉妩媚的臉上有着藏不住的焦急神色。
可這樣反顯她更像活人,并非只有一張美豔臉龐的魔修。
司徒晔昀又看向葉驚水:“問你借一樣東西。”
葉驚水尚在疑惑,手卻不受控制地擡起,被司徒晔昀緊緊握住。他的指尖在她掌心上虛虛一劃,掌心瞬間湧出一行鮮血。
司徒晔昀将湧出的鮮血用魔氣收攏成團,又丢給她一個瓷玉瓶子:“敷上此藥。”
葉驚水還沒反應過來,手裏就多了一個瓶子。
她都沒答應要借血給他,他怎麽擅自取走?
罷了。為了自己的計劃,她不能節外生枝。
不過她不明白司徒晔昀這麽做的目的:“你要這些血做什麽?”
“你想聽故事嗎?”司徒晔昀不答反問,将收攏成團的鮮血運至半空,再利用魔氣将血團運化成雨滴灑落在玉藍參的樹根裏。
葉驚水還未答話,司徒晔昀又縱身一躍,落在其中一棵果樹上。他将魔氣化為絲線,纏住所有玉藍樹根。緊接着催動魔氣,與浸入土裏的血滴融合。
那些玉藍參樹在突然間發生了變化。
原本幽藍的花朵迅速枯萎,跟着結出一個指節大小的果實。随着魔氣與血水的催化,果實越變越大,從淺藍到湖藍,再到深藍,最後變成拳頭大小,透出香甜氣味的幽藍果實。
那些聖冥宗的弟子親眼見到這樣的奇景,全都興奮不已地開口。
“結果了,真的結果了!”
“還是宗主有辦法。”
“宗主威武!”
澹臺蓉狠狠瞪了他們一眼。衆人才意識到他們在司徒晔昀面前失儀了,于是立即閉上嘴巴,不敢再多言。
其實澹臺蓉試過很多種讓玉藍參結果的方法。就連這個用血澆灌的方式也試過了,結果仍不盡如人意。
可分明都是用血,為何這些玉藍參卻能結果?是因為有司徒晔昀這樣的魔修大能催化加持嗎?
還是有別的原因?
“宗主,這是……”
“看來它們也會認主。”司徒晔昀重新落回地面,并沒有正面回答澹臺蓉:“小心采摘,不能再有變故。”
澹臺蓉聽得很清楚。
難道說這些果樹将葉驚水認作主人嗎?
葉驚水初來乍到,怕是連玉藍參長什麽模樣都不知道,哪來的認主之說?她的宗主真是糊塗了。
司徒晔昀糊塗不要緊,她可不會跟着糊塗:“屬于知曉。”
吩咐完澹臺蓉,司徒晔昀側身對葉驚水道:“來,我慢慢跟你講故事。”
兩人正欲往前走,卻聽到身後傳來祝宛柔的聲音:“謝師兄,你快看,這些果實竟然是幽藍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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